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13、暖手 那我和你般

　　第二天早上，吴清在校门口买牛奶的时候，脑子里还嗡嗡地回荡着昨晚群里那十几条感叹号。
　　昨晚大半夜的，他不过就是顺嘴问了句“你俩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结果姜楚敏和苏亦的底牌就这么水灵灵地掀开了。
　　吴清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世界观有点震荡——他自诩是个敏锐的人，结果人家俩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了一个学期，他居然天天跟人家称兄道弟，硬是没看出半点端倪。
　　“今天还是原味？”小卖部阿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对。原味。”吴清回过神来，赶紧点头。
　　阿姨手脚麻利地给他装了一杯热牛奶，杯套多套了一层。吴清接过牛奶，在手里掂了掂。
　　昨晚聊天记录的最后，林芷回的那句“原味”，他现在想起来，嘴角还压不住地往上扬。
　　拎着牛奶往教室走的时候，他一路在心里打腹稿。他现在可是有“许可证”的人了，昨天林芷亲口说的，他一直在追，她也没拦过。
　　这不就等于默认了？既然默认了，那他今天是不是可以稍微……得寸进尺一点？
　　吴清深吸了一口气，进门前努力把那股傻笑憋回去，换上一副自以为很帅、其实看着有点不太聪明的正经脸。
　　教室里到的人还不多。林芷已经坐在第四排了，今天她把头发扎成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马尾，露出一整截白皙的脖颈，后颈处有一两缕没扎进去的碎发，落在校服领子上。
　　吴清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她桌角。
　　“早。”
　　林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早。”她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书，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今天怎么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我有吗？”吴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的表情管理这么失败？他把书包往自己座位上一扔，又绕了回来，在林芷前面的空位坐下。
　　“你眼底下那两团乌青，昨晚偷鸡去了？”林芷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吴清欲言又止，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肘撑在林芷的课桌边缘，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交接什么国家机密：“我跟你说个事，你绝对想不到。”
　　林芷终于停下笔，抬眼看着他。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很，没什么情绪起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我昨天问了姜楚敏和苏亦，他俩是真的！”吴清用两根食指在桌面上隐秘地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分开。
　　他原本以为林芷多多少少会震惊一下，结果林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端起牛奶吸了一口。
　　“哦。”
　　“你‘哦’就完了？”吴清差点没控制住音量，压低声音，急得五官都快挤在一起了，“你不震惊吗？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而且瞒了我们这么久！还是我们昨天才猜出来的！”
　　“我早就猜到了。”林芷吸了一口牛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你反射弧真长。”
　　吴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在林芷前面的椅子上。
　　吴清仔细回想了一下，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挫败：“合着全天下就我一个瞎子？还是昨天才恢复视力的”
　　“没事，至少你现在已经不瞎了。”林芷难得用安慰的语气说了一句，只是那个语气怎么听怎么像调侃。
　　“不过，你不觉得他俩挺配的吗？”吴清又支棱起来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动一静，绝了。”
　　　“嗯，挺配的。”林芷低头翻开英语书。
　　吴清趴在桌面上，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侧脸，心里那根不安分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
　　他脑子一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我和你怎么样？般配吗？”
　　林芷翻书的手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吴清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心里直呼完蛋。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撩，但问完才发现这问题有多直白。
　　林芷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像生气，也不像害羞，反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看得吴清后背直冒汗。
