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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邪药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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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药丞!!”
四下响起一阵窃笑声。小邪心里叫苦,放下手中正在捣药的药杵,起身面对盛气凌人的公孙主药:“卑职在。”
“你这切的是什么?!”
甩到桌上的是一小包已经散开的药材。
“回公孙主药,是人参……”
“人参?!切这么厚,我看你是切萝卜吧!!”
看笑话的人噗嗤笑出声,小邪低头看了眼药材,精准地按照标准切的片。只是标准这东西,在宫中并没有多大意义。
“卑职知错,这就重新切。”
“哼!”公孙主药斜眼看着小邪低头收拾药材,“这切坏的人参怎么能用,自然要从你的俸禄里扣除赔偿!”
小邪利索地收拾着药材,理所当然地回答.“卑职领罚,谢大人赐教。”
公孙主药拂袖离去,周围窃窃私语便窸索包围了上来。小邪装没有听到,收拾好药材便起身去库房取人参。出门的一霎那,一句刻意压低的话语漏进了耳朵。
“怕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不由苦笑。
猜对了。的确得罪了人,得罪的还是御医总管,直接掌握着自己命途的人。
只是为什么呢。
想来想去,也只是没有拿到孙大人要的物件。横竖当时汇报时,孙大人也没有怪罪啊。
小邪回想着当时的状况,孙大人似笑非笑地听着自己回报,拉长了声调,“哦?……信物啊……”
接着便挥手让自己退下了。
真要说的话,倒是今天早晨在御药房门口遇到孙大人时,似乎被瞪了一眼,而那时孙大人似乎正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着些什么呢。
小邪想不起来了,但不管怎样,自己显然是得罪了孙大人,才会被好几个主药轮番折腾着。
一整个上午,翻晒了金银花,清点了库存,大大小小体力活干了不少。
接着便是不断地被要求返工,轮到人参时,已经习以为常了。
到库房取了人参,折返的路上与几个宫女擦身而过。
“梅妃娘娘今天早上大发雷霆呢……”
“是啊,据说是因为皇上赏了新茶给宸妃娘娘……”
小邪止住脚步。
……茶?
清晨微凉的风牵起蓝色官服的下摆,小邪谦恭行礼,换来那人敷衍的“嗯”一声。孙留白第一次没有打量她,而是瞪了她一眼,转身顾自进了御药房。
而当时他口中自言自语的,分明是……
“……那可是今年的新茶……”
暮色四合,学徒已经收拾完东西准备打烊,杜若在柜台后翻看着账册。吹进店堂的晚风还带着些白日的温度,不知该说是微暖的凉,还是微凉的暖。
只是这风里,忽然挟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香。杜若眼神微敛,合上账册,不动声色地掀帘进了后堂,穿堂而出,走过不大的院子,便是后巷。
幽暗的巷子里,杜若微眯了眼,片刻,便向那最暗的角落走去。
仿佛虚空中忽然出现的一对眸子,闪着妖异的蓝光。眸子的主人从幽暗中起身,即便如此,也仿佛不具备形体般,与黑暗融为一体。
“杜老板好厉害的嗅觉。”
杜若不答,对视片刻,伸出手去,须臾掌心便察觉一丝冰凉。杜若握住小瓷瓶,垂下手,隐在宽大的袖子里。另一只手取出一只小锦袋交给对方。
妖蓝的眼睛垂了一会,似乎在检视袋子中的东西。不一会儿又望向杜若。
“那么,告辞了。”
杜若淡淡眨了眨眼,来人便闭了眼,欲隐回幽暗里去。
“雾。”似想到了什么,杜若忽然开口。
没有应答,面前似乎只是一团虚无的幽暗。
“记得吃药。”
也不管这句话是否有人听到,说完了便淡然转身,向自家后门走去。
果不出所料,门闩只是虚搁着,轻轻一推便开。杜若有些无奈,伸手推开门,转身上好了门闩。
