《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19、吃饭 她让我继续

　　周六早上，吴清九点就醒了，比定的闹钟还早了一个小时。
　　他在衣柜前面站了十分钟，把三件外套翻来覆去比了一遍。
　　一件太厚像去滑雪，一件太旧袖口起球，最后挑了件夹克。
　　裤子换了三条，鞋换了无数双，出门前还偷偷用了他爸的发胶，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抓完又觉得太刻意，跑去洗了把脸重新吹干。
　　他妈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看他进进出出好几趟，忍不住问：“你干嘛呢？相什么亲去？”
　　“吃个饭！就吃个饭！”吴清红着脸换鞋，“跟同学！”
　　“什么同学要你捯饬快一个小时？”他妈嗑着瓜子，眼神犀利。
　　吴清含糊了一句“你不认识”，拉开门就跑了。
　　到面馆的时候才十一点二十。他提前四十分钟到了，站在店门口看了一眼，店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面的海报。
　　他走进去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店员递来菜单，他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问：“你们这儿什么面卖得最好？”
　　店员推荐了招牌牛肉面。吴清在心里默默记下，然后盯着门口的方向，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十一点五十分，林芷出现在面馆门口。
　　吴清远远看见她走过来，站起来就往门口迎，膝盖撞了一下桌腿，差点把桌上的醋瓶碰倒。
　　他龇牙咧嘴地把瓶子扶好，赶到门口时林芷已经推门进来了。
　　“来了？冷不冷？”吴清开门第一句永远是这个。
　　“不冷。”林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你今天穿得挺正式。”
　　吴清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夹克，心里一阵庆幸，没白折腾。他拉开椅子：“坐这儿，我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安静。”
　　林芷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吴清把菜单递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芷翻了一遍，很快就合上了：“招牌牛肉面。”
　　“我也看中这个了。”吴清赶紧附和，转头跟店员点了两份招牌牛肉面，又加了两碟小菜和两杯热豆浆。
　　等面的工夫，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吴清平时话多得要命，这会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问“你周末一般都干嘛”，又觉得太客套；想说“这家店环境不错”，又觉得太废话。
　　林芷倒是很淡定，端着豆浆慢慢喝，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吴清看着她，忽然发现她今天好像稍微收拾了一下。
　　头发虽然还是扎着，但耳边的碎发理得很整齐，脸上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大概是涂了润唇膏，嘴唇看着比平时润一些。
　　“你今天……”吴清开口，又卡住了。
　　“嗯？”
　　“今天天气挺好的。”他把到了嘴边的“你今天真好看”咽了回去，憋出这么一句。
　　林芷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初春的太阳挂在高处，阳光透过面馆的玻璃门照进来。她收回视线：“还行。”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吴清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干坐着了。他拿起筷子搅了搅面，低头吃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能边吸气边硬咽。
　　林芷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饿。”吴清含糊地回了一个字。
　　林芷把自己那碗面拨了拨，等热气散了一点才开始吃。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两三分钟，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你平时周末就待在家里？”林芷主动开口。
　　“差不多。写作业，打游戏。”吴清咽下嘴里的面，“有时候出去转转。你呢？”
　　“去外婆家。偶尔去图书馆。”
　　“那你外婆那边，我下次还能去吗？”吴清试探着问，“上次她给我做的那个煎饼，我到现在会做了。”
　　“你想去？”林芷看了他一眼。
　　“想。”吴清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像以前那样找借口绕弯子，“你外婆人好，做饭好吃，而且我在那儿住得挺舒服的。”
　　林芷低头吃了一口面，没有马上接话。吴清心里有点打鼓，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但林芷把面咽下去之后，很轻地说了一句：“我跟外婆说一声。她应该挺高兴的。”
　　吴清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差点笑出声来。他赶紧低头扒了两口面，掩饰自己压不住的嘴角。
　　吃到一半，吴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上次说你嗓子不舒服，现在好了没？”
　　“差不多好了。”林芷说，“那个润喉糖吃完之后没再咳了。”
　　“那就行。要是还没好，我再给你买。”吴清拍了拍胸脯。
　　林芷看了他一眼，忽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那当然。你的事我都记着。”吴清张嘴就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瞬间红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同学的事，我都记着。”