　　“你？”林芷微微挑了一下眉。
　　“额，”吴清硬着头皮接话，“我好歹一表人才，幽默风趣，还会弹吉他……”
　　“你话多。”林芷合上书，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吵得我脑仁疼。”
　　吴清噎了一下，小声反驳：“那姜楚敏话也多啊，你怎么不说他？”
　　“所以我说他跟苏亦配，又没跟你配。”林芷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抹很浅的弧度。
　　吴清这下彻底被堵死了。他看着林芷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气又好笑，偏偏还觉得她这个怼人的样子特别可爱。
　　“行，你狠。”吴清趴回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那我以后少说点话。”
　　林芷没理他。
　　但吴清趴在胳膊上的时候，余光瞥见林芷把牛奶放下来，伸手在书页边角上轻轻抠了两下，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吴清没抬头，但他在胳膊底下偷偷笑了。
　　正说着，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
　　姜楚敏和苏亦一前一后进了教室。苏亦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
　　吴清一看到他俩，立刻从桌上弹了起来，走到他的座位上，用一种十分刻意、十分虚假的“兄弟情”语气大声喊道：“早啊！两位！”
　　姜楚敏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差点噎住，咳了两声，走过来一脸黑线地看着他：“你正常点。”
　　“我这已经很克制了。”吴清叹了口气，假装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戏精上身，“唉，这年头，好朋友谈恋爱了，我作为唯一知情人，连声张都不敢。我苦啊。”
　　姜楚敏把书包放在桌上，趁人不注意，狠狠踩了吴清一脚。“别演了，再演你昨天补物理的事我就告诉林芷。”
　　吴清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大课间的时候，外面天气不错。吴清拿着水杯，林芷也正好起身，两人很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去走廊尽头接水。
　　饮水机旁边围着几个人，吴清非常自然地走到林芷外侧，帮她挡住挤来挤去的人流。等别人都接完了，他拿过林芷的杯子，先给她接满。
　　“那个……”吴清把杯子递给她，抓了抓头发，忽然有点局促起来，“我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追你了，对吧？”
　　林芷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杯子上方的热气看着他：“你昨天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昨天那是确认‘资格’。今天这是在‘行使权利’。”吴清脸不红心不跳地输出他的歪理，“所以，我打算从今天中午开始，正式实施我的追求计划。”
　　林芷看着他：“什么计划？”
　　“第一，中午一起吃饭，我负责给你打汤。第二，中午练琴的时候，我多练十分钟。第三……”吴清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有点不好意思地塞过去，“第三，先给你这个。昨天买的，昨天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林芷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巧克力，又抬头看了一眼吴清因为紧张而有些局促的表情。她没接，反而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淡淡道：“我手冷。”
　　吴清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林芷捧着杯子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巧克力，脑子飞速转了一下。
　　这水是刚接的，杯子明明很热乎，她怎么会手冷？
　　忽然，他福至心灵。
　　他把巧克力塞回口袋，伸出双手，把林芷捧着水杯的手连带着水杯一起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热，刚才一直揣在口袋里，现在覆上去，温度隔着杯子传递过去。
　　林芷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没抽动。
　　“你干嘛？”她的声音微微小了一点，目光没看他，而是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你不是手冷吗？我给你暖暖。”吴清理直气壮，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完全出卖了他。
　　走廊上人来人往，好几个路过的同学侧目看了他们一眼。吴清硬着头皮没松手。过了大概几秒钟，他感觉到林芷原本紧绷的手慢慢放松下来，手指没有再试图往回收，反而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妥协了，又像是默许了。
　　“吴清。”林芷低着头叫他。
　　“嗯？”
　　“你手出汗了。”
　　吴清脸一红，赶紧松开：“太紧张了，抱歉抱歉。”
　　林芷把水杯放下，把手收进口袋里。她没生气，嘴角反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这追求计划，第一步就搞砸了。”
　　“没关系，我心理素质好。”吴清一点也不气馁，“明天我再来。”
　　中午去食堂吃饭，吴清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姜楚敏和苏亦的位置。
