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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6 章 若洛阳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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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我脸色黑如锅底,凌厉看向垂首的乳娘,活生生气笑了。
我蹲下身替她拂去额头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澧哥哥必须要走,回来时给你带蜀地最甜的瓜果,还有会转的小木鸟,好不好?”
杨芷歪着头想了想,伸出指尖碰了碰我的脸颊。
“那芷儿坐在秋千那里等你九百九十圈,要是你晚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笑容满面、依依不舍的告别杨芷,我示意乳娘同我出来。
行至屋外,我一脚踹翻乳娘,压低声音怒道:“夫人叫你看顾小姐,你就是这般看顾的?!”
杨芷这才三岁,就有人惦记上了?
什么狗东西都能拉杨芷的手?
可有问过我司马澧?!
“谁的主意?!说!不然杀了你!”
乳娘的吓得面如土色,言说是杨骏和庞氏的主意,她不敢拦。
我冷哼直奔杨骏书房,这位杨芷和杨艳的生身父亲——才能庸碌、害死女儿的废物,比往昔更不敢怠慢我这位司马炎身边的红人,点头哈腰恭敬至极。
“杨大人,我有一事拜托。”
“您请说。”
“战事起,恐乱生,请国丈看护好府中,尤其是二小姐的安危。”
杨骏不解其意,认真应下。
“我的意思是,庞家那个傻子再敢入府……”我紧盯着杨骏,“老子让他也变成天阉之人!”
杨骏大惊,冷汗聚在额头,欲流未流:“敢问这是司马公子的意思还是小女杨艳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杨骏变了脸色说道:“天阉之人莫沾我女!”
我上前数步,斩离剑离他脖颈仅一寸:“莫要以你之龌龊心思丈量我司马澧!杨芷若有事,我屠你杨家全府!”
当夜夜半,司马炎召我至书房,我知其为何,进了书房立在一旁垂首不言。
司马炎看完繁杂的公务,盯了我半天长叹道:“澧啊澧,除了芷儿,谁人都行。”
我心里发堵,沉默半晌后将庞氏亲戚庞亮之事交代了。
“庞氏式微已久,结亲于主公并无助力。况芷妹妹方三岁,澧看着长大,岂能嫁于庸人?”我又跪地说道,“司马澧为天阉之人,绝无其他之念,请公子明鉴!”
司马炎神色一正,细细询问庞亮之事后,令我叫杨艳过来。
我守在门口未听清夫妻二人密谈了什么,只见杨艳离开书房时脸色难看至极,路过我身边又返回。
“阿澧,备马车去杨府。”
再次返回杨府,杨艳同杨骏和庞氏大吵一架,杨骏见我在场,脸上分外挂不住。
“艳儿,我是为了芷儿好!”
“为了她好,你就该……”杨艳突然止住话头,摆摆手说道,“你们莫要再起心思,芷儿的未来我自有安排。”
斩离剑的剑柄冰凉,我暗暗冷笑,杨艳所谓的安排便是让杨芷嫁给大她二十多岁的司马澧。
不错的好安排,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
驾车回去的路上,乌云漫天,不见繁星明月。
杨艳的声音飘出马车外:“阿澧,若芷儿出事……”
“我会屠了杨府。”
杨艳噎住,我亦未再说话。
车轮碾过石板路嘎吱嘎吱,道路两旁幽暗的火把或明或灭。
心间血,足下痣。
黄粱一梦,命运轮转。
杨芷是我的因,亦是我的果。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此战定要顺遂,我要活着回来,护着她躲过所有明枪暗箭,护着她长成不被命运折损的模样,护着她到一个没有算计、没有杀戮的安稳将来。
次日,我前往芷澧堂。
最大的包厢装饰华贵檀香阵阵,镀金的餐具泛着暗沉的金光,画着仕女的屏风立在两侧,虽比不得皇宫,也比司马炎府上华贵许多。
郭公穿着崭新的道服坐在案后,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活着回来。”郭公说道。
我点头问道:“我走之后,洛阳如何?杨芷如何?”
郭公拿出卜卦器具,一番折腾后说道:“不佳,但终归平安。”
我松了口气叮嘱一旁的孙寿:“每月传信杨芷的状况于我,至于洛阳局势照例汇报给司马公子。”
孙寿应声称是,我举起酒杯与郭公碰杯,意有所指:“郭公,司马澧无所求,唯求杨芷平安。”
郭公面上闪过复杂,轻轻点头。
孙寿送我下楼,走过满满登登的包厢,丝竹之声颇为悦耳。
“干的不错,”我说道,“不论结局怎么样,总归你们有了个立身之处。”
当初芷澧堂初建,他们有二十几人,我人尚未记全,已因身子长久亏空突然暴食或精神紧绷突然放松夭折十数人,只剩九人,这些人里至今还有五人靠汤药续命。
孙寿甚是担忧我之安危,十九名少年命运皆系于我身,我若死他们该何去何从?
我拍拍孙寿肩膀说道:“公子纵有千般不是,但是个明君。把芷澧堂做好了,哪怕我死无全尸,公子也不会对你们下手。”
孙寿应了,脸上担忧却丝毫未少。
“司马澧!”
我应声回首,继而翻了个明显的白眼,握着斩离剑脚步匆匆走下楼梯。
“司马澧!哎,你跑什么?!”
来人行止风风火火,一身的贵气,光金戒指就戴了四个。
“你再跑本公子就跟杨芷说你不要她了!”
