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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光倏忽若绝电   没过多 ...

  •   没过多久,问鼎峰派的弟子就到了,殿外杂役弟子将其引了进来。

      沈济慈已经抱了孩子,来到寝室。

      苍澜派内设有灵植园和灵兽园。因是圈养的,不似天生地养的那般粗犷随性,灵兽奶里的成分都是根据使用的目的现调的,根据用途不同喂养不同的饲料。

      主打一个纯添加无天然。

      沈济慈抬手揭开竹编食盒的盖子,食盒中心安放着一个绯白过渡的琉璃盖盏,盏身荧光浅荡,似粉霞飘摇其中,旁边还摆着用手帕细细包好的木制小匙。

      “禀明峰主,凡间三月的婴孩大多每两个时辰就要哺喂一次;不过峰主莫过多忧心,这灵兽奶每隔四个时辰喂给小师伯就行,这是根据当时少掌门的调试纪录和典籍记载综合研究得来的估算。”

      前来的弟子一板一眼,如是介绍。

      沈济慈听后心下了然,怀里的女婴远没有少掌门柳客峥那时的圆敦敦,他微微颔首。

      “从今日起,灵兽园那里每日会派弟子送三次过来,峰主若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或小师妹有什么喝不惯的地方,可责令他们回去从配方开始修改。”

      弟子恭敬而诚恳地说道,他少年老成,但门派内少见这么大点的孩子,他不由得偷瞟几眼。

      沈济慈余光察觉到视线,他让开了些。女婴的身影全然入目,怎么这般瘦小,弟子心中泛着嘀咕,让人顿起怜爱之心。

      他正惊喜自己陡然看得毫无障碍了,猛然反应过来,刚才还处事有方的人脸上霎时间染上红晕。

      这弟子身形一僵,带着羞赫望向净月峰峰主。只见那峰主慈目善音,眼底好像有点打趣,不像这寒冰之地的主人,倒像是凡间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

      净月峰鲜少需要遣外峰弟子做事的时候,往日大殿盛典这净月峰主高坐玉台之上,他竟不知私下里如此亲和。

      弟子支支吾吾地想解释,沈济慈已然弯腰俯下去逗弄那孩子了,没盯着他,背对他着温声打趣说道:

      “劳小师兄费心了是不是?”

      女婴本就生有喜相,有人逗趣,便弯眼含笑起来。

      小师兄?

      “那弟子……弟子先行告退了,改日有空再来拜谒峰主,看望……小师妹。”

      “今日有劳,回去慢行。”

      “多谢峰主挂念。”

      弟子带着满脸红霞,像木头人一样僵硬地退了出去,在正殿前洒扫着积雪的弟子恍然看见刚才持重有度的师兄落荒而逃般御剑走了,在空中还踉跄了一下。

      一头雾水。

      室内,沈济慈取出几个锦枕,堆叠起来放在白玉榻靠墙的那侧。他给孩子换了身衣料较为厚实的衣服,包着的襁褓已经被他妥帖地收起来了。

      他从腋下抱起孩子,女婴腿一下绷得直直的。他忍俊不禁,将她安放倚靠在枕头堆上,回头一手端起琉璃盖盏,一手抽出梨木汤匙。

      琉璃盏自打开起,里面甜腻的奶香味就开始漫散在空气中。

      “这么惬意吗?”

      男子长睫低垂,眼底是漾开的笑意。他舀起一勺,汤匙制作精巧,应该考量了孩子嘴巴的大小。

      女婴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汤匙递过来,她鼻子灵敏,从琉璃盏出现在视线里,她就像是被摄魄取魂了,眼冒精光,着急地一连呀呀好几声。

      沈济慈的汤匙躲过了魔爪的三拦五阻,顺利喂到了她的嘴里。

      甜蜜乳香喂到嘴里,孩子的舌头都伸出来舔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汤匙。

      然而,吃相这么香,在琉璃盏里的奶还剩下一半的时候,沈寂慈怎么喂,她都不肯再往下咽。

      她翘起左腿,右手往那个方向够着,扯自己的袜子,玩的不亦乐乎。

      沈寂慈颇有些无奈,他看着开始打岔的孩子,忧心忡忡:“要不要再喝一口?”

