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烟火 和她一起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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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在林芷外婆家待到第四天，他妈打电话来催了。
“你在人家家里住这么久像什么话？赶紧回来，快过年了，家里不用帮忙的？”吴清他妈在电话里中气十足，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穿透力。
吴清捂着手机，蹲在阳台上小声回：“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回。”
“明天？你昨天就说今天回！”
“我这不是跟同学多待两天吗……”
“什么同学能让你在人家家里住快一个星期？男的女的？”
吴清含糊了一句“几个同学都在”，然后迅速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他蹲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阳台门走回客厅。
屋里暖气很足，林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剥着橘子。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她显然没怎么看进去。听见吴清叹着气走过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妈催你回去了？”
“嗯。说快过年了，家里大扫除，让我回去当苦力。”吴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了个抱枕垫在背后。
林芷把剥好的一半橘子递过来。吴清接过来，塞了一瓣进嘴里。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眯了眯眼睛。
“那我明天吃完早饭走。”他说，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失落。这几天住在这里，每天跟林芷一起买菜做饭，陪外婆看电视聊天，虽然平淡，但他觉得比在自己家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林芷“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但吴清注意到她剥橘子的动作慢了一点，抠着上面的白丝，抠得格外仔细。
第二天早上，吴清收拾好包从客房出来。他来的时候就背了一个书包，走的时候多了一个大袋子——外婆非要给他装一袋子自己炸的酥肉和做的点心，说是带回去给吴清爸妈尝尝。
吴清推脱不过，双手接过来，规规矩矩地道了谢。
“小吴啊，以后有空常来玩啊。”外婆站在门口，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一脸的不舍。
“一定的外婆，我过完年就来。”吴清站得笔直。
林芷送他去地铁站。冬天早上的郊区没什么人，风冷飕飕的，吹得枯树枝嘎吱作响。路上的积雪被踩得有点脏，堆在马路牙子两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吴清两只手都拎着东西，林芷的手揣在口袋里，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到了地铁口，吴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林芷看着他，脸被冻得有点白，头发被风扬起来几缕。
吴清看着她，想再说点什么，但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那个煎饼，我回去会接着练的。练好了拍视频给你看。”
林芷抬眼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别把你们家厨房炸了就行。真炸了，我可没钱赔你家房子。”
吴清笑了，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下台阶。地铁站里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带着地下特有的那种灰尘味。他刷卡进闸，走到扶梯前，没敢回头。
他知道如果回头，看见她还站在上面，肯定更舍不得走。
回到家，被他妈拉着问东问西。问在同学家玩得开不开心，问同学家几个人，问人家外婆身体好不好。
吴清一一敷衍过去，拎着那袋酥肉回房间。他妈在外面喊“你过来帮我擦玻璃”，他充耳不闻。
没过几天，除夕到了。
家里热热闹闹的，他爸妈在厨房忙活，剁肉的声音震天响。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前奏，窗外零星有鞭炮声。吴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点开林芷的对话框。
“新年快乐。”
发出去之后，等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
“新年快乐。”
吴清看着这四个字，想了想，拍了一张窗外的烟花发过去：“这边开始放烟花了。你家那边呢？”
过了一会儿，林芷也发来一张照片。是外婆家的窗户，玻璃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剪的是一对胖乎乎的兔子，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她配了一句：“外婆剪的。贴了一下午。”
吴清放大照片看了看，那窗花剪得挺精巧的，兔子的耳朵圆圆的，眼睛是镂空的。他心里有点痒痒的。
他想见她。明明才回来三四天，但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他想给她发句“我想你了”，但字打出来又删了，觉得大过年的说这个，太腻歪，也不像他。他重新打了一行。
“替我谢谢外婆，窗花好看。”
“你自己跟她说。”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吴清换了个话题。
林芷那边隔了一小会儿才回。
“怎么，你还想来？”
“想去给外婆拜年。”吴清厚着脸皮回。
林芷回得很快：“外婆说，初三让你来吃顿饭。过年家里太冷清了她不习惯。”
吴清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
