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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黄金盏(九) “杀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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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死的,都会死的……”玄宁日看向寂寥的窗外,心中悲凉地想。他们星球构造特殊,向着浩瀚的宇宙目视,也并不能看见一丝闪星,只有飞行器穿梭留下的一层云尾。
他紧张起来,已经尽可能给策杀的人员送去了情报,但还是能调查到几人还是安然待在不远处。他在空旷的房间内,不由得再次于心底叩问自己。
他总是不说话,过多的言语对他来说,隐藏着危机。
良久,他走近了书柜,翻出了《巴菲特》,翻到特定的某页后,他将瞳孔凑得极近,片刻后,古朴雕刻着朴实花纹的书柜哑着声音移开了只够一人勉强挤进去的空间,玄宁日走了进去,对着修建在墙上的神龛跪下,口中喃喃着什么。
光源来自于精致无比的神龛,昏暗如黄昏一般的光线洒满了狭小的空间,香鼎中点燃着某种特制的香气,玄宁日感受着自己似乎抽离了出来,感受着无数情绪逐渐被压制下来。
他跪拜着,祈求着神龛上唯一信奉的神祇能够拯救自己于乱世。
“就算知道现在做的事情并不仁义,我该尽力的,我该尽力的,就算是为了家族下一辈的子孙,应该的。”玄宁日眼皮紧闭着,笃定道。
“家主,温大人要见你。”通讯闪出,终端强烈的光映照在狭小的居室内,神龛内空无一物。
玄宁日睁开了疲惫浑浊的眼睛,终将面对,“嗯。”
整天,贝拉都没有出房门一步,感恩科技,能让她把所有实验装置压缩在一起,把难搞的游梦依送走之后,又是对于分化试剂的研究,Flower所中针尖的试剂残留,在扎到Flower脖颈后瞬间启动了自清洁行动,将大分子迅速和氧分子结合,破坏了原有结构。
她自然也并不认为游梦依完全是胡言乱语,但莫名实验的一大目的就是分离精神芯核,在不伤害主体的情况下,精神体能够服从安排,进行作战。
难道莫名的技术又取得了进一步的突破吗?
眼下还无从得知。那她手中的试剂,又是谁的手笔?
她早已经把先前玄默的警告置之脑后。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此处屏蔽精神波动的白塔数量异常。策杀虽然在此处安插了人手,起码不至于对此处一无所知,但针对此类袭击,仍旧防不胜防。
哗啦啦,凯迪被甩进房间,背部生生撞开了坚硬异常的落地窗,留下一片血迹。他攻击力并不算很弱,但敌方还是打他个措手不及。
贝拉从专注中被迫打断有些恼怒,她把样本收起来,并迅速给商秋卿发了条信息。既然一开始敌方能够知道他们在这里住下,那探查到其他的踪迹其实也并不算难,两人还等着线索,自然不想错过。
贝拉精神体——塔斯马尼亚袋獾闪现出,它体型较小,长相略显憨厚,此刻眼神里闪着锋芒,呲起尖牙迅速向来人咬去。说来好笑,贝拉和她的精神体并不常见面,贝拉胆子很小,精神体更是敏感得过分,它一般出现只有两种情况,极度安全或是危险。
感知到敌意,来人的精神体却没有动静。
大多精神体在精神体管控中心都有记录,新时代以来,精神体自身产生异变,衍生更多附加能力,因而在不确定自己能否灭杀对方的情况下,自然保留着精神体更明智。
眼前的塔斯马尼亚袋獾虚张声势,贝拉则找准机会想开溜。
来人一脚踹向袋獾,却没想到看起来她小小的身躯却异常有力,竟然不动分毫,反而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依旧沉稳,大跨步上前追着贝拉,随后一脚踹开了被关着的客房门,一手张开准备抓握。
危在旦夕的时刻,却见身后猛然传来打斗声,贝拉神情恍惚,见脚下弥漫着一片白气,越往客厅处越浓密。
玛瑙兔狲凭空而现,一个猛扑,咬住了来人的面罩一个用力,雾气凝成的实质把来人困住,哪怕在此种情境下,也不见他用全力。
贝拉没敢喊,她看着玄默的动作不知为何顿了下来。
“伯伯?”玄默瞳孔紧缩,她救贝拉时唤出了玛瑙兔狲无异于明牌,“怎么是你……”
面罩下的玄宁日面色青灰,明明时间很短,但此刻眼神也空洞了些,颧骨微突,见到她神情复杂,又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安慰,“你还是没有按我说的做。”
玄默收回手,玛瑙兔狲也不再有敌意,认出了人,此刻乖顺地窝在玄宁日的脖颈上,“对不起。”
