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12、你哪天不是在追我？ 她同意我追

　　开学第一天早上，吴清是被三个闹钟连环轰炸叫醒的。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第三个闹钟，在床上挺尸了两分钟才爬起来。洗漱完叼了片面包出门，走到校门口才想起来今天没买牛奶。
　　他赶紧拐进小卖部，由于他上个学期每天都来买牛奶，阿姨都认识他了。一边给他装杯一边笑着问：“寒假回来了呀？过得怎么样？还是买一样的牛奶吧。”
　　“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快忘了学校门朝哪开了。”
　　吴清拎着牛奶冲进教学楼。到了教室门口放慢脚步，喘匀了气才推门进去。林芷已经坐在第四排了。她今天穿了件新的浅色外套，里面是校服，头发扎了低马尾，正低头拿湿巾擦桌子。
　　吴清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她桌角。
　　“早。”
　　林芷抬起头，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一眼他：“你嘴边有面包屑。”
　　吴清赶紧用手背抹了抹嘴：“还有吗？”
　　“左边。”
　　他又抹了一下：“还有吗？”
　　林芷没回答，伸出手，用指尖在他左边嘴角外侧蹭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她把手指收回去，拍了拍手。
　　“没了。”
　　吴清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她刚才……用手碰他嘴了？虽然隔着一点距离，虽然蹭的是嘴角外面，但那可是她的手。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谢……谢谢。”
　　“回座位吧，班主任快来了。”林芷低下头继续擦桌子，耳朵尖有点红。
　　吴清晕晕乎乎地走回最后一排坐下来。姜楚敏已经趴在桌上了，看见他过来，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早”。
　　吴清坐下来，摸了摸自己左边的嘴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班主任李老师进来了。
　　“各组组长把寒假作业收上来。”
　　吴清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他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抽出作文本，发现最后两篇的结尾还空着。
　　组长是个不苟言笑的女生，走到他桌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等等等等，我再写两行，就差个结尾了！”
　　“昨天群里就通知了，你自己不写。”组长毫不留情地把本子抽走。
　　吴清趴在桌上哀嚎了一声。
　　第一节课下课后，李老师果然把吴清叫去了办公室。等他耷拉着脑袋回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姜楚敏凑过去：“怎么说？”
　　“让我今天放学之前补完，不然叫家长。”吴清瘫在椅子上，“兄弟，两位兄弟，你们今晚有安排吗？救救我。”
　　姜楚敏看了一眼苏亦。苏亦没抬头，淡淡说了一句：“晚上去图书馆。”
　　“带上我带上我！我保证不抄，我就参考一下你们的思路！”
　　“那随便你。”姜楚敏回答道。
　　下课后。
　　“给你的。”吴清把纸袋放在她桌上。
　　林芷看了一眼纸袋，拿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块手工做的牛轧糖，用透明糖纸包着。
　　“我妈过年做的，让我带给同学尝尝。”吴清说。
　　“所有同学？”
　　“不是，就给你带了。”吴清老实交代。
　　林芷拿起一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她嚼了一下，没说话，又嚼了一下。
　　“怎么样？好吃吗？”
　　“还行。”林芷把糖纸叠好放在桌角，“替我谢谢你妈。”
　　“她问你呢。”
　　林芷抬头看他：“问我什么？”
　　“问我是不是给女同学带的。”吴清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说是。她说下次多做一些让我带过来。”
　　林芷吃糖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把糖咽下去，声音很轻：“那谢谢阿姨关心。”
　　“她就那样。”吴清笑了笑，“不过她说你如果有空可以来我家吃饭。”
　　林芷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吴清觉得这就行了。
　　中午铃一响，吴清拎着琴包就往音乐教室走。他到的时候林芷已经在了，正站在窗边看手机。听见门响，她偏了偏头。
　　“今天来这么早？”
　　“说好了早点来调琴的嘛。”吴清把琴拿出来，试了试音，“寒假在家练了首新歌，你帮我听听。”
　　“什么歌？”
　　“你听了就知道了。”
　　吴清抱着琴坐下来，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他有点紧张。这首歌他在家练了十几遍，但每次弹给林芷听之前他都紧张，怕错音，怕节奏不对，怕她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再来一遍”。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林芷没什么反应。直到吴清弹到副歌前面的过渡段，她忽然偏了偏头，看向他的手指。
　　吴清弹完最后一个和弦，手停在琴颈上，等着她评价。
　　“节奏比寒假前稳了。”林芷说。
　　“就这样吗？我觉得好了很多。”
　　“还有，”林芷想了想，“中间有个和弦你多按了一根弦，声音有点杂。”
　　吴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哪段？”
　　“第二遍副歌前面。”
　　“我再弹一遍。”
　　这次林芷没打断他。吴清弹完之后，她点了下头：“好了。”
　　就两个字，但吴清知道这已经是她比较满意的时候了。他把琴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对了，昨天姜楚敏和苏亦……”
　　他话说到一半，林芷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吴清觉得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们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他俩有点不对劲？”吴清靠在桌子边缘。