      孩子不看他,梨木汤匙喂过去,她还调皮地紧抿了嘴。

      沈寂慈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凝了张传信纸鹤飞向灵兽园。

      室外夜色已沉,繁星在天幕之上闪烁璀璨,忽明忽暗。

      夜风在山峰间吹过,某处松枝陡然不堪重负,积雪顷刻斜坠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沈寂慈把孩子放在床榻的一侧。孩子穿着藕紫色的素娟亵衣,外罩了件浅绿小褂,脚上穿着缃色毛袜。玩闹颠沛了一天,困倦来袭,放到床上没多久,她眼皮耷拉就下来。

      他把孩子的浅绿小褂脱了放到一边,拿出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银白广袖轻挥,室内的夜明珠光亮隐去。

      寂凉暝色中,他打坐在床的另一侧,脑中想起白日里徐氏说过的话,伸手轻拍着薄被。

      孩子睡着了,黑夜中的万事万物在他眼里依然清晰可见。女婴纤长的睫毛偶然会煽动两下。浅浅的眉毛时而会皱到一起。

      他闭目打坐,运转周身灵力。察觉到被子被踢了,就睁开眼睛再盖上去。

      沈寂慈弯起修长的手指,用指关节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碰了碰。

      白日心神被扰,此刻静心熟思,他想起来,他的小弟子还没有名字……

      名字么……

      ——

      “昭明,不是说今日想去淮水城中的早市吗?”

      五年时光倏忽若绝电,又似指缝间逝去流水。昔日的女婴逐渐长大。

      她学会翻身抬头后,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床上滚来滚去,从床沿滚落到沈寂慈的怀里咯咯笑,一丁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摔下去,眉眼弯弯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她长牙过后,可以食用些灵力含量较低的低级灵植兽肉了,吃饭这方面让他宽慰又闹心。

      她会主动乖乖地用小匙舀东西吃,但是匙里的东西有一半就喂到两边嘟起的脸颊上,偏生沈昭明还不喜脸上有黏糊的感觉,她拿手上去抹,抹得不得章法。

      沈济慈拿着手帕跟着擦,令人啼笑皆非。

      她学会爬,当了四五个的小花狸,爬累了就趴在地上歇着,经常扭头望望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小脸紧绷,似是担心身后的人跟不上。

      后来又学会走路。

      一开始走路摇摇晃晃的,她摔倒过一次,踉跄着被沈济慈接住了,但她还是害怕胆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再自己走路。

      一把她放到地上,再作势松开支在腋窝的手,她就会察觉过来,然后唧唧歪歪地喊“师尊师尊”,她的眼睛又圆又润,管会装可怜,眼中绪泪,小嘴紧抿。

      几个月的相处就足够付出真心实情。

      沈济慈看得心疼,他白衣垂地,跪下来将沈昭明搂在怀里安抚:

      “再试试好不好?师尊不会让你摔倒,相信师尊好吗,昭明是勇敢的孩子吧……

      沈济慈还是没能亲手教会沈昭明走路。

      在此之前,他曾拜托功德无量德量渊深的佛修为孩子赐名。

      他年少时曾闻,为谁取名字就会与谁产生羁绊,他的弟子险些在薄土下丧命,他为她算过命格,

      福浅祸深,命殃深重。

      悲心普辉的大法师赐名,会让她和世间纯良美好多生出些羁绊吗……

      他谢了赐名,并许诺法师,华严宗若有相需之事,只管直言。

      在他还在苦思冥想怎么狠下心来让沈昭明学会走路时,华严宗弟子传信,说他们的某位法师途遇溟海上空为恶蛟所伤,望净月峰主前往制服恶蛟。

      讯息传来时,晨光大亮,他在帮睡眼惺忪的沈昭明梳头发,她的头发软软的,睡过一觉总是会悄然打结。

      沈昭明喜欢梨木若隐若现的果香味,所以梳子也选了梨木做木料。

      他将她软软的头发梳好梳顺,别到两侧耳后的头发用彩绳绕两圈系住,然后蹲下来看着她。

      沈济慈梳头发的力道很克制,她从能自己坐着开始,就不躲不闭地被他抱做在梳妆台前梳头发。

      他为她日后准备了独属的房间,眼下只有梳妆镜是每天能用上的。

      他将她从寝室抱到这个房间来,放在加高的座椅上。

      衣摆垂地,沈济慈蹲下身来,发现她的脸在不知不觉间出现了婴儿肥,侧面看过去像蒸好的白面馒头,她摸着自己自己的头发,好像很满意。

      眼睛察觉到师尊在看她,就不再忙着看镜子臭美,而是看着沈济慈,笑意盎然,歪着嘴巴,摇着圆圆的脑袋。

      她的胳膊腿脚都养出了明显的肉感,今天穿的鞋鞋头罗带上上一边各系了三个,清脆的小巧别致的散厄金铃。

      铃铛晃起来,清脆的乐声在室内漾着。

      沈济慈喉间像是哽住了,他心下茫然,不太会告别,想用轻快点的语气告诉她,师尊要离开些日子,很快就回来。

      然而一要开口就会想起第一次丢下她再抱回来时的可怜模样。

      白衣修士抱起穿的若春院般生机勃勃的孩子,他眼里带着无法言说的涩意,温声说道:“昭明,师尊要……出门办点事”

