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29、鬼鸮（二） 脆弱的喉管

　　商秋妤来到帝星之后就去到了郊区的房产。

　　商秋卿非要把姐姐送来顺带把家里收拾好再走，但在商秋妤无情拒绝之下还是在门禁前先回了学校。

　　父亲商戎一般不在家，弟弟住在学校里几乎不回来，更别提妈妈，家里人甚至都不在同一个星球，偌大的别墅里常无人居，很冷清。

　　只有不受管束的花园蓬勃无比，绿意蓬勃，植株已经爬到了花园边缘的玻璃顶。家里人许久之前种的花每年都会开，饱满的花瓣挤在一起，团团簇簇，在家人没看见的地方也长得很好。

　　这几日商秋妤来帝星出差时，商秋卿也还是没来这边住。

　　他认床，和一个床必然有将近一周的磨合期，而这一周内翻来覆去直至天明是常事。还是别折腾他了。难得好觉。

　　商秋妤踩着静谧的小径，灯光随着主人的到来盏盏点亮。

　　她的行李都收整在空间压缩钮“kin”里。

　　支线任务是为了粉精矿没错，那活可不值得整整一周。

　　她的房间被收拾好时，已经算得上很晚了。

　　商秋妤在客厅里喝了口茶，随意扫了眼丝绒窗帘挡了一半的窗外。

　　今夜的云压得很低，掩住了星月，墨色晕开铺成了背景。

　　商秋妤点了点茶杯，看了会儿书。

　　典雅轻柔的乐声忽而转换，商秋妤抬起眼。

　　劲爆的乐声鼓动着欢悦迷乱的气氛，五彩的灯光泼洒上每个人的脸，他们拼尽全力摇摆着肢体，展现着搏动的生命，无论什么牛鬼蛇神在这里，寻欢作乐是他们追求的唯一目标。

　　包厢内位于中心的阔少凯恩身边环绕着许多不同发色、不同国籍的身材火辣的美女。

　　他嘴角勾着，大喇喇张着双腿，胸口的领口大敞，直至肚脐，随手搂过一个金发美女。

　　那美女笑盈盈地把火热的身材贴上他，芊芊细指捏住酒杯往他口中送酒。

　　他眯眼笑了笑，仰着下巴接了酒，极具挑逗性地捏了一把姑娘的香肩。

　　“少爷，来，敬您！”

　　一位看起来身上有些破烂的男人开口，他结结实实跪在凯恩眼前。

　　“算什么？凯恩少爷能做的可太多了。”一旁脸已经喝红的酒鬼小弟接嘴道。

　　“哎，纳斯你这是干什么？少爷的地位你还跪不起，以后还是帮少爷多做点事吧，别整这些虚的。屁事不顶。”有一位接话道。

　　七嘴八舌又是好一顿马屁。

　　等终于是夸完了，凯恩这才开口：“你以后好好干，不会亏你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透明液体散出浓郁的气息。

　　——是个名贵的好酒。

　　凯恩眸色玩味，随意抿了一口，酒杯倒转，剩下的悉数倒在了眼前的纳斯身上。

　　“前天的事做得不错，赏你的。”

　　眼前的纳斯一点不见愠色，眼里满是热烈的感激，他慌张地又叩了几个头，最后摸了摸脸上的残余，着迷地舔了舔，之后退后几步，吃了点瓜子之类的杂碎小零食。

　　凯恩笑了笑。

　　实在有趣，在角落里捡到的人只要给了一点点甜味，就好像感知不到痛楚和尊严一样。

　　看来主只赐给了他些许畸形的幸福。

　　倒也不错，这样的人不用担心背叛，可惜只是太蠢了，上不了台面。

　　他亲了亲另一位美女的下巴，想着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用到这只蝼蚁。

　　要不拿他作为线人卖给成瘾者？还是卖给收人力的地下搏斗组织？

　　他好像是个D级哨兵吧？

　　身旁却听话题一转。

　　一位喝得已经糊涂的小弟随口问：“哥，最近听说什么莫名又开始抓人了，你知道不？”

　　另一位大喇喇道：“弟啊，放宽心，我一朋友告诉我，莫名不抓帝星的人……”

　　“我还听说抓的人一批又一批，国际最高管控机构都管不了……”一位脑袋上没什么毛的咋咋嘴，诚心道，“得多有势力呀……”

