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8 章 澧,大丈夫 ...
-
诸葛瞻退守绵竹,邓艾认为时间紧迫欲令我立即带兵出击,遭到邓忠等人的反对。
我理解他们的危机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邓艾早已压不住我。
这三万大军易主,或只需一句话,一个小小契机。
邓艾气的掀了桌案,他明白此时的局势,亦不愿让我压过他一头。
可司马炎为司马昭之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而我为司马炎之心腹,邓艾又能如何呢?
最后是我主动退让,原因说出来有点幼稚——杨芷送了东西过来我得去接,顺便还得给她回信。
不及时回信,小小杨芷是会哭鼻子的。
随信而来的是一盒干巴巴的糕点,只有四块,丑兮兮的不方不正模样,用桃汁写下歪扭的‘芷’字。
拿起一块送入口中,差点把我牙齿崩掉。
‘阿澧,万事顺遂,勿念。’
‘芷儿日日在日晷处守着,今日同我说日晷已转过一百圈,还剩八百九十圈澧哥哥就该回来了。’
‘她本要写些话,可一拿笔就哭着说想你,写不下去。’
‘你穿蜀道、杀句扶震动朝野,大都督大喜欲封赏于你。无他事,祝得胜归来。’
我默言许久,提笔亦无言,脑中尽是那小小的人儿哭着说想我。
“校尉!”马隆掀开帐帘,“将军传召!”
我收起糕点至胸前,随马隆快步来到中帐,走过跪在中帐前的邓忠几人。
“将军。”
“司马澧!我给你一万人,给我攻下绵竹!”
我倍感无语,你儿子打仗给三万人结果输了,让我去找场子就给一万人,邓艾同志你的算盘珠子崩脸上真的很疼。
“将军,”我放大声音,让账外的人听的清楚,“邓忠等人确实无能!但也请给其将功赎罪的机会!”
不出所料,邓忠等人纷纷叫嚷着要同去。
邓艾默默闭上眼睛,扔给我一块兵牌。
转身时我说道:“将军,莫要做无用功。”
未看邓艾的表情,我踏步走出营帐,高举令牌喝道:“立即整军,明日破绵竹!”
绵竹之战,双方列阵。
我左手握剑柄,右手牵缰绳,紧盯数不清人头旗帜后的诸葛瞻。
诸葛亮的儿子,在草庐三分天下的诸葛亮的儿子,即将丧命于我之手。
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激动,我抽出斩离剑,连杀诸葛瞻军李球、黄崇两员大将!
调转马头,我嘶吼举剑大喝:“传我命令,大军分三路,步羽在中向前压制,骑兵袭扰两侧!”
随我之言,传令兵手中的小旗用力挥舞。
我将兵牌扔给邓忠,于漫天羽箭中领五十精锐与五百骑兵率先冲阵!
“杀!大魏万年!!”
“大魏万年!!!”
青山绿水的绵竹化为黑袍红血的地狱,银色甲胄与白色披风沾了浓血渐渐沉重。
我如一个斩杀机器,不断重复着辛夷的剑招,身上的伤口没有疼痛没有阻碍,一颗颗头颅、一条条生命在斩离剑下消逝。
势如破竹般直插中军,诸葛瞻军已被压制成紧密的一团,他仰天大叫一声目眦欲裂,拍马提枪直扑向我。
“司马澧!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枪法刚猛,似带武侯遗风,却少了灵动和机敏。
我策马迎上,斩离剑斜挑格开枪尖,剑风扫过他的鬓角,削落几缕青丝。
“武侯在时,蜀汉尚能三分天下,如今你坐守绵竹却连守将之责都未尽,竟敢大言不惭?!武侯之威,尽被你丢尽!”
我厉声喝问,剑招越发迅疾。
诸葛瞻枪法渐乱,额角渗出汗珠,显然已力不从心。
“父亲……父亲若在,定不会让你等胡作非为!”诸葛瞻嘶吼着,枪尖猛然刺向我的心口。
我侧身避开,斩离剑顺势划过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我的红色披风上,那小小的绣点愈发鲜艳。
诸葛瞻从马上摔落,双眼圆睁,至死仍望着成都方向。
我立于马上,用目光描摹诸葛瞻的面庞。
武侯的长子应像极了武侯吧,生不逢时好可惜,我竟未能见武侯一面。
眼前渐渐湿润,我仰起头憋回眼泪,五十精锐及五百铁骑紧紧护着我身侧,不让敌军靠近。
战斗很快结束,我接过山猫递来的白布,轻轻盖在诸葛瞻身上。
武侯一生鞠躬尽瘁,可不论三分天下还是《出师表》,仍然没能护住蜀汉的江山。
“挖个坑,埋了吧。”我低声道。
马隆带人动手,很快筑起一个小土堆,我在木牌上刻下“蜀汉诸葛瞻之墓”插在坟前。
细雨又开始飘落,和埋葬句扶时一样,绵绵不绝。
邓艾带着大军赶到时,绵竹城门已开。
他看看诸葛瞻的坟又看看我,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回到营帐我拿出杨芷送的糕点慢慢啃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提笔给杨芷回信,字迹尽量工整:‘芷妹妹,你的糕点很好吃,我留着慢慢吃。绵竹已破,离回家又近了一步,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绵竹之战后续,邓忠因诸葛瞻拒不接受投降且斩杀魏使,故而下令斩杀张遵等蜀国将军。
众将军被斩首那日,雨下的非常大,我又刻了非常多的牌子。
“小肚鸡肠之人难成大器!”马隆愤愤不平说道。
