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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孙大人。”
      御医总管孙留白刚走出库房,便看到药童知秋已经候在门口,见了他谦恭行礼。
      “怎么?”
      “内侍监灵儿带着新入宫的庶人来了。”
      “啊,药生……”孙留白这才记起,自去年秋天自己当上总管后,挑选药生便是自己的责任了。
      说是挑选,不过是依着数字圈几个看着顺眼的名字,点几个看着顺眼的人。毕竟才是药生,在太医院也不过只是做做杂活而已。
      孙留白示意知秋引路,边走边回忆着前任总管是怎么挑人的。可回忆了半天,也只有老人闭着眼睛随手抓一把名签的样子。未被抽中的便要去杂役房,命运其实只悬在运气上。
      内侍监的灵儿正安静地候在厅前,倒是身后的庶人们,有好奇着张望的,也有窃窃私语的。灵儿也不管,只要不太放肆,便随她们去。
      反正,这细微的不守规矩,最终也只是影响她们自己的命途而已。
      但当知秋清脆地喊“孙大人到”的时候,厅前还是倏然鸦雀无声的。
      “孙大人。”灵儿上前施礼,身后庶人立刻学样,整齐地请安。
      孙留白示意免礼,随意地扫视着站成两排的庶人,灵儿端上一盒名签,便是按着顺序摆放的。
      本只是个过场,孙留白并未打算记得这些人。只是当目光扫过后排的最边上时,却莫名多停了会。
      这人……
      角落里安静地垂手站着的女子,梳着柔云发髻,身着水绿色丝质褂衣,没有佩戴饰物。低调如同大部分新进宫的庶人,并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
      只是莫名却觉得熟悉,孙留白不由多打量了几眼,略略一想,便想起了她神似的那人。
      是了。要说相似,眉梢眼角的,看不出有何相似。可就是那种感觉,像极了那人。
      孙留白转向灵儿手中的盒子,伸手向第二排右边伸去。
      最边上的名签写着:赵氏小邪
      有意思。孙留白抚上名签,顺势一拢,手里便握了8张名签。
      “就这些了。”
      灵儿行礼,瞥一眼盒子,回身念出中选的名字,然后带着其余的人离开了。
      孙留白转身进太医馆。身后传来知秋招呼药生跟着她走的声音。回头望了眼,那人依然安静地跟着,并没有任何激动或是不安的表露。不由轻笑一声。
      有意思。

      “邪药丞。”
      小邪示意免礼,然后匆匆而过。
      自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才会加官进爵。比起不曾读书的那些个药生,自幼钻研医书的自己显然鹤立鸡群。
      只是升得快,根基便浅。小邪知道那些比自己年长的药丞是如何疏离自己,而一同进门的药生,谈起自己也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福兮祸所依。小邪有些头疼。
      “邪药丞。”
      不同于刚才清脆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年轻却沉稳,隐隐透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小邪暗叫不妙,转身行礼。
      “孙大人。”果然。
      孙留白习惯地打量着她。在太医馆待久了,身上便带了淡淡的药香。虽说宫内的女人,身上该有的是脂粉香。可孙留白还是觉得,药香更适合她。
      “你出宫一趟,去城南佑安堂取件东西。”
      “敢问大人,向何人所取何物……”
      “你去了自然知道。”
      “……是。”

