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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7 章 杨芷,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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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若从剑阁来援,则剑阁势孤易破,钟会将军即可前进。若姜维不援涪,我军便可破涪城直指成都!”
此为险招,也是史书上邓艾自己的提议。
“围魏救赵?”邓艾皱起眉头,“单我军三万人,可破成都?”
我斟酌回答:“破涪城应无疑,破成都不知。”
邓艾沉思半日,写下我之计策递给远在洛阳的司马昭。
司马昭立即召集众臣商议,司马炎比司马昭早半日收到的我的传书,头一次在司马昭面前大力支持这一计策。
司马昭暗暗称奇,几番商议后同意该计策,私下留司马炎询问。
“父亲,此计为司马澧所献。”
司马昭喃喃自语,在记忆深处翻找出了我:“杀曹髦的那个。”
“正是。”
司马昭沉默片刻,拍拍司马炎的肩膀,似乎看出了什么,似乎懂得了什么。
“一切为了司马氏。”司马昭说道。
司马炎回答:“一切为了司马氏。”
得到司马昭的准许,邓艾命我暗中挑选精兵,先行探路。
军中众人不知我身份,见十四岁的少年人入军便为校尉,大多瞧不上我。
故而,我手握军令召集军士,杀猪宰羊,做了一桌筵席。
山鼠和山猫站在我身后,山鼠紧盯着宴席,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我暗暗咬牙,小声说道:“你他爷爷的有点出息!”
山鼠闻言擦去口水,假装目不斜视,余光仍瞥向筵席。
我摇头不再管他,大喊道:“谁能接住我一招,我就请谁吃席!”
可惜效果不佳,跃跃欲试的军士们被我暴揍几场后,便畏缩不前。
这个方法只勉强挑出了十来个像样的,最后大半筵席进了山鼠的肚子。
我气得没办法只好叫来各营将领,言说组织一场比武,得胜的营军资翻倍。
各营将领嗷嗷叫唤,次日派出最强的军士进行了搏斗、射箭、马术等等比试。最后邓艾将军之子邓忠所带那营获得了翻倍军资,而我得到了精锐一百。
这些‘精锐’多来自魏国底层的军户或奴隶仆从,除了力气大外,意志也格外坚韧。
尤其是兖州东平平陆的马隆,当将军的意志到达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临出发前的集训,我练的别人要死要活,马隆只会问:“小将军,我啥时候能当上将军啊?”
我反驳:“首先,我不是将军,请称呼我为校尉。其次,想当将军先要活下来。”
出发前夜,邓艾唤我至中帐,除例行交代外,还交给我一封信。
信封上娟秀的字体一看便出自杨艳之手,我回到自个儿帐中拆开,一共两封信。
其中一封为杨艳所写,信中无非些琐事,说起司马昭近日对司马炎越发看重,司马攸有些坐不住了,让我不必忧心,活着回来。
另一封宣纸边缘皱皱巴巴,字迹或大或小,起笔随意,收束僵硬。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澧哥哥,芷儿只能写到这里了,手腕好痛,芷儿好想你。’
我会心一笑,提笔补齐《九歌·湘夫人》,交给司马炎的眼线传回洛阳,叫来山鼠、山猫两兄弟,命令他们召集一百精锐立刻出发。
山鼠大惊:“校尉,我等明明告知邓将军明日才出发!”
山猫闻言狠狠捅了一下山鼠,我轻笑说道:“兵贵神速,邓将军会理解的。”
山鼠和山猫对视一眼,转身离帐召集众人。
浓浓夜色里,我率先摔了酒碗,握着斩离剑向账外行去。
“父亲!这司马澧简直目无军法!”
中帐内邓忠的声音环绕,他怒斥着我的冷傲,斥责我欺上瞒下:“这一百人岂非成了他的部下?”
