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未熄》有点玖

20、临界红线 新一轮增援

　　远端陨石群的缝隙里，密密麻麻的敌方机体光点缓缓浮现，引擎微光连成一片冷白的潮。这是闻舟预设的第二轮攻势，在干扰节点清零之后同步压上，复刻苍砾战队惯用的连环攻势——先以扰位瓦解枢位，再全队同步推进收割。

　　“注意阵型，按预案收缩防线。”谢阑平稳出声，精神屏障再次向外舒展，将四名队友的坐标尽数纳入覆盖范围。

　　只是这一次，铺开屏障的代价远比方才沉重。

　　稳定剂的效力已经彻底消散，先前被药物暂时压住的神经痛感毫无保留地翻涌上来。不再是温和的钝痛，而是尖锐的、沿着神经脉络反复穿刺的疼，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脑海里时不时闪过零碎幻音，混杂着模拟程序新投放的轻度噪点，拉扯着他的算力。

　　他强行稳住数据流，把敌方的行进路线、攻击预判一一推送至队友终端，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推送出去的推演结果，延迟在一点点变长。

　　大屏上，代表谢阑精神阈值的红线，又开始缓慢向上爬升。

　　“敌方分两路包抄，左路偏佯攻，右路主攻，火力配置偏高。”谢阑报点。“傅烬，你去左路牵制，不要深追；厉野守住正面隘口，苏杳负责远程火力拦截。”

　　“收到。”频道里几声应答响起。

　　傅烬的机体应声转向左方陨石群，推进焰一闪，却没有立刻深入拉扯。他的视线余光始终挂着同步过来的阈值面板，红线爬升的速度不快，却很稳定，像一根慢慢绷紧的弦。

　　“谢阑，你的延迟在涨。”傅烬低声提醒，“撑不住就说，我们可以主动放弃这片阵地，向后撤到次级掩体。”

　　“不用。”谢阑很快回复，“后撤会丢失视野优势，敌方会顺势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和正式对上苍砾时的局面一样，现在不能养成遇事就退的习惯。”

　　他说得有理，是标准的赛场思路。傅烬没有再反驳，只是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紧。他把左路佯攻的敌方机体放近了些，没有直接斩杀，只游走骚扰，刻意控制自己的作战节奏，留出随时可以回援的余地。

　　域内炮火陆续炸开，能量弹撞击在陨石表面，迸开刺眼的光屑。厉野在隘口和敌方主攻小队交火，枪炮轰鸣填满公共频道。苏杳的远程炮击精准落点，不断压低敌方推进速度。

　　表面上，防线尚且稳固。

　　只有谢阑身处风暴中心。

　　越来越多细碎的噪点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混杂着原生的头痛。视野里共享出来的星域地图偶尔会扭曲一块，一串错乱的字符短暂覆盖坐标。他要花费额外的算力，去剔除这些虚假信息，分辨哪些是真实敌情，哪些只是意识生出的幻觉。

　　消耗成倍增加。

　　红线陡然加速，猛地向上一跳，距离临界预警线只剩一小截距离。

　　“阈值逼近红线！”苏杳在训练室里低呼，手已经放在紧急切断按钮旁，“闻舟！”

　　“再等等。”闻舟盯着屏幕，目光紧锁谢阑的机体光点，“看他能不能自我调整，这一关，苍砾一定会逼他走到这个地步。”

　　虚拟域里，谢阑深吸一口气，主动下调了屏障的冗余防护，砍掉一部分非必要的远景扫描，优先保障前线队友的实时坐标。这是透支式的调整，能短暂稳住推演，代价是他自己的精神负担会再度加重。

　　“左路敌人增援两台，傅烬小心。”谢阑继续报点，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的星域画面重重叠叠，好几个敌方假坐标凭空浮现在推演面板上。他下意识分辨，算力一瞬间出现空白。

　　就是这一秒的空白。

　　右路一台敌方突击机抓住短暂的视野断层，脱离大部队，绕开厉野的拦截，直直朝着枢位的隐蔽点位突袭而来。

　　“谢阑右侧！单突，距离三百！”傅烬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个脱离编队的光点，心脏骤然一沉。

　　谢阑还没从眩晕里缓过来，等他捕捉到信号时，突击机已经近在咫尺。能量炮的充能蓝光在对方炮口亮起。

　　他来不及调动屏障重点防御，只能勉强偏移机体规避。

　　轰——

　　炮火擦着他机体的侧翼炸开，冲击波震得他意识又是一阵晃荡。阈值红线狠狠撞上临界警戒线，鲜红的警示标识在大屏上疯狂闪烁。

　　【警告：精神负荷触及安全临界值】

　　“谢阑！”傅烬不再管左路的敌人，引擎推满，蓝色尾焰划破战场，不顾一切朝着谢阑的点位回援。

　　他甚至顾不得规避沿途打来的零星炮火，护盾承受着持续的冲击，耐久度飞速滑落。

　　那台突击机调整炮口，准备打出第二发。

　　谢阑扶着模拟舱内的扶手，闭了闭眼，剧痛几乎要吞没他的思考能力。他没有慌乱，凭着肌肉记忆操控机体侧向滑移，同时分出仅剩的算力，给傅烬标出突击机的核心弱点。

　　“左翼能源舱……”

　　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傅烬精准接住这个坐标，高速突进的同时，近战刃体蓄力亮起冷光。在突击机炮口再次亮起的刹那，他纵身掠过，刀刃狠狠劈进对方标注的位置。

　　能源舱爆裂，刺眼的白光炸开，突击机瞬间失去动力，重重撞在陨石上，沉寂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

　　可谢阑的状态没有好转。红线卡在临界线上，迟迟不肯回落，细碎的告警提示不断刷屏。

　　训练室里，闻舟沉声开口：“模拟暂停，强制断联。”

　　话音落下的一刻，所有星域景象骤然褪去，黑暗席卷视野。神经接驳头环断开连接，谢阑猛地回神，靠在模拟舱的椅背上，急促地喘息。冷汗浸透了他后颈的衣领，沿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闭着眼，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压制一阵阵翻涌的恶心与头痛，不想抬头，不想让所有人看见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傅烬摘下头环，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谢阑的模拟舱旁边。其他人也陆续退出模拟域，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谢阑略显不稳的呼吸声。

　　“还好吗？”傅烬放轻声音问。

　　谢阑隔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只是一时没扛住。”

　　闻舟走过来，神色凝重：“今天的强度已经摸到你的上限了。凌朔的攻击，比这个只会更阴，更懂得抓你的空档。”

　　谢阑没有反驳。他自己心里清楚，刚刚那一下，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

　　傅烬垂眸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底沉沉的。他知道谢阑不想被特殊对待，不想因为自身的精神短板，拖累整支队伍。可那条反复冲向临界线的红线，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谢阑的支撑，从来都不是无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