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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9 章 前辈,七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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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上的肌肉凝成一团,没有去问这话究竟是姜维说的,还是吕布说的,还是罗贯中瞎编的。
“唉。”我大叹口气说道,“前辈,听闻武侯知晓命不久矣,曾以七星灯续命?”
姜维一怔,双目闪过无数暗芒,眼角细纹红了又红。
“天水姜伯约独撑蜀地,澧敬仰万分,”我又叹口气,“可惜世事总不尽人意,请前辈莫要再做无用之功,至少保全已身。”
“国之不国,此身何用?”
“国乃千万家,蜀地男女老少万万人只想活着。”
姜维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身为蜀臣,承丞相之志,岂能就此放弃?
我离开主位,跪坐到姜维面前,唤进马隆奉上酒菜,为姜维斟酒:“今夜难得,许是我与前辈今生唯一一次畅谈,缇骑上下尽为晚辈之人,前辈无需顾忌。”
姜维听了这话,身子明显放松不少,举起酒杯问道:“你就如此肯定天下归魏?”
“曾有人告诉晚辈,成一事钱、权、人缺一不可,故晚辈认为胜一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今日三国,魏国独占中原平原,国运蒸蒸日上,天子式微司马氏独大,亦可称‘君臣一心’。
虽君将或比不上蜀国,但邓艾、卫獾之流足矣。
蜀国看起来上下承丞相之志,更有姜维坐镇,实则内里心思不定,连年征战苦不堪言,国内的厌战情绪已然高涨,朝内若非有刘禅压制,姜维早死于政治斗争。再者蜀地湿热,山川连绵,防守有地利,进攻却无。
至于东吴,一群鼠辈,不必多言。
“天时呢?”姜维问道,“你说尽蜀国人和、地利,天时呢?”
我双手捧起盛酒鼎为姜维倒满,说道:“前辈,七星灯未成,蜀国天时便已尽了。”
姜维僵坐许久,抖手拿起酒杯,我陪着他喝了许多杯,我二人微醺时,姜维极其不服气的大着舌头指我:“老夫要不是自大,不信有人敢翻过那绝壁,岂会让你这小儿摘了桃子?!”
我不觉得姜维这话是讽刺,笑呵呵得意的拱拱手说道:“晚辈天生不要命占了点便宜,得罪前辈喽。”
姜维哈哈大笑,又与我重新复盘了一番奇袭成都的战事。说起与诸葛瞻一战,姜维吃了一大口牛肉,含糊不清的说道:“你天阉之人的消息来自魏国,司马炎、司马攸、邓艾,甚至大魏天子都有可能,你不好奇是谁吗?”
我笑了笑,我心中早有猜测。
“不在意是谁也就罢了,你家公子视而不见你也不恼?倒是忠心。”
我摇头,司马炎视而不见很正常,甚至他可能放任此等流言。
若天下皆知司马澧乃天阉之人,司马炎用起来便更放心。
“你这小子……”姜维半晌没形容出来,只好说我怪得很,“唉,蜀国怎么就没有你这样的小子呢?”
我耸耸肩膀,心道杨芷没生在蜀国,蜀国自然不会有我。
“前辈不打算进成都看看前主?”
姜维面上闪过不自然,极其缓慢的摇了摇头,他已留书刘禅,若见面被抓则前功尽弃。
“魏若灭蜀,当如何?”
“不如何。”我说道,“大都督并非蠢人,定然会善待蜀国军民。”
姜维嗤笑,司马氏从司马懿开始根儿上就坏了,一家子阴险狡诈之徒,他并不信什么善待之言。
姜维摘下腰间玉佩扔给我说道:“此乃我之信物,永昌郡有个南定村,毗邻澜沧江,有蜀军老兵一百,若有一日我亡,他们就拜托你了,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
我捏紧光滑的玉佩,几次无言,终是劝道:“前辈,命定之事不可解。”
姜维突然扔了酒杯,起身说道:“不可解?我姜维偏要解!”
这次轮到我发怔,某种程度上,此时的姜维与那日听了郭公‘判词’的我如出一辙。
我喝干酒液说道:“既然如此,前辈夜行而来我不会说出去,只望前辈之离间计,莫要损了自己性命。”
姜维双拳紧握,终是挥袖而去。
“司马澧!他日再见,姜伯约必取你性命,告慰蜀地亡灵!”
姜维走后马隆钻进帐篷,跪在我身边试探。
“大人,钟会手里握着大军主力呢。”
我看着他微微皱眉,心道得好好压一压,山猫和山鼠胆子小还好,这马隆万一哪天给我来个黄袍加身,我跟司马氏干起来,谁来保护杨芷?
“你最近挺闲的。”
马隆笑容一收,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同许多年前山猫和山鼠那样说道:“大人,我跟着你。”
我笑了笑:“为什么跟我?”