　　这俩人已经坐下了，姜楚敏正拿着筷子跟苏亦比划着什么，苏亦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吴清端着盘子走过去，特意坐在了他们的正对面。
　　“哟，吃得挺丰盛啊。”吴清笑嘻嘻地打趣。
　　姜楚敏被他笑得浑身发毛：“你又想干嘛？”
　　“没干嘛，吃个饭嘛。”吴清刚坐下，就看见林芷端着盘子从另一边走过来。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这儿这儿！”
　　林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饭桌上，吴清虽然努力克制，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姜楚敏和苏亦那边瞟。他一会儿看看苏亦帮姜楚敏挑出来的姜丝，一会儿看看姜楚敏习惯性地把不爱吃的肥肉夹给苏亦。
　　姜楚敏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了，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哎哟！”吴清没防备，叫了一声。
　　“怎么了？”林芷偏头看他。
　　“没事，腿抽筋了。”吴清咬着牙，强颜欢笑地瞪了姜楚敏一眼。
　　姜楚敏一脸无辜地低头吃饭。
　　吃完饭，四个人往外走。苏亦走在最右边，姜楚敏在他旁边。吴清本想把林芷往里让，结果林芷径直走到了最左边。
　　“你走里边，小心外面的托盘。”吴清挤过去，想跟她换个位置。
　　“这路这么宽，谁走哪儿不一样？”林芷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吴清没办法，只能自己走在林芷外边，用身体把她和走廊里端汤的人流隔开。林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脚步放慢了一点，没有再说要换位置的话。
　　中午在音乐教室练琴的时候，吴清明显比平时兴奋。
　　他今天弹了一首快节奏的曲子，手指在琴弦上扫得飞快，甚至还一边弹一边用脚打拍子，整个人跟着节奏微微晃动。
　　林芷坐在旁边看书，看了几页，终于把书合上了：“太吵了。”
　　“那你想听什么？”吴清停下来，手按在琴弦上止音。
　　“安静点的。”
　　吴清想了想，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前奏刚弹了两句，林芷忽然轻声跟着哼了起来。
　　吴清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主动跟着琴声哼唱。
　　声音很小，像呢喃一样，混在吉他清脆的弦音里，几乎要听不清。但音乐教室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捕捉到她每一次呼吸和每一个音调。
　　他放轻了拨弦的力度，尽量让自己的伴奏去贴合她的哼唱。
　　一首弹完，林芷停下来，看着他：“你刚才走音了。”
　　“有吗？”
　　“有。第三个小节。”
　　“那是因为你出声，我分心了。都怪你唱歌太好听了呀。”
　　“你自己定力不够，还怪我。”林芷白了他一眼。
　　“行行行，怪我没定力。”吴清看着她，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可以多哼几句。”
　　林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坐在那儿看书的时候，吴清总能听到她偶尔不经意间哼出的一两句旋律。不连贯，断断续续的，但他听得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着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吴清在校门口等林芷。初春的傍晚，天还是暗得比较早，校门口风大。
　　他看到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跑过去买了一袋，热气腾腾地抱在怀里。
　　林芷背着书包出来的时候，他把栗子递过去：“拿着暖手。”
　　林芷接过来，隔着纸袋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剥了一颗。她没吃，而是递到了吴清嘴边。
　　吴清受宠若惊，赶紧张嘴吃了。
　　“好吃吗？”林芷问。
　　“好吃。”吴清笑得像个傻子，“你剥的好吃多了。”
　　林芷没理他的贫嘴，自己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个……”吴清忽然开口。
　　“怎么？”
　　“明天还可以给你暖手吗？”吴清期待地问。
　　林芷无语的看着他，顿了顿：“如果你手不出汗的话。”
　　“我保证不出汗！我今天回去就开始练憋气，争取明天手一点都不出！”
　　林芷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她加快了脚步：“快走吧，冷死了。”
　　吴清跟上去，把装栗子的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你再拿两颗暖暖。明天我继续给你买牛奶，中午继续给你打汤。”
　　林芷没拒绝，从袋子里又摸出一颗栗子，剥开，分了一半给吴清。
　　吴清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他忽然想到了早上那句“般配”，脑子一抽，又不怕死地凑过去：“所以，早上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和你，到底般不般配？”
　　林芷脚步没停，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吴清以为她不打算回答的时候，她轻轻说了一句。
　　“再说吧。”
　　吴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咧开嘴笑了。
　　林芷没回头，但吴清看见她抬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