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18、润喉糖 她主动关心

　　吴清的酸奶计划在第二天早上正式启动。
　　他在校门口小卖部的冷藏柜前站了足足五分钟，盯着里面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酸奶盒子，陷入了人生中少有的沉思。
　　原味。
　　林芷要的是原味。
　　但他怎么知道哪个是“原味”？有些写着“原味”，有些写着“纯味”，有些上面印了一头牛，什么字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芷发消息问，打到一半又删了。问这种问题太蠢了，显得他连个酸奶都买不明白。
　　最后他决定：每个牌子都买一盒原味，让她自己挑。
　　于是那天早上，林芷的桌角整整齐齐摆了四盒不同品牌的酸奶，外加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吴清歪歪扭扭的字：“不知道你要喝哪种，都买了。你挑，剩下的我解决。”
　　林芷到教室的时候，站在桌边看了两秒。她把书包放下，拿起那张便利贴，折好放进笔袋里，然后挑了一盒，坐下来开始喝。
　　吴清在后排探着脑袋看，见她拿起其中一盒，赶紧低头假装翻书，把物理课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课间他凑过去：“今天这个行吗？”
　　“嗯。”林芷把酸奶盒子推过来给他看了一眼，“以后就买这个就行。原味的。不要买太多了，浪费钱。”
　　吴清看了一眼牌子，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生怕记错。然后他把剩下三盒酸奶抱回自己座位，分给了姜楚敏、苏亦和周航。
　　周航接过去看了一眼：“你怎么突然买这么多酸奶？”
　　“学习需要营养，帮助一下同学也算是行善积德。”吴清开始胡编乱造的讲起了他的大道理。
　　周航又看了一眼他桌上那盒正在喝的，又看了一眼第四排林芷桌上同款的酸奶盒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把酸奶塞进了桌斗。
　　姜楚敏接过酸奶，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吴清，嘴角带着一丝憋笑的意思：“兄弟，你这算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
　　“什么开窍不开窍的，不就是买个酸奶吗。”吴清嘀咕。
　　“不，你以前只送牛奶，现在改送酸奶。这说明你听进去了林芷说的话。”姜楚敏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进步。知道变通了。”
　　苏亦在旁边拧开酸奶盖子，淡淡补了一句：“从固执地送同一种东西，到根据需求调整品种，确实是进步。”
　　吴清被他们俩一唱一和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喝你们的酸奶吧，话那么多。”
　　从那以后，吴清每天早上固定在小卖部买两盒酸奶——一盒给林芷，一盒给自己。自己的那盒他喝了两天就喝不下去了，原味酸奶淡得跟白开水兑了面粉似的，他实在品不出哪里好喝。
　　但林芷喜欢，他就买。
　　周三那天他多买了一个肉松面包，放在酸奶旁边。
　　林芷看见面包的时候愣了一下，吴清赶紧解释：“昨天听你说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个干巴巴的，好放。你饿了可以垫一口。”
　　林芷没说不要，也没说谢谢。她把面包收进桌斗里，下午第三节课间的时候，吴清看见她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他心里的满足感比考了一百分还大。
　　第四天，他放了一小包纸巾。第五天，放了一颗之前姜楚敏塞给他的薄荷糖。
　　周五，林芷终于忍不了了：“你桌角快被我堆成杂物摊了。”
　　“那我明天少放点。”吴清讪笑。
　　“不是少放，是别放了。这些东西你可以自己留着吃。”林芷看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酸奶可以留着。”
　　吴清点头如捣蒜：“行，就留酸奶。”
　　周五下午，学校搞了一场春季预防流感的讲座，校医在大礼堂里拿着话筒絮絮叨叨讲了四十分钟，从“勤洗手”讲到“多通风”，从“咳嗽打喷嚏要遮掩”讲到“不要共用毛巾水杯”。
　　吴清在底下听得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被姜楚敏用胳膊肘捅醒了好几次。
　　“别睡了，待会儿李老班回头看见你闭眼，又该请你去办公室喝茶了。”姜楚敏压低声音。
　　吴清强撑着睁开眼，余光瞥了一眼前排。
　　林芷坐得端端正正的，背影笔直，头微微低着，也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看书。他有时候真佩服她，不管什么场合都能坐得住。
　　讲座结束之后，大家从礼堂往外走。林芷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注意到她咳了两三次。不是那种感冒的咳，就是喉咙里不太舒服，偶尔清一下嗓子。
　　他自己也有点，可能是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教室里暖气又干，同学们嗓子都不太舒服。