邓艾满脸疲惫的叹气,他老了,司马昭也老了。
他年轻时仰望的英雄们个个消逝,天下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眼看能人辈出,却无一人出自邓家,心中悲凉。
“你以后也会是他的部下。”邓艾摆摆手,“命令大军整备,待斥候传信随时跟上司马澧的步伐。”
不出我所料,哈,实则是历史所料。
从阴平至涪城的小路,高山险阻,人迹罕至,蜀国未在此设防。可蜀地阴湿,纵使我对身体不良反应的反馈极低,但也有些受不了。
仅仅穿行三天,便有十数人失足摔下山崖。
穿过一处窄崖时,马隆险些摔下,被我手快抓住扔至安全地。
行至稍微平坦处,马隆瘫坐在地,红了眼眶对我重重叩首。
马隆是聪明人,聪明到以为我是因重视他所以出手,实际上任何人我都会救。
这一百人的名字我以隶书记在《商君书》扉页,每失一人,我便划去一个名字。
当要划掉第三十七个名字时,我将《商君书》塞给山猫:“你来。”
鲜活的同袍前一秒笑嘻嘻唤着‘校尉校尉’,下一秒成了一摊烂泥血肉,我已难以说服自己他们只是NPC。
‘同甘共苦为常事,死别生离万古情。’
‘杨芷,若有一天我葬身于这枯松倒挂的绝壁之间,请记得曾有人为你死在这里。’
我在绢布上写下这句话揣进兜里,回望云雾之间崇山高耸,峻岭连绵,剑阁险绝,浓厚的云雾携潮湿之气系于腰间,喃喃念起《蜀道难》: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我长叹口气,遥望洛阳的方向:“不如早还家……”
低低啜泣声渐次响起,上四十下十五的六十名精锐以手覆面,心中所想所念无非二字——归家。
马隆轻声提醒我注意士气,我不以为意,心道哭一场也好。
这路,确实太难走了。
约莫二十来天后,我带领仅剩的五十精锐穿过最前方的艰难,邓艾大军紧随其后追上了我。
在之前的经验下,我同邓艾指挥三万大军一路攀登,凿山破林,遇水搭桥。
路遇无法顺利通行的绝险之地,我身先士卒,安全通过后,再令将士们穿越。
经过七百多里的荒无人烟的险境,终于通过了阴平险道,到达江油关下。
一路的艰难让这支部队凝聚力达到了顶峰,我之声望亦与邓艾并肩。
尤其挑选出的仅剩五十人的精锐,简直视为我‘神’。
如马隆所说,唯有‘神’才能带领他们穿过这蜀道。
江油关关口险峰壁立,直插云天,关下江流湍急,浊浪翻卷。
我站在对岸,接过山鼠手中的长弓,一箭射穿江油守将马邈身旁军士的脑袋。
马邈被吓破了胆子,不战而降。
夺了江油短暂整备后,我建议邓艾立即攻占涪城,邓艾欣然应允。
刘禅派了卫将军诸葛瞻前来防守,两军相对先行辱骂是惯例,可不知是何人、何处走了风声,叫他们知晓我为天阉之人。
不堪入耳的辱骂字字句句戳向心间,魏军纷纷向我投来目光,邓忠等人更是看起热闹,唯有山猫、山鼠、马隆五十精锐替我辩言。
我抬手安抚他们,策马上前,杨艳随辎重送来的白色披风罩在我银色甲胄外,随风翻飞。
若有眼尖者,或能看出边缘处一个小小的绣点格外突兀——它来自于杨芷的杰作。
斩离剑出鞘,我遥指对军:“何人,与我一战?!”
“我来!”长须大将策马而出,手中长矛舞的虎虎生风,“蜀汉左将军句扶来会会你这没蛋的种!”
伴着蜀军的嗤笑声,长矛与斩离高下立判。
句扶愕然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长矛被削断,怔愣当场。
我没有趁人之危,安静等待句扶抽出腰间长剑,双马错身,我一招削断他的手指侧身掷出斩离,锋利的剑刃穿过句扶的后心甲胄,刺出他的胸膛。
我驾马拎住句扶毫无声息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割下他的脑袋,笑道:“怎么?堂堂蜀中名将,连我这没蛋的种都打不过?”
“杀!!!”邓艾见句扶已死,抽剑命令大军冲杀。
涪城城下,鲜血染红了夕阳,诸葛瞻没能拿回句扶的尸身,反而留下了更多的蜀国兄弟。
“诸葛亮之子,也不过如此。”
听到邓忠感慨,我埋葬句扶的手顿了顿。
邓忠瞧着我嗤笑:“方才斩下头颅的是你,如今缝头颅下葬的是你,司马澧你真让人看不懂。”
我没有作解释,亲手挖开泥土埋入句扶的尸身,再一捧捧的覆土。
山猫和山鼠与马隆上来帮我,我说道:“六岁那年,公子说蜀国前有王平、句扶,后有廖化、张翼,人才辈出。”
司马炎其实未说过,是我史书一瞥罢了。
穿来未及十年,句扶被我斩于马下。
下一个是谁呢?
我又会被谁所杀呢?
会有人像这样埋葬我吗?
这三个问题,我叩问天地内心,终无所应,反倒迎来一片小雨。
简单的木牌刻上句扶的名字便成了碑。
所以,历史是座碑吧。
写满意气风发和无可奈何,写尽惊才绝艳和戛然而止,却写不出这绵绵细雨下的词不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