　　林芷把书合上，放在窗台上。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感觉他俩比普通朋友更熟一点。但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林芷看了他两秒：“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不只是普通朋友？”
　　吴清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你自己琢磨。”
　　吴清站在音乐教室里，脑子里把最近的一些事串起来。苏亦给姜楚敏拧松的杯盖。姜楚敏喝的时候连看都不看。
　　放学一起走的时候肩膀碰肩膀，从来不会刻意拉开距离。吴清以前觉得那是发小，现在被林芷这么一点，忽然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你早就看出来了？”他问。
　　“猜的。”
　　“你怎么不早说？”
　　“人家的事，人家自己会说。你乱猜什么。”林芷拿起书往外走。
　　吴清跟在她后面，还在琢磨这件事。“那你说他俩什么时候会告诉我？”
　　“不知道。等他们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吴清想了想，觉得也对。他快走两步追上林芷，跟她并排。
　　“那我以后在你面前是不是不用装了？”
　　“装什么？”
　　“就……以前总觉得咱俩的事不能太明显，怕姜楚敏他们调侃。但如果他们俩都那个了，我是不是……”
　　林芷停下脚步，偏头看着他。
　　“咱俩什么事？”
　　吴清被她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就……每天给你带牛奶，中午一起练琴，放学等你一起走什么的……”
　　“这算什么事？”林芷问，“同学之间不能带牛奶？不能一起练琴？”
　　吴清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那倒也不是……”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清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说，我是不是可以追你？”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刚下课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一眼他们，又走开了。林芷站在那儿，手里抱着书，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吴清注意到她抱书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没追了？”林芷说。
　　吴清愣住。
　　“从海边开始到现在，你哪一天不是在追？”林芷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平平淡淡的。
　　吴清站在走廊里，反应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那你这是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了？”
　　“我追你啊。”
　　“……我拦过你吗？”
　　吴清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转不过来了。他绕到林芷前面，倒退着走，看着她：“那我现在不是‘同学之间的关心’了？”
　　林芷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以前是‘同学之间的关心’？”
　　“我什么时候是了！”
　　“你自己说的。”
　　吴清想起来了。他之前跟姜楚敏解释的时候说过“就是同学”。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那不算！我那是跟姜楚敏瞎说的！”
　　林芷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吴清跟在她旁边，自己乐了半天。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咱俩现在算什么？”
　　林芷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说不清。你说。”
　　林芷看了他两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
　　“你先追着吧。表其它再说。”
　　吴清咧开嘴笑了：“行！我肯定表现好！”
　　“别笑这么大声。”林芷推开门走进教室。
　　吴清跟着走进去，坐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嘴角还没收回来。姜楚敏凑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好的好事。”
　　“什么好事？”
　　吴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看书的苏亦。他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姜楚敏的肩膀：“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学期开头挺好的。”
　　姜楚敏被他拍得莫名其妙：“你吃错药了？”
　　“那个……”吴清顿了顿。
　　“咋了？”
　　“林芷同意我追她了！”吴清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兴奋。
　　“你不是一直在追吗？她好像也没说啥吧。”姜楚敏回答道。
　　“啧，你不懂。”吴清忍不住的笑出来。
　　“你疯了吧，笑啥啊。”姜楚敏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
　　吴清没回答，趴在桌上，掏出手机给林芷发了条消息：“明天牛奶想喝什么口味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原味。”
　　吴清看着这两个字，觉得今天回去得把那首新歌再练五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