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10、大学 有她在哪都

　　第二天早上，吴清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五点五十五分。他设了三个闹钟，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响的那个。他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套上厚外套，打着哈欠推开房门。
　　客厅里灯已经亮了，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吴清走过去，看见林芷已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了。她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还没完全醒透的清冷，但动作已经很熟练地在准备面粉和鸡蛋了。
　　“醒了？”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去洗脸。”
　　吴清乖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林芷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小盆面糊和一根擀面杖。
　　“看着。”林芷拿勺子舀了一勺面糊倒进平底锅里，手腕快速一转，面糊在锅底均匀地摊开，变成一张薄圆饼，“转手腕，别用蛮力。”
　　吴清点头如捣蒜，接过勺子：“我来。”
　　他学着林芷的样子，舀了一勺面糊倒进锅里，然后用力一转手腕。面糊直接飞溅出去，锅里只留了一小坨，像一块不规则的补丁。
　　林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这是锅，不是画板。”
　　“失误失误，再来。”吴清手忙脚乱地把那坨面糊重新摊开，结果越摊越碎，最后变成了一锅炒面糊。林芷看着他那锅杰作，直接伸手把火关了。
　　“你是不是对‘转手腕’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这不是第一次吗……”吴清底气不足。
　　林芷把锅铲塞到他手里，自己站到了他身后，伸出一只手，直接握住他拿着锅铲的手腕。
　　“看好了。轻轻转。”她带着他的手，在锅里划了个小圆圈。
　　吴清整个人僵住了。她站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的呼吸打在他侧颈上。他哪里还有心思看锅，眼珠子只能死死盯着那只被握住的手腕。
　　“看懂了吗？”林芷松开手，退后一步。
　　“……懂了。”吴清咽了口唾沫，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了。
　　十分钟后，吴清终于勉强摊出了一张完整的面饼，虽然边缘坑坑洼洼，厚薄不一，但好歹算是个圆。他激动地拿铲子把它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完美！”他端着盘子自我欣赏。
　　林芷瞥了一眼：“你管这叫完美？这长得像鞋底。”
　　“这是第一次！纪念版！我要把它吃了。”
　　他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张“鞋底”塞进了肚子里。林芷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吃完早饭，外婆也醒了。老太太看着桌上那几张厚薄不一的煎饼，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吴清手巧。吴清被夸得飘飘然，主动揽下了中午做饭的活儿。
　　结果就是，他把厨房弄得像案发现场。
　　林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看着他把土豆切成土豆块、土豆片和土豆泥的混合物，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拿过菜刀：“你这叫切丝？你这是报私仇。”
　　“我尽力了。”吴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看好了，切丝要这样。”林芷握着刀，手起刀落，土豆丝切得又快又匀，像机器切出来的一样。
　　吴清在旁边看着，这回是真佩服了：“林芷，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没人能替我做。”林芷头也没抬。
　　她声音很淡，像是不经意说的。但吴清听进去了。他看着她利落的侧脸，想起这几天外婆说的那些关于她小时候的事，心里有点发酸。
　　她那些熟练，大概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那以后我替你。”吴清忽然说。
　　林芷切土豆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我是说，以后重活累活我来，你就负责指导。”吴清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虽然我进步慢，但我肯定学。”
　　林芷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切土豆。
　　“先把土豆切明白了再说吧。”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但吴清觉得，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中午饭是两个人合作完成的。吴清做了那道“土豆泥炒土豆块”，林芷另外炒了两个菜。端上桌的时候，外婆尝了一口吴清做的菜，笑眯眯地说：“小吴有天赋，以后饿不死了。”
　　吴清得意地冲林芷挑了挑眉。林芷夹了一筷子土豆块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说：“熟了。”
　　“这就够了！”吴清洋洋得意。
　　下午，阳光很好。外婆去楼下跟街坊晒太阳了，家里就剩下他们俩。
　　吴清把吉他拿了出来。自从艺术节之后，他已经有几天没碰了。他坐在沙发上，调了调音，随手拨弄着。
　　“你想听什么？”他问林芷。
　　林芷正坐在旁边看书，闻言抬起头：“你练好新歌了？”
　　“没，就瞎弹。”吴清想了想，“我给你弹以前那首吧。”
　　“随便。”
