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赚钱去探险》古朗

5、安丰古庙 抢我早饭吃

　　和时间赛跑是什么感觉？

　　此刻的明空可能无法回答。因为她正以百米高达零米每秒的速度——安然入梦。

　　渡轮汽笛长鸣，载着长途大巴缓缓驶离港口。长江的落日，红得像火球，正熊熊燃烧着坠落下江面。甲板上没有多少人，天气在越变越冷。

　　抵达安丰古镇刚好是晚饭时间。明空随便找了家招待所下榻，老板娘看她一个姑娘家家，又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还送了一道白菜粉丝肉肠砂锅给她。明空嗦尽最后一口粉丝，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转身、关灯、脱鞋、上床。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几乎是刚沾上枕头，明空就不省人事了。出走的第72小时，少女终于如愿以偿地能平躺舒展身体。

　　第二日，明空起了个早。一路哈欠着走到澡堂子里，冲澡后又一路哈欠着到前台找老板娘续租。

　　她没有什么行李，唯一的双肩包里放的不是钱、就是那把刀，实在不敢放房间里。她想了想，干脆反背在胸口，手刚好可以搁在包上，也算是变相的休息了。

　　安丰古镇是有少数有早市的地方。早市早市，顾名思义，聚集了当地所有美食，著名的不著名的，统统摆在了镇子的主街上。

　　明空左手拎着一袋子甜炸鸡柳，右手端着臭干子，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人流越来越少。她回头，才觉自己已经离开了主街。

　　低头正吃着臭干子呢，一个矮矮的声音从背包下传来。

　　“姐姐，你在吃什么？”

　　明空端着碗后退一步，一个小女孩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扬起瞧着，方向却是明空手里的那些吃的。

　　“哟，哪家的小孩？”她下意识想嘬嘬嘬，幸亏那没嚼完的臭干子堵在舌尖才算没发出来。

　　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此时踮着脚想往碗里望，明空便放低一些给她展示，没想到对方才看一眼，居然捂着鼻子喊臭。

　　“喂，你不吃也别说臭啊。”明空绕开还沉迷于喊臭的孩子，心想现在的小朋友怎么都这副德行，比自己当年还是差远了。

　　小女孩见她真的要走，又快步赶上来，追上明空后又放慢脚步。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漫步。

　　明空时不时回个头，总能刚好对上她的目光，那种殷切、焦急，但是不得不保持矜持的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师父以前逗自己的时候就喜欢显摆他那些臭零食，说来也巧，偏偏自己当时还真是个大馋猪。吃不到就难受，难受但是又不肯说，脸上委屈巴巴地跟在后头，心里巴不得想把师父的脑袋也一起啃了得了。

　　忽的停下脚步，就听见小孩在身后一个急刹车。鞋子蹭地，女孩皱着眉抬头，只见一个大大的炸鸡柳竖在眼前，炼乳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谢！”小女孩原是个客气的主，她雀跃着接过，一口小牙很快就把鸡柳撕成碎片。

　　然后，小孩又仰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嘀嗒道：“姐姐……”

　　明空用余光一直瞧着。她当然知道小孩在想什么。可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先不遂其愿。

　　她偏不看对方，继续若无其事地走着。

　　果不其然，两个人走了没几米，小女孩便赌气似地垂下脑袋，怏怏惨淡，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见时机已到，明空突然咂咂嘴，摆出一副喃喃自语的样子，实则是大声问道：“好渴啊，如果有井水喝就好了！剩下的这些鸡柳都吃不下了，浪费啊。”

　　话音未落，小女孩咻得跳出来。

　　她胸有成竹地拍拍自己说：“我知道！我带你去喝！”

　　两个人在镇子里七歪八扭地拐了好几个弯，以至于明空都觉得要走出安丰镇了。终于，就见那小女孩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一户门前，伸手边敲边喊：“阿姐！阿姐我回来了！”

　　刘巧蒂一拉开大门，就瞧见自家小妹脖子上挂了一袋子的炸鸡柳，嘴巴上也吃得到处都是甜酱。她“诶哟”一声蹲下，掏出围裙里的手帕给小妹擦起来。

　　“阿姐阿姐，”小妹贴近刘巧蒂耳旁，轻声说了句什么。刘巧蒂听完、抬头，这才发现小妹后头五米开外站了个少女，此时正腼腆地笑着，声音远远地飘来：“你们好呀。”

　　接过刘巧蒂端来的水碗，明空愣了一秒。她点头道谢，拿到手里后愤愤瞧向小女孩，隔空做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小女孩是个胆大的，朝她又是吐舌头又是摆鬼脸。不巧，刚好被她阿姐看到，直接就是飞来一掌拍在屁股上，女孩“嗷”地弹跳起来。

