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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预案 傅烬向闻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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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的训练会,气氛和昨日紧绷的模拟赛后截然不同。
长条会议桌上,闻舟把两份新导出的精神波形报告并排铺开,一边是谢阑昨日触线震荡的记录,红线反复跳动,触目惊心;另一边,是傅烬早前私下提交、自己反复测算整理的联动屏障构想草稿。
厉野凑过去扫了两眼,粗眉一下子拧起来:“联动屏障?我只在联赛资料库见过,极少有队伍敢用。枢位之外的选手接入精神链路,一旦频段冲突,两个人一起受噪点反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杳指尖在平板上翻查着过往赛事案例,轻声附和:“风险确实大。往年有战队尝试过,最后两名选手同时出现精神应激,直接缺席后续赛程。苍砾本来就擅长精神干扰,我们主动把链路敞开,等于把弱点送到凌朔面前。”
几人的担忧都在情理之中。
域战的精神屏障本就是枢位独有的职责,枢位经过长期的神经适配训练,对数据流、噪点的耐受度和普通位选手完全不在一个层级。突击位的精神链路偏向高速、短促的战场反应,稳定性远比不上枢位,强行对接,隐患重重。
闻舟的指尖落在草稿上傅烬标注的分段分担方案,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两个人:“想法很大胆。傅烬,你清楚代价?一旦对冲,你同样会接收凌朔投放的碎片化噪点,头痛、幻听这些反应,你一样要扛。”
“清楚。”傅烬坐得笔直,语气平稳,“我没有打算接管谢阑的推演,只是承接外围零散噪点。把不需要优先处理的细碎干扰拦在主屏障之外,减轻他持续过滤杂讯的消耗。核心推演、重点防御,依旧由谢阑主导。”
他早就算好了边界,不是越俎代庖,只是做一层附加的缓冲。
所有人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谢阑身上。
谢阑垂着眼,看着纸上交错的波形示意图。他昨夜回去之后,头痛断断续续持续到后半夜,躺到床上,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模拟域里突击机冲来的画面,还有傅烬不顾一切推满引擎回援的蓝色尾焰。
他不是不动心。
长久独自托举整支队伍屏障的疲惫,只有他自己明白。可正因为他深知精神噪点侵入意识有多煎熬,才不愿意把这份痛苦分出去。
“链路同步的容错率很低。”谢阑缓缓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倦怠,“我的频段波动幅度大,疼痛发作的时候波形会失控,很容易扯乱你的信号。到时候不仅分担不成,还会互相干扰,防线直接崩盘。”
“所以我们先慢慢测适配度。”傅烬侧头看向他,眼神很稳,“一点点对齐,不急于一次成型。”
闻舟沉吟片刻,在平板上敲下几条备注:“这样安排。今天上午取消高强度干扰模拟,专门开低负荷同频调试。噪点投放等级调到最低,只做链路对接测试,一旦任意一方出现阈值上浮过快、眩晕耳鸣的情况,立刻切断连接,不许硬撑。”
会议就此定下安排。
其余人散开去做基础机体操控训练,训练室只留下谢阑、傅烬,还有守在控制台前监测数据的闻舟。两台模拟舱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操作台,同步接驳线路静静延伸,随时可以接入共享通道。
谢阑戴上头环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往日里,头环连接的只有他自己和战队公共频道,今天,要多出一条通向傅烬的私有精神链路。看不见的信号通道,会把他意识里流转的数据流、波动的情绪,毫无遮挡地传递过去。
这比在战场上交付后背,还要私密。
“准备好了?”闻舟确认两边设备状态。
“嗯。”谢阑轻轻应了一声。
“好了。”傅烬跟着应声。
【开始低阶链路对接。】
淡蓝色的数据流标识在大屏中央缓缓亮起。谢阑先放出一层极薄、没有铺开很远的基础屏障,柔和的精神信号向外延展,试探着触碰傅烬的频段。
一开始,两股波形是错开的。
谢阑的波形偏绵长、稳定,带着持续演算的沉静;傅烬的波形锐利、灵动,起伏跟着战场判断快速变化。两股信号擦肩而过,互相排斥,大屏上瞬间跳出黄色告警——频段偏差过大。
“别急着贴合,先保持距离,互相适应信号质感。”闻舟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傅烬,不要强行去贴合他的节奏,顺着他的信号边缘游走就好。”
傅烬依言放缓自己精神输出的节奏,不再主动靠拢。
谢阑也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不再死死攥住屏障的边界。他试着放缓演算速度,流出一点余量,让自己的信号留出空隙。
一秒,两秒。
原本互相抵触的两道曲线,慢慢靠近,一点点贴在一起,出现一小段短暂重合的弧度。
【频段局部同步,同步率41%。】
大屏跳出提示。
就是这短暂重合的瞬间,谢阑清晰感知到了另一个人的意识。没有杂乱的想法,只有干净、专注的感知,是傅烬对周遭环境敏锐的捕捉,像一把时刻出鞘、蓄势待发的刃。
而傅烬这边,也接住了谢阑屏障流转时,那种源源不断、托住所有人的厚重感。
他忽然明白,谢阑每一场比赛里安静报点的背后,意识里一刻不停承载着多少坐标、预判、信息流。
同步率刚刚往上跳到47%,变故突生。
谢阑后颈熟悉的抽痛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只是很轻的一下,他的波形猛地向上颤了一下。这一下震荡顺着连通的链路直接传过去,傅烬的波形被带着狠狠一偏,告警再次亮起。
傅烬的眉心微蹙,一阵细碎、嗡嗡的杂音,突兀钻进他的脑海里。是谢阑这边溢散出来的神经痛感附带的杂讯,算不上强烈,却足够让人烦躁发闷。
“链路临时波动,要不要切断?”闻舟立刻问。
谢阑闭了闭眼,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不用,我可以稳住。”
“我没事。”傅烬紧跟着开口,他甩了甩头,把那股闷胀感压下去,“只是第一次接触,正常的溢散噪点。”
闻舟盯着两条波形看了几秒,没有按下切断键,但语气严肃:“控制强度,同步率不强行冲60以上,今天只做磨合。”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一遍一遍试。
有时候同步率爬到五十多,又因为一点微小的情绪波动、神经刺痛迅速跌落;有时候贴合得很好,安静共享着一层薄薄的联合屏障,数据流平稳流淌。
没有人催进度。
谢阑慢慢放下心底那道厚厚的防备。他不再下意识把所有压力封闭在自己的意识里,当零散的杂讯飘出来的时候,会有另一道信号稳稳兜住一小部分,而不是全部砸在他一个人的神经上。
临近午休,最后一次测试结束,链路平稳断开。
头环摘下,谢阑靠在舱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次,没有昨日那种透支到濒临崩溃的疲惫,只是意识浅浅发沉。
傅烬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好像,比预想顺利一点。”
谢阑垂眸,指尖摩挲着头环边缘冰凉的外壳,安静了片刻,轻轻弯了弯唇角,很淡,转瞬即逝,却真切落在傅烬眼里。
“嗯。”
闻舟把今天所有的测试波形打包存档,神色松快了几分,却依旧不忘提醒:“这只是低噪环境下的适配。凌朔的干扰是主动、有攻击性的精神攻击,真到赛场,难度是今天的数倍。你们还有很长的磨合路要走。”
“我们知道。”傅烬应下。
走出训练室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穿过长廊玻璃窗落下来,在地面铺出明亮的长条光斑。
谢阑走在傅烬身侧,脑子里还残留着刚刚同频时,那一份奇妙的、有人与他共扛风暴的感觉。
他悄悄侧眼,看了一眼身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