后巷回复一片死寂,片刻后,那角落似乎有一团黑雾晃动了一下,便再没有动静。
进了屋子却没看到孙留白,杜若有些意外,在屋里站了片刻,朝书架走去。
放着药的木盒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暗红底金丝绣花的锦盒。杜若讶异,伸手取过,打开一看却是一个青花瓷茶罐。
简单的样子,简单的花色,但怕是并不那么容易找。
杜若转身来到橱前,拉开橱门,伸手取下茶罐。
果然是一模一样。只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盖子上磕出了一道缺口。
杜若微蹙着眉,凝视着茶罐。不一会儿,伸手放了回去,又将桌上的新茶罐收回锦盒中,一并放进了橱里。
关上橱门。杜若想起刚拿到的小瓷瓶,莫名有些烦躁。
江南孙家的发家之路看似简单光明。
祖上积德,几代儿孙皆是太医院的御医总管。顺着势头便迅速控制了大唐的大部分药材市场。到孙留白这一辈,竟又出了孙颜这一御膳总管。于是后宫饮食安康的头等大事,就全掌控在孙家手中。
只是势力虽大,却也仿似无欲无求,摆明了不偏不倚,端的只是忠心与正义。长安城内,后宫之中,各个派系倒也乐意有这样的存在牵制着敌手。
这便是世人眼中的孙家势力。庞大,光辉,透明,正义。
然而孙家祖辈明白,仅仅光明简单的势力是无法存活在长安城内的。要正义的名声,便要光明磊落到天下皆知;要立足的根本,却要阴暗到不留痕迹。
于是各代当家的人手下,自有各自培植的暗势力。传到孙留白手里,便只是几个名字。
这寥寥数个名字,没有身份,没有痕迹,仿佛不存在于世,却能将暗杀做得滴水不漏,将陷害圆得天衣无缝。他们能避开所有眼线,完成主人下达的任何命令。
这几个名字,是孙家最重要的命脉所在。
而如今,这几个名字,全在杜若手中。
隔天傍晚,杜若故意拖拖拉拉地差使着学徒,一会儿说牛黄数目不对,一会儿又说酒馆老板娘的养颜方子开得有些偏差。折腾到天色完全黑了,才放了学徒回去,关了店门,往隔壁自家大门走去。
上了门闩,杜若慢腾腾地往后院小屋走着,神情无疑是带着窃笑的。
果然孙留白独自坐在桌前,也不点灯。听见杜若进来了,微有些恼怒地望了过去。
杜若闻见空气里散着茶香,笑意更浓。
“怎么也不点灯。”若无其事地点上了灯,渐渐明亮的烛光照在孙留白微皱着眉却有无可奈何的脸上。
孙留白不说话,杜若就接着说。
“孙大人今儿怎么有兴致喝茶了?”
“……”终究还是有了挫败感,孙留白低头,再抬起,眉梢眼角便都是无奈的笑意。“不过是茶而已,你这是要我的命么。”
“草民岂敢。”杜若微笑着转身,从书架底层搬开两摞书,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小木盒。
故意藏着,却也并没有藏得那么好。孙留白接过盒子,苦笑了下,收进药箱,然后端起了茶。
“怎么不用那新的。”指茶罐。
“旧的也还能用。”
孙留白便也不再说话。待茶水尽,就起身要走。
“我说……”然而终究还是气不过,“不过是茶而已,下次别拿药开玩笑了吧……”
杜若浅笑,靠近孙留白,宽大的白色袖子覆上蓝色的。
“拿药开玩笑的,是孙大人吧。”
指尖触到凉凉的皮肤,孙留白忽然有些心悸。只是心悸很快被取代,白瓷的触感分明标示着杜若放进自己手中的,究竟是何物。
孙留白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许多,不由得后悔自己竟为了茶叶而错过了这瓶药。这拖延的一天,足够带来难以预想的腥风血雨。如今安然渡过,全凭了运气。
见孙留白握稳了,杜若立即退开去,垂了手站在窗前。
烛光若是暖的,洒落他侧颜的月光便是冷的。还未入夏,觉着冷自然不会是好事。只是这种冷,却冷得恰如其分,倒显得暖是罪过了。
孙留白惦记着手里的药,无心多留,只是玩笑道,“怎么今儿不作揖了?”
杜若抬眼,眼中满是月光的清晖。淡淡一笑,白色的衣袖带起空气的波纹。
“恭送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