马隆挠挠头,半晌没说出具体的理由。
“总要选个人跟嘛,您不一样,我马隆跟定您了。”
“哪里不一样?”
“您把我当人。”
马隆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次和诸葛瞻打仗,我受了伤,您让医者为我看伤。”
马隆撸起左袖,露出狰狞的刀伤,以往他这种级别的军士受伤,简单包扎已算是治疗了,因而死于伤口感染的军士远远多于死于敌人之手。
“没有您,我这胳膊就废了。”马隆说道,“还有您向来与军士同食,还把您的吃食分给我们……”
马隆列举了许多我早已遗忘的小事,许多我认为平常至极的小事。
我又拿出一个酒杯倒满,主动举起酒杯说道:“马隆,你是人,我做的那些事,是每个人都该得到的尊严。”
伤有医、饥有饭、冷有裘、生有篮、死有穴,每个人都该有。
洛阳的封赏再来,司马昭上表让邓艾为太尉,钟会为司徒。
邓艾因此又疯了,对蜀国士大夫们说他们诸位幸亏遇上自己才有今日。
‘姜维自然是一时的雄杰,但与我相遇,所以穷途末路。’
我听完山鼠绘声绘色的描述,五官皱成一团。
“马隆,传令全营暗中备战!”
“喏!”
“山猫、山鼠,联系军中相熟同僚,携我令牌随时准备接手三万大军!”
“喏!”
战事许久,司马炎终于写了第一封信给我,言说曹奂已命司马昭以相国身份统摄朝政。
邓艾则向司马昭提议伐吴,在司马昭明显拒绝的情况下仍辩驳建议。
我回信于司马炎,让其做好准备。
‘姜维乃蜀中大将,对武侯极为忠心,降魏恐为一时之计。钟会若被姜维说动,陷害邓艾收拢三万大军而后割据蜀地,事态危矣。’
我扔下笔疲惫靠在椅背上,当年读史还曾为邓艾可惜,如今身临其境,只觉邓艾死得不冤。
司马昭本就疑心重,邓艾之行为加之钟会谗言,任谁都会思索一番。
历史上司马昭会令钟会进军成都,由监军卫瓘拿着手书抓捕邓艾,但我早知姜维之离间计,自然不能让钟会前往成都,这番提示司马炎应该会改变些什么。
景元五年正月,司马昭果然未让钟会前来,而是密信于我。
我应信中之令,领五十缇骑越过山谷迎接洛阳来的槛车。
面白无须的年轻黄门笑意盈盈,对我热情非凡,言辞多有崇敬。
我瞧着满是木刺的粗犷槛车问道:“当真要用此车请邓将军与其子邓忠入洛阳?”
德喜微微躬身说道:“回中郎将的话,正是。”
我长叹口气,策马掉头向成都方向行进。
三万大军的营帐看不见尽头,军士见我前来告知邓将军正在成都城中接受刘禅的宴请。
我又叹口气,让德喜与马隆留在成都城门外,率缇骑策马进城。
城中皇城古朴威严,守门将士不敢阻拦我等,我扬鞭策马踏在石板步道之上。
靡靡之音近在耳边,我推开前来迎接的宫中侍从,大步迈入殿中。
蜀女献舞,蜀王递酒,邓艾满脸红光、目光迷离,好一副得志嘴脸。
“中郎将来了?”
邓艾大喜起身,端着酒杯脚步漂浮搀住我的胳膊,下一秒却被涌入的缇骑惊在原地。
我面无表情张开诏书:“诏:宣太尉邓艾即刻返回洛阳,三万大军由忠义中郎将司马澧暂掌!”
邓忠不知发生了何事,以为我在身后作祟,大怒上前被缇骑踹翻绑缚。
邓艾回头看了眼儿子,脸上红光变为惨白,他看着我嘴唇蠕动:“为何?”
“将军,你已享受了大魏天子的礼仪规格,可以瞑目了。”
酒杯落在毛毯上发出闷响,清冽的酒液晕染浮毛,缓慢逼近我的脚下。
“将军,请上路吧。”
沉重的枷锁拷上邓艾、邓忠的脖子,我目光凌冽的环视蜀臣,最后落在那略显呆滞的刘禅身上。
我想象刘备的模样,欲呵斥数句复又垂下眼眸,好歹这是刘备的儿子,是武侯诸葛亮寄予厚望的后辈,是暗藏姜维信件多年,最后为姜维证明清白的刘禅。
乐不思蜀,便乐不思蜀吧。
德喜带走了邓艾和邓总,走时我给他三锭金子,并将收罗来的木制小飞鸟和一大包晒好的成都干果塞进他的车队。
“拜托德喜兄弟了,”我说道,“邓艾邓忠死不死我不管,这些东西一定要带给杨二小姐杨芷。”
德喜捧着金子,看我的目光像个傻子。
我撇撇嘴,心想若能讨杨芷欢心,万金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