“去！初三一早我就去！”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句：“你答应得倒快。不用陪你爸妈？”
“我爸妈初三要出去走亲戚，我正好不在家他们更清净。”吴清打得飞快。
林芷回了一个“行”。
吴清盯着这个“行”字，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进厨房对着正在炸丸子的他妈喊：“妈！初三我不跟你们去走亲戚了，我去同学家拜年！”
他妈被他吓了一跳，拿着锅铲指着他：“什么同学？又是那个女同学？”
“是外婆！一个很慈祥的外婆！”吴清理直气壮。
初三那天，吴清提着一大兜年货去了林芷外婆家。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作响。
外婆精神很好，看见他就招呼：“小吴来啦！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林芷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扎着马尾，从厨房端了一盘炸丸子出来。那件红毛衣衬得她气色很好，难得看着她没穿那身黑白灰的校服外套。
看见吴清，她的目光在他手里那堆东西上停了一秒。
“买这么多干嘛？”
“过年上门，总不能空手啊。”吴清把东西放下，凑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真香。外婆，您这手艺绝了。”
外婆乐得合不拢嘴，拿着筷子夹了一个刚出锅的丸子塞进他嘴里：“尝尝咸淡。”
吴清烫得直哈气，但竖起了大拇指：“刚好！”
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外婆做了红烧鱼、炖排骨，还特意加了一道糖醋里脊，说是吴清上次说喜欢吃甜的。
吃完饭，外婆去社区广场看舞龙，说是老姐妹约好了。
吴清帮着林芷在厨房洗碗。这回他学聪明了，先用热水把洗洁精冲干净，再用冷水冲一遍。
林芷站在旁边检查，破天荒地没让他重洗。
“有进步。”她把碗放进沥水架。
“那必须的。”吴清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毛巾擦干。
洗完碗，时间还早，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林芷擦干手，提议：“去放烟花吗？”
“啊？”吴清愣了一下。
“买了几根小的，留着没放。”林芷从杂物柜里翻出几根烟火棒和一个打火机，“去楼下，正好旁边有块空地。别叫外婆了，她看舞龙不知道几点才回来。”
楼下空地没什么人。大家都窝在家里看电视，或者还在亲戚家吃饭。风挺冷的，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林芷裹紧了外套，把下巴缩在围巾里。她递给吴清一根烟火棒。
“你点。”
吴清接过打火机，点燃，细碎的亮光“滋滋”地喷出来，在夜色里跳动着，照亮了一小圈地面。
“好几年没玩这个了。”他拿着烟火棒晃了晃，在地上画出一个光圈。
林芷自己也点了一根。她举着烟火棒，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小小的雕像。细碎的光映在她脸上，原本冷清的眉眼变得柔和了不少。
她看着火光，没说话，但嘴角有一点点放松的弧度。
“你往旁边站一点，别烧着衣服。”吴清本来想逗她，没话找话。
林芷退了一步，手里的烟火棒快燃尽了。她拿出第二根想点，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打着。
风太大了，火苗一出来就被吹灭。
“我来。”吴清走过去，用自己的烟火棒去接她手里的引线。两个烟火棒碰在一起，火花四溅，她的引线“嘶”地一声被点燃了。
光照在他们脸上。吴清抬起头，发现林芷正看着他。不躲不闪的，就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视线落在他头顶。
“怎么了？”吴清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你头顶有树叶子。”林芷说。她伸出手，从他头发上捻下了一片枯叶。她的指尖擦过他的额头。
很轻，碰一下就收了回去。那片叶子大概是从楼下哪棵光秃秃的树上飘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他头上。
吴清整个人僵在原地。烟花在烧，光映在两个人中间。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大得他耳膜都疼。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散了这个瞬间。
“林芷。”他喊她。
“嗯？”
“过了年，开学之后……”吴清咽了一下口水，“我还能去找你练琴吗？”
林芷手里那根烟火棒慢慢暗下去，最后一点火光也熄了。周围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
“我有说不让你找吗？”她反问。
吴清笑了：“那我天天去。
“你烦不烦。”林芷嘴上嫌弃着，顺手把手里那个打火机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走了，冷死了。外婆快回来了，回去给她煮点热汤。”
吴清跟着她上楼。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打火机。塑料壳的，带一点防风机的金属头，还带着她手心里的温度。
到了初三的晚上，吴清躺在外婆家的客房里，看着天花板。他又住下了，外婆说太晚回去不安全，死活留他住一晚。
他拿出手机，给姜楚敏发了条消息：“兄弟，我今天放烟花了。”
姜楚敏秒回：“跟谁？”
“废话。”
“哟。”
吴清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她拿了我头顶的树叶子。用手指拿的。”
姜楚敏发来一串省略号：“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跟我炫耀这个？”
“我睡不着。”
“兴奋的？”
“有点。”
姜楚敏发了个无语的表情：“你完蛋了，你坠入爱河了。”
吴清看着这句话，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枕头边。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响，光在天花板上闪过。
他想起刚才她在夜色里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指尖擦过他额头的温度。他闭上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坠入爱河就坠入爱河吧。
反正他早就没打算上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