　　放学的时候，吴清在林芷桌边等她的工夫，看见她从桌斗里摸出一板西瓜霜含片，掰了一颗含进嘴里。
　　“嗓子疼？”吴清问。
　　“有一点。暖气太干了。”林芷含着含片，声音有点含糊。
　　吴清没说什么，陪她走了一段路，在校门口分了手。林芷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吴清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才咳的那几声，频率比昨天高了。
　　他昨天没注意，今天听出来了。
　　她平时话不多，但说话的声音一直很稳，今天下午跟他说“酸奶可以留着”的时候，尾音稍微有点发哑。
　　吴清没直接回家，拐进了学校旁边那家药店。
　　“你好，嗓子不舒服，有点干痒，买什么含片好？”吴清趴在柜台上问。
　　药店的阿姨看了他一眼：“枇杷润喉糖要不要？学生买的挺多的，效果不错，味道也不苦。”
　　“来一盒。”
　　他付了钱，把润喉糖揣进书包侧袋，心里踏实了一点。
　　周六早上，吴清在家里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周末林芷会不会也有点咳嗽。
　　他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好几次。
　　直接问“你嗓子好点没”会不会太刻意了？但昨天她确实咳了，他听见了。
　　犹豫了半天，最后发了一句：“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去哪家？”
　　吴清看着这个回复，松了口气，赶紧打字：“学校旁边那家，早上九点。”
　　“行。”
　　周一早上，林芷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摆着酸奶，旁边多了一小盒东西。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盒独立包装的枇杷润喉糖，盒子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听你咳了三次，这个含着舒服点。还有，多喝水。”
　　林芷抬起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吴清正埋头翻课本，课本拿倒了。
　　她把润喉糖拆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枇杷味的，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甜味，但不会腻。然后她低头翻开英语书。
　　英语书的页码停在昨天的那一页，她翻了一整节课也没翻过去。
　　上午第二节课间，吴清去走廊接水。路过第四排的时候，林芷叫住了他。
　　“吴清。”
　　他停下来，回头。林芷从桌斗里摸出那盒润喉糖，递给他一颗：“你昨天下午也咳了两声。”
　　吴清愣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
　　她注意到了他咳的那两声。
　　“你怎么知道我咳了？”他问。
　　“听见了。”林芷低头继续翻英语书，“你咳起来挺明显的，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咳之前会先使劲清一下嗓子，特别大声，像个老烟民。”林芷头也没抬。
　　吴清：“…………”
　　他含着那颗润喉糖走回座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听见了，还记住了他咳起来是什么样。
　　这大概就是林芷式的关心——不动声色，但什么都知道。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吴清照例在单杠旁边晃悠，林芷照例在长椅上坐着。
　　不过今天她没背单词，手里捧着那盒润喉糖，安安静静地含着，偶尔抬头看看操场上跑跑跳跳的人群。
　　吴清晃了两下，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好点没？”
　　“嗯，还可以。”林芷说，“糖挺管用的。”
　　“那就行。”吴清松了口气，“我周末去药店买的，人家问我要什么样的，我说‘嗓子不舒服的’，她给我拿了这个。我还怕买错了。”
　　“没买错。”林芷说。她顿了顿，把糖盒递过去，“谢谢了。”
　　“不用给我的，你留着吧，我自己也有买。刚吃完一颗。”
　　“再吃一颗。”林芷说，“你下午也咳了。”
　　吴清笑了，接过来又塞了一颗。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安安静静地含着润喉糖，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同学。
　　初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不像前段时间那么冷了。
　　过了一会儿，吴清忽然开口：“你说咱俩现在是不是有点像在谈恋爱？”
　　林芷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给我润喉糖，我给你润喉糖，然后你每天早上喝我买的酸奶，我每天给你带酸奶。”吴清掰着手指头数，“这不就是互相照顾吗？”
　　林芷沉默了两秒。