　　“听说早都不管了，谁知道背后能牵扯到谁……和我这种没分化的普通人没啥关系啊。“听起来语气有些遗憾。

　　又有几位巴拉巴拉地接话，话题不可控地偏离到了莫名身上。

　　凯恩挑了挑嘴角，指尖绕了绕金色的发丝。

　　心里满是鄙夷，也不想多说。

　　一位弟兄瞧着他的脸色，硬是绕了回来：“我们也算是少爷家的人，哪用得着担心这些，怕啥！”他拍了拍身旁美女的大腿。

　　凯恩眉一挑，还没开口。

　　却听包间外一阵慌乱，鸡飞狗跳的吵嚷声、尖叫声和酒瓶的破碎爆裂声传来，混着刺耳的DJ乐，刺得人头疼。

　　凯恩眉一皱。

　　包厢的门口却是突然挤开一道缝，钻进来一位身着雪白长裙的姑娘。

　　那姑娘脸上一片薄红，泛着粉的眼波流转，微微下垂的眼尾透出股无辜。此时惊讶又带点求助地抬眼看向包厢里的一堆人。

　　她此刻的眉梢向下，脸上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慌无措。她手支住门，眼角带泪。

　　包厢里一下惊住了，谁也没做声。

　　凯恩一挑眉，一把推开身边的人，扣好衬衫，绅士地起身走到这位姑娘脸前。

　　他伸出手，带着笑开口：“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那姑娘泪仍缀在眼尾，要掉不掉。

　　任谁看都是小白兔无辜掉入狼窝的故事。

　　她粉嫩的唇仍在颤抖，出于警惕，也没有伸手，她的背紧贴住门。

　　门后仍是一片乱哄哄的吵嚷。

　　烦人。

　　凯恩仍是笑着，漂亮的姑娘总是得花费点精力才能得手，这点他深信不疑。

　　他收回手，保证：“无论你遇到什么，我一定会帮你，你先让开，我给门外说一声好吗？”

　　那姑娘一听开门，泪倏然落下，倒是砸了凯恩一个惊慌。

　　他侧着手指了指，摊开手，认输般道：“好了好了，别哭，我帮你好吧……你叫什么？”

　　小弟受到信号，迅速在角落里拿出终端发给酒吧老板。

　　姑娘红着眼睛，却是止住了泪，探究性地打量着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随后还是选择相信他：“我……我叫暮昧。”

　　暮昧的发色沉黑，倒丝毫不让人怀疑是个华人。

　　凯恩挑着嘴角，赞美了她的名字。

　　由于凯恩的身份，万万是不敢有人来搜查这间包厢的。

　　暮昧倒是好运，撞上了他。

　　要逃着不愿陪酒的人实在太多，这些年，鱼龙混杂的来源更是让暗夜之下闹出不少事端，可惜只是小风小浪，这么幸运的倒是少见。

　　包厢里由于多了一人，气氛倒是正经了不少。除了醉得不行的，大家都看着凯恩的脸色正襟危坐。

　　“我家里很穷，就是来做个服务员，真是没想到还要陪酒……”她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沮丧，“我刚进去，就有人要扯我裙子，那可是我刚花了所有的零用钱买来的……所以我跑了……”

　　说到这件事，她瞥了瞥凯恩，像只看主人脸色的小猫。

　　凯恩笑了笑。

　　暮昧像是受到鼓励一样，亮着眼睛又道：“我真的很感激你！”

　　她歪了歪脑袋：“你想要什么报酬吗？但我只有一些钱，对你来说很少。”

　　粉亮的眼睛实在令人着迷，他抬了抬下巴示意。

　　那旁的小弟受到信号拿了瓶果酒，倒了不大不小一杯，递给她。

　　“圣经里提到‘施比受更为有福’，你们不也有一句话叫’不求回报’吗？不用，请你喝酒，杯酒下肚，再也不用计较这些。”

　　暮昧一下子被慷慨砸昏了头，她点点头：“好！”

　　她接过酒杯，温顺地饮尽。

　　随即却是身形一虚，脚下一软，凯恩向前一步，接住了暮昧。

　　那果酒无论闻起来还是尝起来都只是个单纯的酒，实际却比烈酒还要烈。

　　没晕个两天枉称“欲酒”的名号。

　　他轻嗅着怀里泛着香气的女人，垂涎欲滴。

　　周围倒是又恢复了骚乱，乱七八糟闹成一团。

　　这种气氛实在败兴，他没有丝毫犹豫，把昏迷的暮昧抱着离开。

　　明明不算遥远的距离在这种情况下实在难耐，他深呼出口气，没再碰她。

　　等待才让得到更加有意义。

　　拉长的暧昧气息如鲠在喉，磨人。

　　暮昧脸颊染上微醺，唇微张，在皮质座椅上有些难耐。

　　凯恩选择了离得最近的住所。

　　相较于酒店，家里还是更方便、更安全。

　　等到终于把人抱着回到了家，刚解开密码锁，还没等一他吻芳泽。

　　却见暮昧眼神清明，一手反制住他的两手，另一手迅速锁住他的脖颈。

　　“凯恩，最近见到你哥哥，是什么时候？”