　　吴清笑了笑，手指拨动琴弦，《晴天》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林芷没有像以前在音乐教室那样跟着唱，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捧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吴清知道她没在看。
　　一曲弹完，屋里很安静。冬天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吴清。”林芷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吴清愣了一下。这还是林芷第一次问他关于未来的事。
　　“没想好。”他老实回答，“看我那成绩，能考上哪儿算哪儿呗。你呢？”
　　林芷放下书，看着窗外的天空：“我想去北方。”
　　“北方？为什么？”
　　“不知道，”林芷说，“就是想去。”
　　吴清脑补了一下林芷裹成个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你以后冬天可得多穿一点，说不定得裹成球。”
　　林芷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才像球。”
　　“别生气嘛。”
　　林芷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吴清收了笑，琢磨了一下她的话，认真说：“北方也挺好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去哪儿都不难。”
　　林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吴清能感觉到，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大概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至于试探什么，他还没想明白。
　　“你要是去了北方，”吴清一边拨弄着琴弦一边说，“那我到时候也报北方的学校。反正我成绩这德行，报哪儿不是报。”
　　林芷猛地看向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你跟着我干嘛？”她的语气有点急，还有点防备。
　　吴清被她突然的反应弄懵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我没跟着你啊。我这不是寻思着，那边我也有个照应嘛。”
　　林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随口一说。看着他那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她最终收回了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调子。
　　“随你。考不上别赖我。”
　　“那不能。我要是考不上，我就复读，考上了为止。”吴清大言不惭地说。
　　“吹牛。”林芷拿起书重新翻开，不再理他。
　　但吴清注意到，她翻书的时候，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晚上吃完饭，吴清洗了碗，虽然林芷还是偷偷帮他冲了一遍。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外婆已经去睡了。电视里放着一个无聊的综艺节目，吴清看得直打哈欠。
　　“今天没睡午觉，困死我了。”他揉了揉眼睛。
　　“那你回房间睡去。”林芷说。
　　“不回，再坐会儿。”吴清往沙发上一靠。
　　林芷没赶他。过了一会儿，吴清觉得肩膀上一沉。他偏头一看，林芷睡着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吴清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他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这次他没有睡着，也没有叫醒她。他就那么坐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电视里的光明明灭灭地打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睫毛长长的。
　　吴清想起中午自己说过的话。她问考哪个大学，他说去北方。
　　其实他刚才没说实话。他根本没想过要去北方。他甚至没想过大学要去哪。但那一刻，看着林芷说起北方时眼睛里的光，他忽然觉得，如果以后的日子里有她，去哪都行。
　　正想着，林芷动了一下，醒了。她直起身，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吴清。
　　“我睡了多久？”
　　“大概十几分钟。”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你的嘛，你睡得挺香的，也不想打扰你。”吴清笑了笑，揉了揉被压得有点酸的肩膀。
　　林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
　　“我回房间睡了。”她往走廊走，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吴清。”
　　“嗯？”吴清回头。
　　“晚上睡觉别再忘了定闹钟。”林芷偏了偏头，“明天早上还得教你摊煎饼。你那个‘鞋底’虽然难看，但外婆挺喜欢吃的。”
　　吴清咧开嘴笑了：“行，我定闹钟。”
　　林芷回了房间。
　　吴清关了电视，回了客房。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给姜楚敏发了条消息。
　　“我今天摊煎饼了，虽然长得像鞋底，但她外婆夸我了。”
　　姜楚敏回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大厨。”
　　吴清又打了一行字：“我还跟她说，以后她去北方上大学，我也去。”
　　姜楚敏秒回：“你这是要追去啊？”
　　吴清看着这句话，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大概吧。”
　　姜楚敏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你没救了。”
　　吴清把手机扔在旁边，盯着天花板。
　　没救了就没救了吧。
　　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这回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