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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 心间血,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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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孚嘴唇蠕动,眼睁睁看着曹髦提起长剑,召集侍卫、忠心于他的太监、宫女、随从,策马冲出宫殿。
路过昨日部署欲刺杀司马昭的凌云台,曹髦对追上来的司马孚说道:“朕死也死在他司马昭府前!”
将离南阙时,我与贾充率府中兵将拦住了曹髦。
南阙驻扎的士兵无视曹髦的呼喊喝令,无人出头阻隔我等,曹髦怒发冲冠,坐在马车上拔出剑。
“朕要讨伐司马昭!敢有骚动抵抗者灭族!”
“杀!”曹髦大喝指挥马车,一马当先冲入,府中兵将见魏帝亲自冲阵,不禁心生退让之意,处处掣肘。
眼见曹髦要冲出包围,贾充心急如焚,一边稳住府中兵将,一边思索对策,不料一根长矛直直朝他面门刺来!
贾充躲闪不及,我手快扔出剑鞘击打在长矛之上,长矛受力偏离方向,擦着贾充脸颊飞过。
舍人成济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凑到惊魂未定的贾充身边询问:“大人,情况紧急,我们该怎么做?”
斩离剑在空中甩了个剑花,贾充神情一凛,厉声说道:“司马大人平时养着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解决今天的事!你还有什么好问的!”
成济听懂言外之意,大惊后退两步。
“怎么?”贾充冷脸,“舍人不愿为司马大人尽忠?”
成济冷汗直下,遥望冲阵的魏帝曹髦,嚅嗫无言。
“我来吧。”我暗暗叹气,看来这史书上记载的成济杀魏帝不太靠谱。
“慢着!”贾充喊道,下马拿过成济戈刃扔给我,“用这个。”
我初时如成济一般不解,直到成济脸上浮现出狂喜,对我的目光更加轻蔑。
我勾勾嘴角,拉过贾充之马,执戈冲向魏帝曹髦。
我虽不如宫中侍卫魁梧,但辛夷之教导远比常人严苛,这些侍卫皆非我一招之敌。
即将临近魏帝时,我于马上飞身跳起,落至魏帝曹髦马车后,一戈刺入!
新鲜浓烈的血液喷薄而出,血染的龙袍在我身前缓缓倒下,跟随曹髦的人与司马府中兵将皆呆愣停手,无数的声音萦绕耳边。
第一个出现的人是司马孚,这位颇受司马炎敬重的长辈趴在曹髦的腿上,鬓角的白发被曹髦的血染成殷红,他哭着说:“陛下的死,都是我的错啊!”
我面无表情的将戈刃扔给紧张到发抖的成济,向贾充一拱手,继而跪地举起手腕。
“司马澧刺杀陛下,罪该万死!”
贾充走上前扶起我,我的头顶刚刚到他的胸膛,只好抬头看他。
贾充的表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惧怕,他说了句让我受困一生的谶言。
“人如剑,刚必折。”
后来的事情我并没有参与多少,天牢无窗,门又窄又小,狱卒人人自危,连晚饭都忘记给我拿来。
我饿着肚子缩在角落,囚服又湿又冷只有薄薄一层,地上茅草比囚服还要薄。
正思念现代家里厚实的被褥,思索是否要将囚服脱下垫在地上将就一晚,狱卒来告有人探望。
来人身披厚重宽大的披风,步履轻盈,环佩叮当。
“夫人!”
我蜷缩跪地,心脏砰砰跳动,难道这次为司马昭野心牺牲的不是成济,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司马澧?
杨艳掀开披风,露出怀中襁褓中熟睡的杨芷,杨芷似是嗅到我的气息,鼻尖动了动睁开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够向我。
“澧,夫君说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杨艳将襁褓抱紧了些:“魏帝……哦不,成济私自闯阵刺杀高贵乡君曹髦,你无罪。”
我脑子一松,装作感恩般挤出几滴眼泪,感谢司马氏为我做到如此。
“并非司马氏,是我。”
尚书左仆射陈泰提议腰斩贾充,司马昭不舍欲杀司马澧,司马炎不舍故杨艳提议由成济领了这个‘功劳’。
成济不出众人所料,不知死之时侃侃而谈,知死之时跑到屋顶破口大骂,被军士射杀。
“夫人?”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澧不懂。”
“阿澧,大都督要即位了。”
司马昭为帝,谁为太子呢?
太子即位之后,谁又为新的太子呢?
“阿澧你说,会是我的儿子司马衷吗?”
我以头触地,愈发期待接下来的对话:“夫人,司马澧无才无德,唯忠司马氏!”
杨艳对我的回答未觉惊讶,她没想要我易主而忠,她只是想要我多个主子。
杨芷的手指攥住我的衣襟,天真烂漫的笑容刹那间驱散了天牢的阴冷。
“帝王无情而我短寿。”杨艳说道,“阿澧,请看在我之提议的面儿上,扶植我的儿子司马衷!若不成,则为我杨家留下一丝血脉!”
