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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小邪在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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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邪在半夜被人粗暴地摇醒,只觉得头疼欲裂,神志一清醒,立刻察觉身在陌生的床上。
“……!!”惊吓中慌忙坐起,仓惶四顾。室内没有点灯,但窗外宫灯透进些微光。凭着这光认清了面前的人。
竟是知秋。
“知,知秋?!”
“嘘!!”知秋赶忙做了噤声的动作。
小邪立刻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卷进了暗涌中。是福是祸都躲不过,也就瞬间安静了。
“小邪,听着,宫里出事了。”知秋压低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急躁。
“……怎么了?”
“太后子时突发急病,现在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已经去了慈宁宫。”
“?!”
“似乎是食物中毒,但内侍监查过,御膳房送去的膳食并无问题,找不出病因,便束手无策。”
“……我要做什么?”小邪淡淡直视着知秋。
知秋略有些意外,接着便笑了。
“果然聪明。”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小白瓷瓶,“闯进慈宁宫献药。”
“……”小邪并没有立即接过,只是注视着知秋。片刻,伸手取过瓷瓶,轻轻转动包着红布的塞子。
“别打开……!”知秋连忙阻止。只是在出声前,小邪就停下了动作。
“献药的理由呢?”
知秋抿嘴一笑,“由你。”
“……”
“好了。”任务交代完,知秋从床前起身,理了理裙裾,“你去吧。”
小邪下床,查看了自己的衣装,不出所料,已经被穿上了白日工作的衣服。小邪有些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人把自己从床上迷昏了搬到这儿,再给自己换好衣服的。
知秋怎么看都只是弱质女流,应该不至于有这气力。
那么……
不管是谁,都是件尴尬的事。小邪决定不再想,整理好衣装,默默行礼告辞,顺着知秋的指点,从后门出了院子。
慈宁宫中气氛紧张,皇上身在行宫,太后突发急病,几个受宠的妃子都慌了手脚。既想显示自己的权威,又恐怕处理不当反而招惹祸事,你一言我一语的,口舌之战倒是打了不少回合,却也没得出个结果来。
孙留白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地望着御医们低声地争执讨论着,心里却盘算着时辰。按计划人应该已经到了,难道知秋那里出了什么差错么。
“孙大人!”娇俏又傲气的声音。
孙留白心下厌烦,却也只是不动声色的转身行礼,“梅妃娘娘。”
“太后娘娘到底误食了何物,太医院这么多御医,难不成都是庸医么!”
“娘娘息怒……”
“姐姐何必迁怒孙大人……”珠帘撩起,里间又走出一宫装丽人,柔柔弱弱的声线,说的却是刺耳的话,“如今御医们已经焦头烂额,姐姐又何必说这些没用的,分了大人们的心思。”
孙留白再次行礼:“宛妃娘娘……”
“妹妹倒是沉得住气……”梅妃转身直面宛妃,靛蓝的珠钗晃动出细微的碰撞声。
“哪里,妹妹只是担心姐姐急坏了身子罢了……”宛妃颔首,看似谦恭有礼,嘴角却扯着一抹冷笑。
“哦?那还真是有劳妹妹费心了……”
孙留白悄悄退出战场。御医们还在引经据典地争执着,不时向孙留白求证,孙留白只是“嗯……”地敷衍着,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小邪站在慈宁宫宫墙外,隐约能听见里面侍女忙乱地脚步声。
只要再往前几步,转个弯,便是慈宁宫正门了。
只是……
深夜的风很冷,握着瓷瓶的手心却出了汗。
这瓶中,十有九成,是毒药。
刚刚虽然没有打开,却已经闻到了淡淡的异香。那是小邪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幽州城外雪山深处,早已避世多年的爷爷所研制的冰裂丹。服者头疼欲裂,好像脑子冻裂成无数碎块,互相挤压摩擦着。不致命,但一般人都禁不起这般折磨,不死即疯。
小邪猜不透孙留白的心思。冰裂丹没有解药,更不能治食物中毒。这药献了,怕是人命关天。
若是不献,也难逃一死。
小邪不知要如何迈开脚步。孙留白本是讨厌自己的,可就算是要自己死,也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毕竟小邪自己都不知道,死到临头的时候,会不会全盘招出。
但恐怕孙留白连这一点都算进了吧。
小邪握紧了拳头。
不管怎样,选择权,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深吸一口气,小邪定了定心神,踉跄着脚步跑了起来。
“孙大人!!孙大人——”
“什么人!!”
“我要见孙大人!!”
“大胆奴婢!!竟敢擅闯慈宁宫!!”
“放开我!!孙大人!!孙大人!!!”
宫门口忽然传来的喧哗声使得御医们都皱眉望向门口,孙留白却松了口气,做出不悦的表情快步走出门去。
“放肆!!何人在此喧哗?!”
“孙大人!!”
不知是紧张还是挣扎的关系,小邪额上出了薄汗,见孙留白出来,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欣喜。
孙留白登时心下一颤,稳了稳心神,厉声喝道:“赵小邪!!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邪扑通跪下:“孙大人!卑职听说太后抱恙,特来献药!!”
“大胆!!太医院众御医都在慈宁宫,你来献什么药!!”
“大人!……”
“孙大人。”从孙留白身后传来一声庄严的声音。孙留白转身行礼。“宸妃娘娘。”
“何人放肆?”
“回娘娘,是太医院小小药丞,竟如此放肆无礼,臣这就将其押回太医院,定当严惩。”
“娘娘!!”小邪猛然抬头呼唤,“娘娘!!奴婢知道如何医治太后娘娘!!”