贝拉只觉得短短几日,各条线索交织错杂,一片混乱,竟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开口了又该说什么,连忙看了眼凯迪,见人还活着就沉沉叹了口气,短暂做一个急速治疗,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两人相顾无言。
赶到的商秋卿倒是没有错过什么剧情。
他拍了拍勉强清醒的凯迪,看到其他人都还好安下了心。
“现在,”商秋卿沉下了脸,“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了吗,玄家主。”
“那些,都不重要了,”玄宁日被扶着坐下,慢吞吞看着这名出众的青年,“你们走吧,这里有我呢。”
玄家和莫名同流合污也并没有多久,玄宁日的父亲并没有担任家主,没有掌握实权,也没有听从什么《星愿》的乱七八糟的信仰教导,因此他也并不轻信这些莫名用来蛊惑人心的东西。
早在半个月前,莫名就有了新的动作,不知从何处,莫名和宋家合作得到了新型测试分化试剂,再三检测之下,却发现,只能勉强算个半成品,通过将另一种形式的精神体湮灭在精神芯核里,能够极大增强主体的能力,虽然并不符合莫名的最终计划,可这也算是一大进步,就以“黄金盏”的名义批量研发,除了黄金盏的秩序外,玄家主要就是负责这些药剂的批发和测试。
为了满足莫名日益增加样本测试的需求,星愿堂和他们在内,不得不增加行动量,推动上层更多家族的合作。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究竟该怎么把黄金盏地界遏制?
在某个人的帮助下,他已经勉强进行着计划。
“某个人?”商秋卿问。
“不知道,他知道很多情报,”玄宁日摇摇头,被温渡动用“惩戒”后,精神力虚弱异常,“他的动机倒是很明确,我猜想,可能是军方的人吧?”
“应该不是,”商秋卿摇了摇头,肯定道。
玄宁日看着这位青年,总觉得他和往日见过的同龄人乃至实验体们带给他的感觉都不太相同,难得产生了些好奇,他现在也不知道策杀是否已经连军方的情报都掌握了。
“那‘他’呢?”商秋卿回忆着精神力探查出的异常,问。
“他,”玄宁日依旧沉稳着,“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在哪里,我只能告诉你,唯一毋庸置疑的,自然是他是莫名的人。”
“先前丢来的尸体,是你做的?”商秋卿表情冷淡,脸庞被灯光照射着,投下了些许阴影,他的眼神复杂。
“为什么?”贝拉表示不能理解,“哪怕你换个方式呢?为什么要伤害客羽呢?”
“对于这个结果,我也实在抱歉,”玄宁日眼神疲惫又愧疚,提及此事,“事成者无拘于小结,如果他一个人的牺牲能够让你们都离开的话,那这也是有意义的……”
“可如果我们这么容易放弃,早就在莫名的围困下缴械投降了,”贝拉有些激动,“怎么会有今天,怎么会有现在啊。”
玄默悄然无声,显然她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伯伯今天让她感到很陌生,还有股悲壮和苍凉的正义感在心头涌起。
商秋卿默了会儿,“我们还能帮你什么?”
“他马上会来的,”玄宁日的眼神笃定无比,带点决绝,“如果可能的话,一定要杀了他。”
“Ghost”的风景实在乏味无比,温渡在此处待了很久也只是常常待在人工的伊甸园里。星愿从一开始就是个乏味无比的笑话,像是嚼完了粘在地上的口香糖。
【0243,这一批的试剂有着严重的问题,当初负责人怎么推进检验的,对玄家进行大‘清除’计划,之后有更合适的对象接替你,到达总部后接受‘裁决。’】
温渡简短回了通讯。
莫名的惩罚措施分为级别从轻到重三种:裁决、惩戒、清除。
惩戒本身对于实验体较为折磨,精神力等级越高越痛不欲生,无关分化率,当五感太过于敏锐,人作为感受的载体,是会崩溃的。
也就玄宁日这种劣等的货品只会对精神造成些负面影响。
她眼神无波地看着街景,连着起初依附的宗教也只是个藏在花园玻璃后的泡沫,一切的色彩只是源于沙砾凝结出的玻璃,而玻璃本就是没有颜色的。
先前她也是个天真的被理想洗礼过的信徒,可惜在灾厄发生后,任你求取千万遍,一步一叩首,也只是个心安的幌子,什么都是假的,心是假的,真善美是假的,生活只是个魔鬼的地狱火炉,时刻经历的苦痛才是真实,真正圣洁的滴露,不过是挣扎的泪水。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玄宁日的异常,关于玄家,她知道的,实际比玄宁天还要多。可惜,玄宁日本就不是第一个试图反抗的人,就算有背叛者的加入,也无异于杯水车薪。
温渡卸下了右手的手套,露出一副完美无瑕的仿真黑色手掌,并不影响五指的灵活度。
