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昭，天地明》stillme

10、新竹齐聚缘分生 沈昭明

　　沈昭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眸望去，视线里出现一个扭来扭去的下半身。她一下子愣住了，眨了好几下眼，才发现原来是那人年纪轻轻爱耍帅，胳膊肘支在前桌小女娘的书几上。

　　那小儿骚包得很，虽也穿着统一的院服，但是腰上却装饰了一条有沈昭明手腕差不多粗的腰带。他好像在调戏前面的人，而被调戏的人似乎很是厌烦。

　　察觉到有人看他，他舒展着身体起身，看了眼沈昭明，嘴角带着流里流气的弧度，走到沈昭明身边。

　　他一起身向后走，他挡住半边身子的小女娘也回眸看过来。

　　沈昭明没见过那样的同龄人，那女娘眸色中带着清冷，转身也是端方矜持的，整个人像尊小玉菩萨。

　　沈昭明觉得她有些像时黎师姐，好感顿生。

　　然而流氓已经走到眼前了，沈昭明大方地迎上他的视线，心想这是话本里的常出现的纨绔弟子吧，她稳住心神，面上一点也没露怯。

　　周围有孩子偷偷打量着这里。

　　“你看什么啊你？”沈昭明率先开口。

　　“这位姐姐长得也是肤白貌美，在下清扬城城主之子方怀瑾，可以请问姑娘芳名吗？”语罢，他用灵力凝了朵花出来。

　　什么姐姐，登徒子，小把戏。

　　沈昭明冷哼一声：“文绉绉地卖弄什么呢，”她从袖中枝节化出了手臂长的一截带花桃枝，桃枝抬起登徒子的下巴，在这小孩满目惊诧中，桃枝狠狠抽了他一屁股。

　　周围传来没控制住的叹息。

　　“你你你！”

　　“你什么你，霸占别人的地方有问过别人愿不愿意吗，我打的就是你。”沈昭明岿然不动。

　　师尊说了，遇到登徒子就要狠狠地打。

　　沈昭明恍惚间好像见到那位清清冷冷，不像六岁稚子的小女娘笑了，她还想巴望看清楚些，那小女娘就匆忙转身回去坐好了。

　　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沈昭明的花枝还跋扈地举在半空中，窗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琴乐声，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踏入门中，沈昭明顺着衣摆向上望去，只望到了一张同样呆滞的脸。

　　方怀瑾大少爷也是第一次来苍澜派上学，算上他刚出生那会没有记忆，被人抱来的经历，算是第二次到苍澜宗来。

　　沈济慈其实来了有一会了，听到交谈声，他就在门外停了阵。他知道小弟子不会被欺负，但没想到她还会变术法抽人。

　　他疏朗眉目维持着为人师的肃静，飒落的白衣上银文繁复，玄黑革封收起劲瘦的腰。

　　他的视线轻轻地在两个小孩身上扫了一圈，薄唇轻启，揭过这件事：“那位弟子请坐回自己的位子，要开始授课了。”

　　“哦哦，好的，仙长，不对，谢谢夫子。”

　　面红成苹果的方怀瑾同手同脚地坐了回去，留下脸红成苹果的沈昭明在原地扎耳挠腮，她坑着头僵硬地摊开师尊早上给她放到储物袋的新玉简。

　　被长辈发现佯装成熟的一面让她面红耳赤。

　　耳边传来师尊温润的声音，“这节课我们学仙家门派历史……”

　　沈昭明看着玉简表面浮起山川大河的缩影，然而她心根本静不下来，她悄无声息地把头稍微抬起一点，师尊在过道里走着，他的视线在诸位弟子身上游走。

　　六七岁的孩子已经知道世间之人相貌也分美丑，甲班孩子在家中也多是如珠如宝地爱护着，胆子怯懦小心的很少，有几个孩子见沈济慈仪表堂堂，说话也不沉闷守旧，开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望，时而回答些问题。

　　她放下心中羞涩，又觉得有点不得劲，师尊以前没有这么多小孩要照看的。

　　可是是她要师尊陪着来的，为什么又占有欲作祟，她是个坏孩子……

　　她还是不想上学……

　　她眼眶里绪起眼泪，埋着头，怕再想下去要哭出声了，所以按着自己专注听课。

　　沈济慈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他无奈地看着脸要埋到玉简里的人。

　　下课后，念在年幼初犯，他罚方怀瑾抄了五遍学堂学规，走到一节课都没抬头的人身边，牵起她扣着桌几边缘的手上。

　　沈昭明知道师尊每天只上一节课，好不容易等到师尊说下课了，她越想越难受，正反复安慰自己不要哭的时候，手就被轻轻地握起。

　　“昭明和我出去一趟好吗？”

　　沈济慈其实不太需要在学堂内和弟子保持距离，维持威严，左右他只是个零时夫子。他本想着维护孩子的自尊心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