      杜若还未掀起帘子,便听见店堂内的争执,心下叹了口气。只怪这长安城是天子脚下,歌舞升平,小小佑安堂周围不是青楼酒馆就是赌坊,赌输了的醉鬼不时上门,胡搅蛮缠着要银两。这样的人不能和他争执,否则没完没了,可由着他们不理,也能在店里闹腾好久。
      平时杜若会让学徒准备着醒酒的汤药,陪笑脸说好话,也就哄得人离开了。今天看样子,是有人和他们卯上了。
      “我倒是想看看,和太医馆作对,你们有几个胆子敢押。”
      杜若掀帘子的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太、太、太医馆?嗝……你,你骗谁啊……老、老子才不信哪!!”
      小邪轻叹一声,亮出腰牌。
      只是出宫的凭证,真要较劲了,什么也证明不了,精雕细琢的令牌除了证明自己出身皇城,也就只能唬唬醉得话也说不清的赌鬼。
      好在长安城的庶民,虽没进过宫倒也都认得宫里的令牌。于是相信了眼前清清冷冷的姑娘真是宫里的大人物,结结巴巴吐出些狠话,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还是怡红院的姑娘好啊,各个儿都软呼呼暖洋洋的,冰冰冷冷的姑娘家真是可怕。【BY 赌鬼】
      杜若轻笑了下,掀帘进入堂内。
      “劳烦姑娘了。”
      “哪里,不过举手之劳。”小邪抬眼,看到杜若时略有些意外,微怔片刻,便明白此人就是孙留白要找的人。
      “在下佑安堂杜若,敢问姑娘是……?”
      “在下赵小邪,是太医馆药丞,孙留白孙大人差使我来取一件东西。”
      “哦?”杜若打量着眼前的人。孙留白向来自己来取药,如今却差遣这官职低微的生面孔,实在可疑。
      “敢问赵药丞,孙大人可有信物?”
      “信物……?”对方一脸困惑。
      那便是没有了。
      皇城内派系斗争向来暗潮汹涌,如今这药丞很可能便是被人利用着要打压孙留白的。或者……
      杜若淡淡注视着小邪略有些茫然的面容。
      或者是,被孙留白给捉弄了。
      “没有信物,恕在下不能将物件交给药丞,还请药丞见谅。”
      “……不,是我的疏忽。打扰杜大夫了。告辞。”
      不多问,不纠缠。仿佛事情没有办成,与自己无关。
      杜若淡淡开口:“赵药丞请留步。敝店刚沏下今年的新茶,还望药丞赏光,给在下谢过药丞的机会。”
      “……”
      小邪略皱着眉望着他。
      说着油滑的话,眼神却清淡得如同快要结冰的溪水一样。水蓝色中衣,白色缎面袍子,腰上缀着块玉牌,闪着温润的光泽。
      清冷的人。
      沉默片刻,小邪行礼:“有劳杜大夫了。”

      小邪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孙留白便上门了。
      说是上门,走的却是后门。佑安堂已经打烊,学徒们也各自回了家。杜若开了门,也不说话,待孙留白熟门熟路地径自走进院子,张望了一下寂静的后巷,栅上了门。
      “见到小邪了?”没了架子的孙留白也就不顾忌地直呼着别人的字号。
      “嗯。她回去怎么和你说的?”
      “说是自己办事不利,考虑不周,忘记问我要信物了。”
      “……何必这么捉弄手下。”
      “只是想让你见见她罢了。”
      “……见了又怎样?”
      孙留白从墙上悬着的字画前转头,坏坏一笑,“会很有趣。”
      杜若背对着孙留白也能想像他是什么表情,不由无奈地苦笑。
      “哪里有趣。”
      “哪里不有趣……你在做什么?”脚步渐近。
      “准备沏茶。”
      “沏茶?怎么今天没沏么?”孙留白低头望着杜若握着茶罐的冰雕般的手指。
      “招待你那药丞了。”
      “……”
      片刻不见回应,杜若抬头,便看见孙留白略微不快的表情。
      “……怎么了?”
      “你请她喝茶了?”
      “……只是茶而已。你临时派的人,我可没准备招待的。”
      “是上月送来的新茶吧?”
      “对啊。”杜若不在意地说着,说完便看着孙留白的怒气更甚。
      “那是我的茶。”
      杜若略皱起眉,“只是茶而已。”
      “不一样!”孙留白一怒之下攥住杜若雪白的手腕,茶罐的盖子倏然坠落,碰出几声刺耳的声音后,悠悠地打着转儿。
      沉寂片刻,杜若冷冷抬眼,直直地望进孙留白的眼睛。
      那便是顷刻结冰的水。
      孙留白意识到自己动作唐突,只是余怒未消,松了手,转身对着墙壁上的字画。
      杜若也不说话,弯腰拾起盖子。
      “药呢。”
      “架子上。”
      孙留白大步走向窗下的书架,从第二层取过一个雕花木盒。也不查看,收进药箱里,背起后便拉开了门。
      “杜若。”
      杜若顿了一秒,回身,“草民在。”
      孙留白皱着眉望着他,“你该明白自己如今在长安城的身份。”
      “草民自当为孙大人效命,万死不辞。”
      “……”孙留白心下苦笑,“你要明白,要你的命很容易。”
      “……”
      收回目光,孙留白迈出了屋子。“保你的命却不简单啊……”
      杜若一震,闭上眼,深深作揖。
      “恭送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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