　　“你啊你啊！抢了人家多少鸡柳吃！”刘巧蒂恨铁不成钢，平日里也不缺小妹的吃喝，怎么就能馋成这样？

　　明空“诶诶”地去拦，顺势把碗塞进小孩怀里，小孩抱着碗就往家里跑去。

　　刘巧蒂叹了口气，转头对明空说：“不好意思啊，孩子小不懂事。我赔你吧。”说着便往屋里去拿钱。突然，手腕被人一把拉住，刘巧蒂疑惑回头，明空摆手说：“小钱小钱，没几毛，这鸡柳本来也吃不完，孩子吃了就吃了。钱就不要了，拿鸡柳换个消息可以吧？”

　　刘巧蒂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连钱都不要的，还是游客的钱好赚啊！于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咱这儿有什么古迹吗？就是那种很久很久之前就存在的？”

　　“历史悠久。”她说。明空看她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读过书？”

　　刘巧蒂抿起嘴，却不住地笑开，像一树摇曳的杜鹃。

　　明空趁热打铁问道：“比如什么故居？额或者说，水井之类的？”

　　“有个古庙，但是早就没人去了。”她想了想，看向明空，上下打量一番，再抬眼时多了一分警惕：“你是来旅游的吗？”

　　“我……”明空顿了顿，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喜欢历史，这里又是古镇，不来瞧瞧老东西可惜了。”

　　明空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底的，只要笑笑，她便会徒增一种憨态可掬的喜感，这招屡试不爽，这次也一样。

　　刘巧蒂恍然地点头，嘴里喃喃道：“我以前也最喜欢历史课了。”

　　“什么？”

　　“没，”她扯出一个笑脸，随后说：“我带你去吧，镇子大着呢，你会迷路的。”

　　安顿好小妹，刘巧蒂走出大门，却不见明空的影子。她往外走了几步，左望望右瞧瞧，只见对方正踢着不知哪儿来的石块，愈走愈远了。

　　偏偏还是反方向。她嗤笑一声，扯开嗓子喊道：“外乡人！我们走吧！”

　　两个少女并排走在路上。

　　“你妹妹很可爱，叫什么？”

　　“猜猜看咯？”

　　“嗯……巧蒂是你，蒂……我只想到一句诗。”

　　刘巧蒂看向明空，对方垂眸轻笑，脸颊飞红，淡淡的，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卖弄学识。

　　“杜甫曾写过：‘俱飞蛱蝶元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也许，是唤巧莲？”

　　“你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

　　明空望过去，眼底颇为骄傲：“我说对了？”

　　刘巧蒂却摇头，嬉笑着说：“我妹叫刘巧妹。你猜错了。”

　　诶呀……明空耸肩，一个人安静下来黯然伤神去了。刘巧蒂见她一直不说话，便解释道：“阿妹出生没多久，爸妈就去城里打工了。所以，阿妹的名字是我外婆取的。”

　　“啊……巧妹也很好，听上去是个温柔可爱的名字，和你妹妹一样。”明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刘巧蒂听罢，抬头遥望天边。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灰白色的天空里隐隐可以看见一轮弯月，缓慢地，攀着层云而上。

　　小巷停在一座破庙前，她开口提醒：“到了。”

　　明空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荒凉得很，一路走来也不见什么炊烟人影，于是便问：“这儿不住人的吗？”

　　“这座庙太破了，而且大家都说，晚上经过庙边会听到一些声音。”刘巧蒂上前走到庙门边，庙门轻轻一推便大开，“吱呀”绵长一声，她回头对着明空阴涔涔一笑，嘴唇红艳艳道：“是女人的哭泣声，呜咽着，叹息着，幽怨的哀嚎。”

　　然而明空听罢，整个人却一下子精神起来，连带着眼睛里都喷溅出求索的火焰：“真的吗？太好了，终于……”

　　刘巧蒂愣住：“你不怕？外婆说，小姑娘都怕这个。”

　　怕？我现在巴不得身临其境一下呢。明空朝她wink了一下，随后径直迈入庙院。

　　这果然是个破庙。庭院杂草丛生、庙沿鸟粪如瀑，走进殿内，连尊神像也没有，活脱脱是个空有外壳的地方。庙墙和瓦顶也是，风吹日晒这些年早就脱落摔光了。偶有几处还算完整的残垣，却都是近现代的工艺，想来应该是镇里补的，后来发现纯属浪费钱便不再关注此庙。

　　明空在院子里转了三四圈，一点名堂没看出来。井呢？没有井有个古老点的东西也行啊，偏偏目之所及的物品没一个比她年纪大的。她坐回到殿前的石台阶上，仰头叹气。刘巧蒂的脚步声从殿内响起。

　　回过头，对方拿了两个蒲团走来。

　　“找到些什么吗？”她坐在蒲团上问。

　　明空感受着屁股上久违的柔软，伸了个懒腰：“巧蒂，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刘巧蒂也学着她仰头望天：“因为一个人。”

　　“什么人？”

　　“我的祖先——很多很多年前，她在这里投井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