　　“同学的事？”林芷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吴清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他低头猛扒面，假装自己很忙。
　　林芷没再追问，但吴清余光看见她低头吃面的时候，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面吃到快见底的时候，面馆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旁边桌坐了四个看起来也是高中生的男生，说话声音不小。
　　其中一个忽然说了一句：“哎，你看那边那个女生，挺好看的。”
　　吴清耳朵一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桌人的目光方向正好对着他们这边。
　　吴清心里咯噔一下，想都没想就开口了：“吃完了吗？咱们走吧。”
　　林芷碗里的面还剩小半碗，她愣了一下：“我还没吃完。”
　　“打包。”吴清举手叫店员，“麻烦拿个打包盒。”
　　林芷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放下筷子：“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这店里太吵了。”吴清找借口找得磕磕巴巴。
　　林芷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表情有点想笑：“你是怕别人看我？”
　　“谁说的。”吴清死不承认，“我就是觉得吵。而且你不是说要早回去帮你外婆买菜吗？”
　　“我没说过这话。”
　　“那……那就是我说的。”吴清尴尬地别开脸。
　　林芷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摆了摆手：“算了，帮我打包吧。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
　　店员把面打了包，吴清抢着去结了账。两人从面馆出来，街上风不大，阳光也好。
　　“接下来去哪儿？”吴清问。
　　林芷想了想：“旁边有个公园，去转转？”
　　“行。”
　　公园离面馆不远，走路五六分钟。公园不大，但树多，初春的柳树已经抽出了绿芽，枝条垂在人工湖边的栏杆上。
　　不少人在里面散步，有带小孩的，有遛狗的，还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吴清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在面馆里说，我那件夹克挺正式的。”
　　“嗯，怎么了？”
　　“你觉得我穿这个好不好看？”吴清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直白了。
　　林芷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吴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差点同手同脚。
　　“还行。”林芷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吴清跟上去，小声嘀咕：“还行是几个意思？好还是不好？”
　　“就是还行。”林芷说，“不难看。”
　　“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林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这人怎么非要问到底？”
　　“我这不是想听个准话吗。”吴清理直气壮，“我为了今天穿什么，早上出门前折腾了一个小时。”
　　林芷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嘴角弯得高了一些。
　　“好看。”她说，声音很轻，说完就转身继续走了。
　　吴清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他走在林芷外侧，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两人沿着湖边又走了一段。林芷忽然开口：“你刚才在面馆里，为什么突然要打包走？”
　　吴清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旁边那桌人看你呢。”
　　“所以呢？”
　　“所以……”吴清支支吾吾了半天，“我不想让他们看。”
　　林芷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吴清总觉得她那个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你管得还挺宽。”
　　“我这叫……”吴清想找个合适的词，“这叫领地意识。”
　　林芷没理他这个说法，继续往前走。但吴清看见她抬手把被风吹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走到公园北门的时候，林芷停下了脚步：“我该去外婆家了。下午要帮她收拾屋子。”
　　“我送你过去。”
　　“不用，就两站路。”
　　“那我也送。”吴清坚持。
　　林芷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两人从公园出来，沿着街道往公交站走。走到站台的时候，林芷转过身，从包里摸出一颗润喉糖递给他。
　　“吃一颗。”
　　吴清接过来塞进嘴里，枇杷味的，跟上次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之前说等你哪天不用问你那种问题，就知道是不是谈恋爱了。”
　　“嗯。”
　　“那我现在还用问吗？”吴清期待地看着她。
　　林芷偏了偏头，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呢？”
　　公交车来了，林芷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门关上前，她看着站台上的吴清，忽然说了一句：“表现得还行。继续。”
　　车门关上了。吴清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远，把那句“继续”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请吃饭？继续送酸奶？继续每天等她放学？
　　还是说，继续这样，就挺好的？
　　他掏出手机，给姜楚敏发了条消息：“兄弟，今天请她吃饭了。她说我表现还行，让我继续。”
　　姜楚敏秒回：“那你继续啊！还等什么！”
　　吴清看着这条消息，站在站台上笑了。
　　继续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