蜀军韧性极强,魏军算的上惨胜。
就连我的五十部下也折损了三四人,蜀国的硬骨让马隆他们颇为深刻,他为他们不平很应该。
我没有做任何评价,轻轻抚摸剑刃看向成都的方向,喃喃道:“成都,我来了。”
杨芷,我很快会再见到你了。
次日,我奉军令亲自挑选一千骑兵为先锋,直逼成都。
沿途蜀军望风而降,无人敢挡。
抵达成都城下时,我未做攻击,只令切断道路,等待这位亡国之君主动投降。
马隆、山鼠、山猫不停在我眼前转悠,我明白他们都想要那先登之功,为了让他们见识到自己的不足,我开始魔鬼训练。
成都城下魏军的惨叫声日夜不断,不知者以为蜀军手段残忍,知者皆言:‘司马澧非人哉。’
相较于新加入的一千骑兵,那些早跟于我的精锐显得从容。
山鼠还有空闲做了两面大纛,一面上书:缇骑,一面上书:澧。
旗帜做好了,山鼠嘚瑟不已,一人背两面旗帜在成都城下来回晃悠。
马隆扒着饭碗蹲在营门口,不时从我碗中夹去一块难嚼的腊肉或干菜。
“大人,山鼠傻。”
我深以为然点头:“傻透了。”
邓艾大军距离成都百里时,成都城门大开。
刘禅乘坐骡车,率领太子、诸王、群臣六十多人,以口衔玉,双手捧着玉玺,出城投降。
我下马接过玉玺,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觉空落落的。
刘禅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没有想象中肥胖,多年久居高位温润华贵,目光澄澈。
他只是一个不平凡的普通人罢了,凭一篇《出师表》守住蜀国这么多年,虽然耻辱的投降了,但保住了蜀国万千军民的性命。
刘禅降了,姜维也该降了。
我没有和刘禅过多接触,拎着玉玺带缇骑营驻扎在城外。
受降两日后,邓艾大军赶到,看到我手中的玉玺,脸色一白。
他明白,这天下会是司马炎的了,而我已成为司马炎手中最信任、最锋利的剑。
洛阳的消息很快传来,司马昭封了我一个无品级的、荣誉性的忠义中郎将。
杨芷的信也跟着到了,字里行间满是喜悦:‘澧哥哥,姐姐说你封中郎将了!芷儿好高兴!日晷又转过六十圈了,芷儿很快就能见到你啦!’
我将信揣进胸口,望着洛阳的方向,吃下最后一块糕点。
蜀道的艰难、句扶的鲜血、诸葛瞻的绝望都渐渐模糊,唯有杨芷那歪扭的字迹,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进入成都后不久,邓艾疯了,他擅自以大魏天子的名义,任命大批官吏。
拜刘禅为骠骑将军、蜀汉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为驸马都尉,任命蜀汉群臣为朝廷官员,领受职务。
他还派人在绵竹把作战中死亡的战士跟蜀兵死者一起埋葬,修筑高台作为京观,用以宣扬自己的武功。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竟让刘禅居住其故宫中,自己也下榻其中,甚至邀我同住。
毫不夸张的说,我差点吓死,连夜带领缇骑离开三万大军于远处驻扎,轻易不踏进军营和成都一步。
“大人,邓将军派人询问您是否要参加宴会。”马隆拿着请柬走进来,“您去吗?”
“不去不去。”我脑袋疯狂摇动,“告诉弟兄们,谁也不许去。”
马隆不理解我为何如此,我只好说道:“他是个什么东西,能代天子行事?”
大魏天子又是什么东西,能代司马昭行事?
“老东西拎不清,你们莫要跟着掺和。”
夜里我给杨芷写信吐槽:‘芷妹妹,莫学邓艾之蠢,狡兔死走狗烹,遑论居功自傲之人。’
刘禅降后不久,姜维亦降于钟会。
蜀地人人咒骂,魏军人人嗤笑,天水姜伯约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臭老鼠。
马隆提起此事脸色嘲讽,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眼中的动容。
知姜维会降,和亲耳听到姜维投降是两回事。
姜维一计害三贤,忠义之士能做到的顶峰他都做到了。
我不知姜维是如何偷偷穿过严密的防守,来到缇骑营见我。
他来时是深夜,月黑风高最适合密谈,我正翻看着《商君书》思考后续事宜,帐外忽然骚动,缇骑的喊声响动一瞬而后寂灭。
“大人!抓到个探子。”马隆的身影印在帐上,声音低沉。
“杀了。”我头也不抬说道,“以后此等小事不必问我。”
“属下认为大人需要亲自确认后再由属下处置。”
我无奈放下《商君书》同意马隆进帐,略带埋怨说道:“马隆,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当后人赞颂万千的姜维在我面前低下头颅,欲抱拳行礼时我慌忙起身,伸手阻拦:“不可,将军不可拜我!”
作为华夏后辈,我何德何能受此一礼?
姜维震惊的看着我,他不懂为何我眼角含泪,以为我是一位如钟会般可以利用之人。
“姜维深夜前来,有要事同校尉相商。”
我定了定心神,挥退马隆,示意姜维坐下,说道:“前辈有何事?”
姜维并没有绕弯子,对我许以诱惑重利,甚至编造一位神秘的医者能治好‘天阉’之症。
“澧,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