我被迫停下脚步,转身恶狠狠地看着来人:“司马鉴,你果然人如起名,贱的没边了!”
司马鉴哈哈大笑,作为司马炎同父异母的弟弟,司马鉴和司马炎性格截然不同——不拘小节且豪爽仗义。
实际上我认为是没脑子,毕竟跟我一个奴仆死士一见如故的司马鉴能有什么脑子?
司马鉴硬生生拽我进了一间包厢,我本以为是什么宴会,结果包厢里一共就我二人。
“你又做了什么?”我抱起膀子,全身防备,“上次你喝多了砸了公子的琉璃盏,硬说是我砸的,害的我挨了好一顿埋怨。这次说什么我也不替你背锅了!”
司马鉴嘻嘻哈哈的挤眉弄眼,说道:“伐蜀能带我不?”
“不能。”我面无表情起身,“绝无商量!”
蜀军有武侯遗志,坚韧至极。纵然历史上魏军确实胜了,却也是惨胜,死伤者无数,司马鉴若出了差错,我如何向司马炎交代?
司马鉴见我要走,死死拉住我的胳膊:“司马澧!我也是司马家的人!去不了我难受极了!”
少年人的心气高高又昂昂,未经权谋蹉跎的眼睛亮如星辰。
我叹气问道:“鉴公子,炎公子待你如何?”
司马鉴手指紧了紧,似是明白了什么,颓然放下手臂。
他不得司马昭喜爱,亦无争权夺利之心,但他姓司马便躲不过站队。
“非要如此?”
“非要如此。”
“司马澧,你知我不愿。”
我顿了顿说道:“目前尚无必要,但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躬身下拜:“若洛阳变,求公子护杨芷安康。”
司马鉴的目光变得古怪,走至桌案坐下说道:“司马澧,你真是奇怪。”
我目光坦荡至极,司马炎自有自保能力,杨芷却无。
“鉴公子,我司马澧并无什么本事,但你知我剑术,杀百人千人不可,杀一人十人轻松。”
斩离剑的剑鞘内敛含光,司马鉴不愿掺和司马家的自相残杀,但我偏要逼他掺和,我厉声道:“杨芷若有事,凡害她的人必死在司马澧剑下!”
司马鉴怒而拍桌,嘴唇蠕动的看着我远去,颓唐的捂住脸颊。
八月,大军从洛阳出发,大赏将士,列阵誓师。
司马昭看在司马炎的面子上给我创了个新官,封我为缇骑校尉,手下就两人——山鼠和山猫。
我站在征西将军邓艾身后端起壮行酒,余光瞥见将军邓敦迈步大喊蜀不可伐,暗叹一声就着邓敦飞起的头颅饮下壮行酒。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十八万魏军分三路南下,西路军由邓艾所率,三万出狄道向甘松、沓中直接进攻姜维;中路军由诸葛绪所率,三万自祁山向武街、阴平之桥头切断姜维后路;东路军由钟会率主力十余万人,分两路从斜谷、骆谷进军汉中。
战争初期比较顺利,钟会率领的主力攻下了汉中的多数据点,直逼剑阁。
我们这里遭受了一些挫折,邓艾将军命令天水太守王颀、陇西太守牵弘、金城太守杨欣分别从东、西、北三面进攻沓中的姜维。
同时中路诸葛绪率军从祁山进达阴平桥头,切断姜维的退路。
可那是姜维啊,蜀中名将姜维啊。
尽管在如此紧密的包围下,姜维仍凭声东击西引开魏军,假意绕到诸葛绪后方诈做攻击。
诸葛绪怕自己后路被断,慌忙后退,姜维则趁机回头越过阴平桥头。
当诸葛绪察觉自己上当时,已追赶不及,错失良机。
“报!”
“报!”
“报!”
一批批斥候匆匆跑进中帐,递上绢帛又匆匆而去。
直至斥候不再来报,邓艾将军摊开摆满半桌的绢帛,指向身后的蜀国地图。
“姜维已与廖化、张翼、董厥等蜀国援军会合,退守剑阁抵抗我军。刘禅也派人向吴国求救,吴国已派出丁封、孙异等前来相助。”
我垂下眼眸,剑阁地形险峻,道小谷深,易守难攻,加之姜维得吴国之助,这场仗难打。
“你如何看?”
此时中军帐中仅我与邓艾两人,我看看左右说道:“将军请诸将进帐参谋吧。”
邓艾转过身,满头白发目光平静:“他们迟早是你的部将,问你和问他们没有区别。”
我握紧斩离剑,腰间的绿宝石匕首在甲胄的衬托下亮起小小的一点。
“将军说笑了,司马澧不过一侍从。”
“侍从?深受司马炎信任的侍从?”邓艾的声音带着嘲讽,“为司马炎暗中谋划搏杀的侍从?杀了魏帝曹髦的侍从?司马澧,若司马炎得不了位,你这双脏手可留不了多久了。”
邓艾说完,中帐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邓艾想什么不知,我在想若此时杀了邓艾,自己能否带的起这三万大军助司马昭得胜。
思来想去,结果是否。
毕竟我为天外之人,如鱼得水皆因窥得来日,指挥大军恐捉襟见肘。
于是我松开剑柄,提议道:“攻不了,那便不攻了。”
我的指尖点在阴平处,沿着一条极细的线蜿蜒至成都城前的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