她淡淡地想,也许早应该用玄默来要挟玄宁日。
不论如何,温渡依旧真诚无比地祝福每一位来到黄金盏的来客,不分敌友。
祝福你。
莫名下达命令的时候,已经是六个小时过后。
在这段时间内,玄宁日不能让人察觉出异常,仍旧保持着自己所有的原样,背地里,他早已把送来研究的样本分析采样后就通过经常跑街区的人送到了菜市场里。
菜市场内安插了几名亲信,他们把得到的样本偷偷保存下来运输出去。
这一批试剂就是明面上的翻脸,黄金盏必然不能运转下去,利用好这段时间差,玄宁日要摆脱莫名,再不用受内心的谴责,不再愧对祖辈和子孙。
再三思量下,玄宁日竟然罕见来到了黄金盏,看着仍然欢声的面具后形形色色的人群,他躲藏其中,竟然难得传来了一片心安,可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无法言语,既感受到惶恐又无处遁形的感受。
身后传来轻响,他来了。
被枪口抵着后脑,玄宁日从不怀疑自己的宿命,他被拉着拎在了擂台的一角。
玄宁日仍旧虚弱,但强撑着精神,也没有什么遗言想说。这些日子,他已经竭尽全力把重要的人都带离了,小默和那几个策杀的人也被引开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莫名虽然赶尽杀绝,但重要药剂、家族史和亘古不变的百年沉淀医学已经离开了,前往安全的偏远星系。
擂台上,幼子极其有精神,浑身血气和污垢,眼神露出杀气,对面站着的人被扒光了衣服,身量却很大,脸上沾了许多血污……
玄宁日眼睛瞪得无比大,那是,玄宁天!
“熟悉吗?”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来,“他之前,也是这么欺负你的。”
玄宁天被胡乱塞了个编号,就和分化成的孩子进行了生存战争,就这小半天,他已精疲力竭,起初还有着成年人特有的羞耻心和惭愧感,两场下来,道德就消散得坦坦荡荡。
精神力比拼,他本来就不是对手,使些手段,也不过是求生不得不做的手段。生存至上,任谁来都会这样的。
可设想是美好的,现实却不堪入目,玄宁天此时被0435也打得节节败退,甚至于跪地求饶,可惜生死并不是由对手决定的,他们都只是无能的人。
“温渡?”玄宁日有所怀疑过入盏处的招待员,调查得也并不顺利,后来又觉得荒谬无比,真相跑了过来,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Ghost”口中的噩梦,“放了我弟弟。”
“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还在跟我谈判吗,”温渡笑着,声音平淡无比,“做出了背叛你的事情也还算是弟弟吗。”
玄宁日无心分辨过去的好坏,也不想再被迫回忆着往昔,“祂不会祝福你的。”
“我知道,我从来都不需要祂,我自己就足够强,拯救我的一直都是我自己。”温渡心情很平淡。
玄宁日没有多说什么,看向了玄宁天。
好半天,他才终于慢慢说道,“你们莫名的人都这么自负吗?”
温渡一怔。
“精神体强或弱,究竟又如何,早在面对异种侵略的时候,我们奉存的只是一个生存观念,但在今天,又以精神力来论东西,你现在,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苛求我?一个莫名的实验体,还是仅仅是一个信徒?”玄宁日大喘气了许久,沉静起来。
萧影溜进了最下层的贮存室,冰蓝色的试剂充斥在反应器皿内,又被分装在小型试剂管内,他神情自然无比,眼里闪现出试剂冰冷的光,而后扣下扳机。
轰然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最下层的药剂储存室内,他在并不影响现货质量的情况下,增加了些许□□成分,只需要一枪,这虚妄的压缩空间就会逐渐坍塌,带着在场的所有人陪葬。
“哦,威胁吗,”温渡表情不变,撕下了面上的假皮,露出了斑驳的骨血,“这是你的资本?”
“不,”玄宁日看着她破烂的骨血一恍惚,举起手,“开枪吧,我接受组织的决议。”
周围早已慌乱起来,观众席上的子弟声色浮动,争相离开此地,凄美的声音响成一片。
唯一超然其中的只剩擂台上的两位,玄宁天的天赋本就很一般,只能勉强用一些阴险的招数下狠手。
0345艰难抵抗着,早已枯竭的精神力也凝不出精神体,只能维持着压迫精神的方式对抗。
温渡恐怖的面容再也看不出表情了,哑着声音没说话。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玄宁日难堪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