　　“…你管这叫谈恋爱？”她问。
　　“没啥就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这叫互相帮助。”林芷把润喉糖的盒子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了，下课了。”
　　吴清跟着站起来，快走两步追上她：“那互相帮助到什么程度算谈恋爱？”
　　林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吴清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
　　“你急什么？”林芷问。
　　“我……我没急啊。”吴清干笑了一声，“我就是问问，探讨一下。”
　　林芷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从他肩膀上捡起一片不知哪飘来的枯叶，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等你哪天不用问我这种问题，就知道了。”她转身走了。
　　吴清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不用问就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算了吧，可能她只是不太喜欢他这么快的接近。
　　没事，追多久他都乐意。
　　林芷刚才帮他捡叶子的时候，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但确实停了。
　　他掏出手机，给姜楚敏发了条消息：“兄弟，如果一个女生帮你从肩膀上捡树叶，是什么意思？”
　　姜楚敏秒回：“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肩膀上真有树叶。”
　　“除了这个呢？”
　　“我又不会跟女生搞这些暧昧不清的动作，要问你也别问我呀。”他过了一会儿，又继续回道。
　　“那就得看情况了。你肩膀上有树叶吗？”
　　“有。”
　　“那不就得了。”
　　吴清把手机揣回口袋，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但他又掏出来，补了一句：“那如果她捡完树叶之后，还站那儿看了我两秒呢？”
　　姜楚敏这次回得慢了一点：“那你还在等什么？请她吃饭啊！”
　　吴清看着这条消息，站住了。
　　请她吃饭？
　　他从来没单独请林芷吃过饭。每次都是一堆人一起，食堂或者外卖。
　　唯一一次也是上次玩剧本杀的时候大家聚餐吃的。
　　单独请，是不是太正式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万一她拒绝呢？
　　他想了半天，最后给姜楚敏回了一句：“我再想想。”
　　姜楚敏秒回了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句：“你想个屁，再想就毕业了。”
　　“别这么说，我还年轻着呢。我们现在也才高一下学期，要毕业还早着呢。”
　　吴清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请吃饭，下周。
　　但问题是，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请你吃饭”？太生硬了。
　　先说“有家店不错”，再说“一起去”？好像也差不多。
　　他想了整整一个周末，写了三版草稿，最后都被自己撕了。
　　周一早上，他放了酸奶和润喉糖之后，没有马上走。林芷正拧开酸奶，看见他站在旁边，抬起头：“有事？”
　　吴清深吸一口气：“那个……这周末你有空吗？”
　　林芷喝了一口酸奶：“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个饭。”吴清把这句话说完，心跳已经快得离谱了，“就……街口新开那家面馆，我听周航说味道不错。你要是想去的话……”
　　“行。”
　　吴清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如果你忙就算了”，什么“就是随便吃个饭，你要是没空就下次”，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你答应了？”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你请客，我为什么不去。”林芷拧上酸奶盖子，“几点？”
　　“十二点，我在面馆门口等你。”
　　“嗯，好。”林芷低头继续看书，表情很平淡，但吴清总觉得她翻页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吴清晕晕乎乎地走回座位，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姜楚敏发消息：“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姜楚敏秒回了一串礼花表情包。
　　吴清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请吃饭成功了，接下来呢？吃什么？聊什么？怎么才能不尴尬？
　　他趴在桌上，忽然觉得比请吃饭更难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