　　凯恩只是没有分化的普通人，只不过托了哥哥和家里的福，才能趾高气昂、高人几等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暮昧摘掉他身上的终端和稍低配版空间压缩钮装回”kin”里，其他什么东西零七碎八散了一地。

　　“什么？！”

　　凯恩没等奋力挣扎，又被施力一脚踹得跪在地上，卸了四肢关节。

　　暮昧一点不留余力把他拖向内居，“听不懂人话吗？”

　　凯恩此时像只待宰的羔羊，但羔羊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使不上劲，勉强撑着绅士的面具，语气却是藏不住的怒气：“什么鬼？既然知道我哥，敢这样对我。你疯了吗？活腻歪了吧！”

　　暮昧扯了扯嘴角，随意扫了眼房间，猜想应该是没什么有用的，此行毕竟不是为此，万事好说。

　　暮昧懒得和他废话，向躺在地板上的他摆了摆手：“再见~”

　　凯恩感觉到冷峻的杀意，立马变了脸色，极具讨好，没命一般摆了摆脑袋，百般求饶：“不不不！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行不行，你一定知道的，我家里……你的资金我给你五倍行不行！等……”

　　暮昧懒得再听，一枚利刃出手。

　　脆弱的喉管被割破，血液四溅了出来。

　　凯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刀封喉，血呛进了他的喉管，从嘴里溅出几滴血花。

　　一旁还染上点血色的利刃上刻着四个小字：

　　策杀——暮昧。

　　暮昧退后一步，撩了撩长发，迅速盘了起来。

　　铠甲“小白裙”一点没脏，就是得洗洗了。

　　她摁了摁右肩处的虚拟变形钮，上身了一套沉寂肃穆的黑皮紧身衣套装，半掩的微粒子面罩之下的眼眸，不再如白日里几乎察不可见的粉，此时显出完全透出些赤色的粉。

　　她翻身越出窗外上了楼顶天台，从“kin”里取出小型交通飞行器踩在脚下。

　　那飞行器呈暗金色，一簇云状，十分漂亮。

　　夜色已深，点滴灯火点缀在光亮浮动的机械城，沉云如在指尖。

　　暗夜下深埋的罪恶即将昭众，最精彩的博弈即将来临。

　　商秋卿第二天醒来就看到了楼下大屏的加急新闻。

　　机械女声冷峻严肃。

　　“今早凌晨1点时分，位于中心区边缘的御河区发生一起恶性暗杀事件，受害者是国际联合保卫机构最高代表会议的议员克拉姆的弟弟。此事于社会造成恶劣影响，最新消息传回，乃是组织策杀所为。实在令人胆寒，恳请民众注意自身安全。”

　　商秋卿随意地打了个哈欠。

　　策杀里的成员他也只认识部分，毕竟商同志只是老实巴交、竭心尽力执行任务的一员，算是勉强有一些话语权而已。

　　他从冰箱里拿出瓶汽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商秋卿今天没什么课，但帝都大学规定的精神疏导还是有着预定目标的——一个月起码二十次往上义务帮助哨兵，包括在恋情中的向导，除却某些原因已经深度绑定的向导。

　　什么别的理论课、生理课还是跨越向导直接和哨兵格斗对商秋卿来说都不是问题，作为最该有着精神疏导能力的向导商秋卿偏偏极其不擅长这项能力。

　　其他的向导随意选两三天就完成了，每次商秋卿必定挤在月末才完成。

　　眼见即将月底，他看了眼向导院的排期表——今天很空，实在是个绝佳的时机。

　　各人各有所长，学会寻求帮助是极其有智慧的。虽然不能直接顶替他，但帮帮小忙还是允许的。

　　他一点没犹豫点开终端给柯尔发了一则通讯。

　　向导院里精神疏导目前掌握最好的就是柯尔了，没人比他更合适。

　　【cr：一颗软糯秋秋糖：今天一起冲kpi来不来？]

　　那边的柯尔秒回。

　　【cr：陪你可以，你说欠我人情我就去。】

　　商秋卿一挑眉。

　　【一颗软糯秋秋糖：再这样，给诺娜分享你之前点赞的国际美女账号。】

　　赤裸裸的威胁。

　　信息下一刻飞速传来。

　　【cr：我真服了!多久之前的事了，不要玷污我忠贞不渝的爱情啊！】

　　【cr：大哥！我来，马上就到！】

　　商秋卿好心情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