　　沈昭明被牵着站起来走了出去，讲堂内其他孩子听到的都诧异于这个同窗竟然和夫子认识。

　　师徒二人走到一处偏僻之地，沈济慈刚蹲下来，沈昭明就抱住了他的腰。

　　“师尊……师尊……”

　　“在呢。”沈济慈安抚地拍着她单薄的背。

　　“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沈昭明思来想去，还是抿着嘴唇说了出来。

　　“为师知道，而且昭明也没做错什么，帮助同窗是好事，说明昭明很善良。”

　　沈昭明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又看，里面没有任何觉得她幼稚的调笑和揶揄，只有肯定和怜爱。

　　她心里的惆怅又一扫而空了，她用脑袋在沈济慈的胸膛处贴了贴，像只撒娇的小狸猫，小声支吾道：“我不会让他欺负别人的，师尊，我会想你的……我也会乖乖上课的。”

　　“为师相信，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我来接昭明好吗？”他揉了揉沈昭明的脖颈。

　　沈昭明点了点头，沈济慈拿出手帕来给她把脸擦干净，好好说了声再见，把她送回讲堂后，在不远处看到她真的不哭不闹上课了才御剑离开。

　　新竹学堂中午是没有午休的，弟子极少数有连引起入体都不会的，只有三档的幼班可能会有些孩子出生微末无人启蒙，不过上午这半天，会尽量教会所有不会的孩子。

　　引起入体后，身体素质会逐渐加强，午休不休息也没事，但幼班的孩子会安排午膳，当然也不是从凡间酒肆里订购的，而是灵植灵兽园的人送来，给孩子作为戒断凡食的过渡。

　　因为沈昭明从小就很贪嘴，所以认识了灵植灵兽园的师兄师姐，她扬起酒窝，乖巧地打着招呼。

　　周围一同上课的人对她的身份很好奇，逐渐有人大着胆子过来询问和聊天。孩子们的交流，只要一开头就很难再停下来了，一时间饭堂内叽叽喳喳。

　　沈昭明觉得四面都是小翠鸟在绕着她飞，扑棱扑棱的。

　　“你长得好可爱啊，你是叫昭明吗？我好像听见夫子……”

　　“欸，你是什么来头啊小娘子？”

　　“……适才多谢姑娘解围。”

　　“解围？等等，你不喜欢我啊？不喜欢我的腰带吗？”

　　此喜欢当然不是情投意合的意思，只是方怀瑾见她看着自己的腰带出神，还以为她很欣赏他的品味。

　　沈昭明也听出来，他们好像闹了个大乌龙：“你交朋友都用这么下流的方式吗？”

　　夸张的表情，油腻的台词。

　　方怀瑾挠了挠头：“我错了我错了，这些话还是在入门派前特意学习的，你们不喜欢我就不说了，不说了。”

　　闻言那位眉宇间高冷的小女娘才对他不再漠视。

　　沈昭明笑嘻嘻回了其他问话的人，他们知道她就是那个在襁褓中就拜入净月峰座坐下的三弟子，都啧啧作叹。

　　大概就是“传闻中的人竟然是你”“原以为是师兄的夫子竟然是名扬天下的神秘长老”以及“你们究竟是师徒还是父女”的表情。

　　沈昭明带点俏皮地端着饭碗做到那位话少恬静的孩子身边，她觉得这位小女娘好像很孤独，从外面拜入苍澜派的都很彷徨，但现在大家都熟稔起来，只有她不言不语地自己吃饭。

　　她没打扰她吃饭，只是在她吃完饭后跟了上去。

　　“我……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师尊说想要和别人交朋友要勇敢主动开口。

　　“以前他们都叫我荣安，但是母后说我以后都不是公主了，也不能叫封号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姓楚名持盈。”

　　“哇哦，持盈是公主吗，我刚才就觉得持盈很像公主……姓楚，丹霞峰峰主也姓楚呢，你们都长得一样好看呀。”沈昭明手背在后面，嘻嘻笑笑地。

　　心里却想起之前在淮水城看的那出皮影戏。

　　楚持盈被逗笑了，她不由放下心防，放慢脚步，本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现在逐渐和沈昭明走的步子一齐。

　　沈昭明看在眼里，她正想乘胜追击，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是公主啊？公主恕罪，我……草民适才冒犯了。”

　　方怀瑾吃完了饭，觉得不打不相识，就想来找她们聊聊天，没想道半路听到原来他冒犯的是公主。

　　虽然他们入了道，早就没了身份之分，从尘世里的钱权为势到修真界的修为为尊。

　　但他的家人还没超脱啊。

　　楚持盈听到叫唤的声音又加快了脚步，沈昭明带着小跑才跟了上去。

　　“持盈……”

　　“公主……”

　　让人苦恼不堪又乐不思蜀的五年学院生活就这样揭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