杨艳递上襁褓,我敞开胸膛,指尖划出一滴心间血,轻轻印在杨芷的脚心。
心间血,足下痣。
不枉我六年谋划,我与杨芷的命运终于纠缠。
五月初八,司马昭与公卿们商议,立燕王曹宇之子常道乡公曹璜为天子,改元景元。
新魏帝曹璜登基后改名为曹奂,很快加封司马昭为晋公、相国,加九锡。
后者应该,前者则让我满意,这样给杨芷精心挑选的玉璜不必避皇帝讳了。
杨芷不知玉璜何物,在我怀里用尚未长出乳牙的嘴巴啃来啃去,杨艳抱着司马衷强笑看着,欲言又止。
“夫人莫要忧心,公子自有谋划。”
杨艳叹气数次,摆手独留我与杨芷,带司马衷回了后屋休息。
我在乳娘的凝视下抬起杨芷的小脚丫,瞧着上头暗褐色的‘痣’,眼神暗了暗。
命运飘忽而巧妙,它琢磨不透,又处处敲出回响。
三年眨眼而过,司马炎于我由公子变为主公,杨芷于我由二小姐变为芷妹妹。
芷澧堂则越做越大,神算郭公名动洛阳。
景元四年夏,司马昭准备伐蜀。
我明白司马昭急需一场对外的大胜,寻求政治上的突破洗刷污点,也知道司马昭会胜,但我仍与其他大臣一样说太急了。
“非也非也。”司马炎摊开地图,“父亲所言大善:蜀国师老民疲,今伐之,如指掌。先取蜀,三年之后,因巴蜀顺流之势,水陆并进,再灭东吴!”
“主公既然赞同,为何不如那钟会一般应和?”
“澧啊澧,父亲正值鼎盛风发,目前司马氏仅他一人便够了。”司马炎意味深长说道,“而我有你便够了。”
我点头说道:“澧愿入军。”
司马炎欣慰拍我的肩膀:“澧,我司马炎绝不负你。”
闻言,我如府中死士一般跪地趴伏,许诺今生今世永远忠于司马炎。
司马炎用玉笔敲打我的脑袋,允我挑选几人同往,我便让山鼠和山猫与我同行。
一个人站的高并不保险,一群人各掌要职方才稳妥。
我花了几日写下记忆中这场战争会发生的事,加深记忆后烧去。
临行前我求了杨艳的令牌,前往杨府陪同杨芷玩闹一日,同其乳娘唠叨注意事项。
“澧哥哥,不要唠叨啦!”杨芷梳着小辫子晃我的胳膊,字句有些说的含糊不清,“芷儿想荡秋千,你陪我好不好?”
“好好好,澧哥哥陪你荡秋千。”
我抱起杨芷向庭院走去,小小的人儿又轻又柔,勾着我的脖子哼哼唧唧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庭院深深,百花齐放,异香一片来天上。
我亲手为杨芷砸下的秋千立在花间,秋千绳在我掌心磨出细微的暖意,轻轻一推惊得枝头的雀儿扑棱棱飞起。
杨芷不敢一人独坐,我只好抱着她小心荡起。
“澧哥哥,你是不是要走啦?”
“你怎么知道?”
“姐姐前日和母亲说话,我偷听到的。”杨芷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低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眼前的庭院时高时低,我无法许诺归期,更不敢大言活着归来,只好调笑她:“怎么?不想让澧哥哥走?”
谁知杨芷直起身子,在高低起伏的秋千上认真看我:“不想。”
我愣了愣,笑着将她揽进怀里,指向院中的石头日晷:“当日晷绕过九百九十圈,澧哥哥就会回来了。”
杨芷没说话,把头埋在我颈间。
晃悠半个时辰,杨芷打了个喷嚏,我吓了一大跳,慌忙带人往屋里跑。
杨芷身子不太好,风寒感冒是时常之事。
“快拿姜汤来!”
乳娘和侍女有条不紊奉上,我吹低姜汤的温度,一勺一勺哄劝杨芷喝下。
杨芷缩在锦被间,喝一勺瘪一下嘴巴,心疼的我连连道歉。
“是澧哥哥不好,乖啊,再喝一勺。”
侍女们捂嘴偷笑,乳娘摇头叹气:“大人,您不在时小姐一口就能喝干,您莫要太惯着小姐了。”
我没听,才四岁的孩子,哄哄又怎么了?
喝完姜汤,陪杨芷无意义的唠了几句闲嗑,晚霞已染红了半边天。
外人不好留宿,我起身欲离去,杨芷忽而探过身来,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襟。
她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满是怯生生的不安。
“澧哥哥,芷儿害怕。”
“怕什么?”
杨芷瞥了眼乳娘,极小声嘟囔:“母亲家里的那个庞亮傻子总想找我玩,我不爱跟他玩,他总拉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