      沈昭明还不太能读懂熟悉的词语连成长句,或者之前听过的长句偷梁换柱换了些词语。

      她像小鲤鱼一样往上拱了两下,然后沈济慈将她托好站起身。她乖巧地趴在师尊宽阔而熟悉的肩膀上,伸出嫩芽般小而短的手指头,指着门的方向念叨着:

      “粗门,粗门。”

      惯性使然,她还以为又是和师尊出门玩了。

      沈济慈蹙着眉,他眸中隐有不忍,开头仍是轻快的语调。

      傻孩子,还不太能听懂话呢……

      沈昭明看不见师尊的表情。她这么大的孩子,听不懂太多复杂的句子,但看表情和听语气来察觉情绪,已经十分敏锐了。

      于是沈济慈抚了抚她的后背,又将她抱起弄皱的衣服抚平,语气轻快:“我们去找柳哥哥玩,好吗?”

      沈昭明乖乖地说嗯,然后学着叫柳哥哥。

      房门打开,走出殿外是全山秋色,桃黄梨金。风雪法阵停了十二个月,净月峰不见往日半分寒凉。

      沈济慈抱着孩子来到问鼎峰,门派之中,有带孩子的经验还比较相熟的,他只知道柳瞻盏容夫妻。沈昭明骤然脱手,他心中放心不下让净月峰仅会逗玩不会哄好的弟子们照看。

      他将孩子放到地上的毛毯上,柳瞻的儿子两岁多快三岁了,已然比沈昭明更听得懂人话。他长得也很乖巧伶俐,看到沈师伯来了,主动叫了一声,沈济慈面带微笑摸了摸他的头。

      柳客峥张望了一会,

      他听着不远处沈师伯和父亲母亲神色郑重地交代照顾妹妹的事,心花怒放,整个苍澜派,他最喜欢昭明师妹了。

      太不可思议了,师妹要留在问鼎峰陪他玩好多天了。

      师妹今天穿着粉裙绿褂,活脱脱像盛放的小春桃。

      小桃花甜甜地叫他师兄,柳客峥红着耳朵凑过去递布娃娃给她。

      沈昭明怕生,但是与人相熟又熟得很快,开始的艰难,然而一旦有进展就犹如浩浩荡荡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她对柳客峥很有好感。

      她和柳客峥一起坐在殿内的绒毛毯上,姜黄色的毯子上,两个小人,一粉一黄像两朵天际上的云。

      沈济慈眼底不由带上软意,他缓慢收回目光,郑重其事地拜托眼前人:

      “劳烦掌门与夫人多有辛劳,我此去定尽快了结,早日归来,昭明就拜托你们帮我多照顾些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师弟,太客套了些。”柳瞻拍着沈济慈的肩膀,不赞同他的疏远。

      “是啊,济慈,我和你师兄一直都是把昭明当作自己的女儿的。”盏容仪表华贵端庄,通身修仙世家贵妇的做派,做了母亲后,母性中和了傲意,眸中柔情与日俱增。

      “不要挂心这里的事,我定待昭明如亲女般用心,出门在外多加小心。”

      她虽因陈年往事与柳瞻逐渐离心,但在有儿子或者其他人在的场合,仍维持着琴瑟和鸣的假象。

      沈济慈再次谢过掌门夫妻。柳瞻似乎不在意地开口:“师弟,只是你为何会欠下这样一份人情债呢?”

      “说来话长,日后若有机会再……”

      沈济慈眸色淡淡,又将视线投放在了孩子身上,一副心游他处,不欲回答之态。

      柳瞻还狐疑着,还想旁敲侧击。盏容凤眸微凝,手挽上柳瞻的肩膀,趁沈济慈没看他们,用冷若冰霜的眼眸暗示柳瞻闭上他的臭嘴。

      柳瞻亦是眼中无情,然而没过一会儿,又挂起笑容,将她秀美的手拿了下去,三步并两步走到孩子身边,长腿一盘陪着孩子玩闹。

      沈昭明和柳客峥被逗得不亦乐乎,柳大掌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玩闹间,他把沈昭明调整了下坐姿,改成背对着沈济慈。

      白衣剑修最后再将孩子从头到尾扫视一遍,随后将他收拾的孩子的换洗衣物等交给盏容,略一点头致意就消失在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时光倏忽若绝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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