“混账!!”孙留白怒喝,却被宸妃举手阻止。
宸妃面无表情地望着跪在阶下的小邪,侍卫的手还紧紧地按着她。
小邪焦急地望着高高在上宝相庄严的宸妃,心下却是一片平静。不知为何,这样险象环生的事,真做了,倒又自然得仿佛早就明白该如何进行。
片刻,宸妃转身走进慈宁宫,淡淡扔下一句:“带她进来。”
“……臣遵旨。”
侍卫的手松开了,小邪站起来,肩上被按住的地方传来丝丝酸痛。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小邪握着瓷瓶,心想,这便是下一关。
待小邪陈述完,慈宁宫厅堂内一片沉默。
编的谎言是,家传的秘方包治百病,由于到父辈已失传,家母只给了自己两颗。现愿意为了太后娘娘献出家宝,太后凤体安康是臣民之福云云。
一时之间也没人敢拿主意。几个妃子不懂药,便不出声。御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吱声。
孙留白扫视着众御医,低声问:“众御医意下如何。”
“臣斗胆以为……”一年长御医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此药来路不明,是何成分尚未可知,实在不宜给太后服用……”
“但臣以为……”见有人开了口,其他御医便也放开了胆子,“民间擅药者不计其数,既是祖传灵药,定是有效才能传世……既然如今太后病因不明……”
“可是这风险,太医院实在是担不起啊……”
“太后娘娘凤体为重……”
“所以更不可随便施药……”
七嘴八舌,最后讨论出的意见,不出所料便是“全凭孙大人定夺。”
孙留白皱着眉,望着一众等自己定夺的御医,默然转身,走向垂首站在角落的小邪。
“拿来。”
小邪抬头,神情惶恐地望着孙留白不带任何表情的眼睛,颤巍巍地把瓷瓶放进他手中。
孙留白摩挲着瓷瓶,似在思索。
半晌后,他抬头,扬声道:“如今,便只有一个方法了。”
说完,迅速拔开了塞子,倒了一颗丹药到掌心,在众人惊呼之下,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小邪一声惊呼卡在嗓子眼里,忽然觉得头昏眼花,差点就要摔倒在地,赶忙扶了墙,勉强站稳。
这才有了一丝真实感。好像忽然被扔进了冷水里,寒意迅速漫了上来。恐慌只差一线就要攻破理智。小邪微微颤抖着,瞪着眼望着刚吞服了冰裂丹的孙留白,脑中一片混乱,无力再猜事情会如何发展。
“孙、孙大人……”御医们或惊惶或犹豫的念着孙留白的名字,孙留白摆摆手,顾自到桌前坐下,环视着御医们,“半个时辰后,我若是有事,她,”伸手一指墙边的小邪,“以行刺罪论处……倘若没事,立刻将药拿给太后服下。”
交代完便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茶,一个人抿了起来。
御医们不知所措地围着孙留白,半晌,犹豫着也各自找了椅子坐下,担心地望着孙留白。
梅妃最先回神,指使宫女搬了椅子上茶水,又唤了一小太监,密切注意着时间。
太后在寝宫内腹痛难忍,宫女们忙成一团,外厅却一片死寂。御医们都心神不宁地看看孙留白,又看看时计。
宫女也给小邪搬了椅子,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下的,只是一直瞪大了眼望着孙留白。
孙留白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某个瞬间察觉到小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回视过去。
眼神中精光一闪。小邪一惊,再看,孙留白已经垂了眼,专心品茶。
小邪忽然定下心来。这才发现之前似乎都摒着气,这时才能呼吸。偷偷地大口换着气,小邪伸手端起茶碗,瞥了眼时计。
还有一刻,便满半个时辰了。
结果自然皆大欢喜,孙留白不仅无恙,甚至气色好了不少,御医们大喜过望,激动地喊着宫女取热水给太后过药。宛妃伶俐地从孙留白手里拿过了药瓶,唤过宫女便进了寝室,梅妃紧跟其后,宸妃正要进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小邪走来。
“赵药丞吗?”
“是、是……”小邪慌忙起身。
宸妃注视着她,片刻,忽然垂了眼,向小邪深深行礼。
小邪来不及想,身体便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呵……”宸妃轻笑,伸手扶起小邪,“文君谢过药丞救命之恩……”
“不敢当……卑职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宸妃微笑着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身向里间走去。
待太后病情稳定下来,安然入睡,宫女们收拾好器物,御医们开好后续调养的方子后,已快至卯时。
随一众太医走出慈宁宫的小邪俨然成了明日之星,众御医褒奖的话不绝于耳,有些甚至带了吹溜拍马的味道,想是都猜到了,这小小的药丞,只怕明日便比自己官大一品,及时搞好关系才是识时务者该做的事。
小邪陪着笑谦逊地应承着,几乎是在簇拥之下回了卧房。进门时似乎还惊动了别的药丞,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小邪爬上自己的床,“睡吧。”
候在宫门外的马车一辆辆离开,各自往各自的住所驶去。孙留白的马车最后一个离开皇城,朝官邸疾驶而去。
却在半路停了下来,不多时,又缓缓朝官邸驶去。
孙留白将官服留在了车内,独自朝着幽暗的深巷走去。不时有风吹起黑色的斗篷,白色的中衣便在黑夜里分外扎眼。
然而却不及孙留白的脸色,惨白得不似活人。
脚步虽轻,却十分拖沓。孙留白几乎三步一停地慢慢走着,微眯着眼,借着黯淡的天光看着路。
终是到了那扇门前。孙留白轻出一口气,抬手欲推。
却忽然气血汹涌,眼前一黑,喷出一口暗红的血液,再撑不住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