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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余噪 谢阑在临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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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舟说完,抬手在平板上划动,调出刚刚全程记录下来的精神波形日志。屏幕上那道触到警戒线之后依旧震荡不休的红线,看得人心头发紧。
“今天到此为止,所有人先休息。”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舱内的谢阑身上,“晚上不要自主加练干扰模拟,医嘱和战队规定,都摆在这。”
厉野挠了挠头,想说什么,看谢阑苍白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叮嘱一句好好休息,便和苏杳一前一后往外走。训练室的门开合,风声掠过,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闻舟把一份打印好的记录单放在舱边的桌面上,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微热。
“这份你回头看,我把凌朔干扰频率里最容易诱发你神经刺痛的波段标出来了。不要硬扛,赛场不是单人试炼,烬羽的战术,从来不是让枢位一个人扛下所有噪点。”
谢阑微微颔首,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倦意:“我知道了,教练。”
闻舟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半步都没有挪开的傅烬,短暂沉默,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厚重的训练室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声响,偌大的空间一下子安静得过分。
顶灯的白光落在谢阑肩头,他还维持着靠在舱椅上的姿势,指尖依旧攥得很紧,掌心已经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恶心眩晕的感觉没有随着断联立刻消失,那些模拟域里残留的精神噪点像细碎的飞虫,还在他意识深处嗡嗡盘旋,挥之不去。
他尝试平缓呼吸,可每一次吸气,后颈的神经就跟着抽痛一下。
傅烬没有贸然伸手碰他,只是往旁边拉了一把空椅子,在模拟舱侧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他目光落在谢阑垂着的手腕上,那里皮肤薄,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不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真的只是一时没扛住?”傅烬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质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谢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大屏上已经黑屏的光幕,轻轻“嗯”了一声:“下次调整算力分配,应该可以稳住。刚才是我低估了冗余防护砍掉之后的连锁反应,那个视野空档,本可以避免。”
他还在复盘,习惯性把所有问题归结到自己的判断失误上,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冷静地拆解失误,寻找修正方案,刻意忽略身体发出的预警。
傅烬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谢阑,你不是机器。算力可以调整,但是神经上的疼痛,没有办法靠改写参数抹平。”
谢阑的肩线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长久以来都习惯这样。作为烬羽的枢位,整支队伍的推演核心,所有人默认他该稳定、该冷静、该在漫天干扰里持续输出精准坐标。疼痛是不能摆上台面的弱点,一旦暴露,就会变成对手精准狩猎的突破口,变成拖累全队的累赘。
所以他藏药,他硬扛,他在阈值疯狂攀升的时候,依旧咬着牙报点,不肯主动说出那句撤退。
“上场和苍砾对阵的时候,凌朔不会给我慢慢调整的机会。”谢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透支之后的沙哑,“如果我连模拟里这个强度都适应不了,正式赛场上,全队都会被我的空档抓住。”
“所以就要拿自己的阈值去赌?”傅烬看向他,眼底情绪沉得很,“刚才那台突击机冲过来的时候,只要慢一秒,你的机体直接被击穿。放到真实联赛域,枢位精神重创,是可以直接判本局失格的。”
谢阑沉默下来,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些道理他全都明白,可他没有别的选择。烬羽为了这一轮联赛准备了很久,苍砾是横在他们面前最难跨过的一关,凌朔的精神干扰,就是专门为克制他而生的杀招。他不能退。
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猛地扎进太阳穴,谢阑下意识闭紧眼,眉头拧起,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闷哼。
傅烬立刻停下话头,不再继续争辩。他从桌边拿起谢阑放在那里的温水杯,递过去,杯壁是温的,不是滚烫的。
“先喝点水。”
谢阑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杯子。指尖微微发颤,他握稳杯身,小口抿了几口温水,灼烧一样的干渴稍稍缓解,可盘旋在脑海里的幻音还在断断续续响着。
“那些噪点,断联之后还在响吗?”傅烬问。
谢阑顿了顿,缓慢点头:“一点点,残留的,过会儿会消。”
“我之前和闻舟聊过,”傅烬的语速放得很柔和,“我们可以改预案。不是让你一个人撑起全部屏障,我可以分出一部分算力和你搭联动屏障。我做过适配测试,虽然我不是枢位,承载量有限,但至少可以帮你挡掉一部分零散噪点,分担压力。”
谢阑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意外。联动屏障,需要两个选手精神频段高度契合,一旦配合失误,两个人的精神波形会互相冲撞,后果同样危险。
“风险很高。”谢阑低声说,“频段对冲,你也会被噪点波及。”
“我知道。”傅烬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但比起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撞到临界线,我宁愿和你一起分担。不是要替你打,是和你一起守。”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谢阑捧着水杯,杯身的温度一点点传到掌心。长久以来,所有的压力、疼痛、需要独自消化的后遗症,都只有他自己清楚。所有人信任他的推演,依赖他的屏障,却很少有人想着,要和他一起扛下那些钻到意识里的噪点。
他长久地习惯独自支撑,傅烬这句话,像轻轻戳破一层薄冰。
良久,谢阑慢慢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淡阴影。
“……给闻舟一点时间评估方案。”他没有直接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傅烬看着他,轻轻弯了下唇角:“好。不急。”
他没有继续逼谢阑给出答复,也不再反复提起刚才模拟里惊险的瞬间。只是陪着他坐在安静的训练室里,任由时间慢慢流淌,等那些缠在谢阑意识里的精神余噪慢慢消散。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基地园区的灯火,隔着落地窗铺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谢阑捧着水杯,安静坐着,头痛依旧隐隐作祟,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那一份独自承压的窒息感,好像轻了一点点。
他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傅烬。
这个人没有说很多安慰的空话,没有叫他不要勉强,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愿意陪着他一起去承担本该只属于枢位的风暴。
域战的战场从不止陨石与炮火,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侵入意识的噪点,才是最凶险的对手。而现在,好像有人打算站在他的屏障旁边,和他一同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