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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4 章 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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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芷澧堂’正式开业。
选址建在最繁华的闹市中,业务单一:提供茶水和某些隐秘业务。
那名名叫孙寿的少年人成了洛阳城内最年轻的掌柜,他穿上了干净的长衫,笑脸拱手迎请百姓们进芷澧堂喝茶。
五铢钱撒了一堆又一堆,芷澧堂涌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普通百姓在一层,高门贵族在二层包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孩童们穿梭着迎来送往。
我带着山猫山鼠庆贺开张,孙寿将我请入包房苦笑说道:“澧哥儿,没有贵族来啊。”
孙寿掏出怀里的几枚竹简,那是我写下的人事调动讯息。
我沉思片刻说道:“过几日大将军司马贾充归洛阳,大都督有意让他晋升中护军,你让年纪最小的十九穿上道袍,在贾充归家那日念叨念叨讨个赏。”
十九的父亲曾是贾充座下军士,这么做正合适。
孙寿大惊:“您叫十九当神棍?!”
我叹气拿起茶杯,嵇康压根不见我,嵇绍那个小混蛋滑不留手,司马炎又不肯插手过多,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打出名声?
交代孙寿准备的像一点,告诉小十九表现好有糖吃,我晃晃悠悠的同山猫山鼠走向杨府。
杨骏作为司马炎的老丈人,对我十分熟悉,也十分恭敬。
“澧郎来了?”
我躬身抱拳:“奉夫人之命,看望二小姐。”
杨骏引我坐下,见山猫山鼠侍立我左右,目光闪了闪:“听闻洛阳开了个‘芷澧堂’?”
我点头,目光坦荡:“此名原由已向公子和夫人汇报过了。”
芷澧二字取自诗文‘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寓意极佳,且‘芷’代表杨艳,‘澧’代表司马炎,既能让全天下知道这是谁的产业,又无从确认是谁的产业。
杨骏闻言不再说话,随意胡扯几句将话题扯到了中护军的人选上。
我端起茶杯顾左右而言他,终于惹得杨骏坐不住。
杨骏一拍桌案:“司马澧!你莫以为得公子喜爱我就拿你没办法?!你故意起名‘芷澧堂’的龌龊心思休想得逞!”
“杨大人,你可听过神之子?”
“神之子?”杨骏狐疑看向我,“是什么?”
“芷澧堂的孩童均为老兵遗孤,其有一童名为十九,前日梦见贾充大人被任命为中护军。”我放下茶杯擦掉嘴角茶渍说道,“似乎,大都督也有此意。”
杨骏目露丧气,他为了中护军的官职走动许久,甚至向司马炎求情,那时司马炎的回复就模棱两可,他心里早知结果。
“那贾充……”
“嘘。”我将手指放于唇间,指向天空,“杨大人,您为夫人之父,来日怎会居于他人之下?”
杨骏听我一说,心情大好,罕见赏我三金,挥手示意仆人带我去看杨芷。
我去时杨芷午睡刚醒,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乳娘欲抱起她,我抬手示意不必,走至床旁轻轻戳戳杨芷的脸颊,见其圆润满意笑笑。
“澧郎来看芷儿?”
我转身行礼:“见过庞夫人。”
庞氏为杨芷的母亲,算不得美艳,风韵却极佳,年方四十仍满头青丝。
“芷儿已经会爬了。”
庞氏将手中的玉挠交予我,我拿过冲着床上的杨芷晃晃,见她蹒跚着向我爬来,笑弯了眼睛。
“夫人,”我一边逗弄杨芷一边说道,“神之子预言我已求证过,望夫人多多劝慰杨大人,人贵在知足。”
庞氏嘴角动了动,她的丈夫她最了解,知足二字从来不识。
过了几日,贾充匆匆归洛阳,在家门口碰见了十九。
他不似杨骏,听了此话冷汗直流,家门未进便寻到司马昭称罪。
司马昭得知后哈哈大笑,言说自己本有此意,贾充何必因孩童幼儿之语胆战心惊。
事后贾充对此事虽缄默不言,但流言如长了翅膀的苍蝇,叮满每个有缝的臭蛋。
芷澧堂的生意一夜之间蒸蒸日上,小十九的道袍自此焊死在了他身上。
当然事情不会一帆风顺,一日我正在府中练剑,山猫匆匆而来,言说芷澧堂出事了。
事情不大也不算小,小十九在孙寿的怀里哇哇大哭,一衣衫褴褛的中年人醉醺醺地躺在地上:“黄口小儿也敢妄言天数?荒唐!”
我握住斩离剑剑柄神情冷峻,幸得此处包厢隐秘,若事情败露芷澧堂的计划将彻底腰斩。
“先生从何而来?”
中年人睁开迷蒙的双眼,一开始只是一条缝,而后变成两道精光。
“死人如何能言?”
我闻言脸色大变,山猫则长剑出鞘,孙寿脸色铁青欲招来守卫被我制止。
“慢!”我脸上的肌肉止不住的发抖,“你们……都出去。”
“澧哥儿?!”孙寿疑惑看我,“此人口出狂言……”
“出去!”
见我发怒,孙寿立刻抱起小十九随山猫离开包厢。
待他们走后,我蹲在中年人身旁,斩离剑的剑锋落在他的脖颈处。
“先生,从何处来?”
中年人打了个酒嗝:“客居河东,旅至洛阳。”
“先生姓甚名何?”
“忘了,老夫姓郭,你且叫我郭公就行。”郭公推开斩离剑的剑锋,挠着腋窝说道,“你这死人有酒吗?”
清冽的酒液倒入杯中,我紧紧盯着郭公,直到他再次酩酊大醉。
“死而复生,碌碌半生。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痴儿愿女,何苦来哉?”郭公呓语重复,“何苦来哉……”
我枯坐于蒲团之上,从日落至月起又至天明,郭公清醒的瞬间又拿起酒壶。
斩离剑再次落在他的脖颈,我脸色平静问道:“为何棋差一着?”
郭公砸吧嘴,喝了一大口酒液说道:“算得天命,算不得人心。司马澧啊司马澧,人心可比天难测。”
雍城枯槁如鬼的杨芷在我眼前不断盘旋,我紧咬后槽牙一剑劈开桌案,酒液四溅!
“若注定满盘皆输,上天又为何任由我死而复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是平等、公平,可凭什么?!我们的祖先披荆斩棘,从巨兽遍地的丛林中搏杀而出立于灵长之首,凭什么还要被所谓天命束缚?!”
“历史轻飘飘的几个字写尽人之百年,可那些挣扎、痛苦、希望、绝望,又如何能写尽?”
我站起身,双眼饱含泪水看着郭公:“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变成史书的一行字?凭什么我已竭尽全力,仍要满盘皆输?!”
郭公摇头晃脑,并未回答任何问题,只说小十九装神棍装的不像,他来装一装。
我闭眼任由两行眼泪流下,有郭公坐镇芷澧堂计划不必再怕腰斩。至于所谓天命人心,我不信也不管,杨芷必须拥有最幸福的一生。
哪怕这西晋、这天下死绝,她也必须幸福。
甘露五年,杨艳诞下一子,司马炎取名司马衷。
似因我的出现,这位西晋有名的痴傻皇帝司马衷出生的早了许多。
希望‘何不食肉糜’的笑话,这次不要再从他口中说出来了。
甘露五年五月初六,中护军贾充忽而前来北平亭侯府拜见,带来一个震撼消息。
贾充身材壮硕,平日稳重的呼吸似有紊乱。
“炎公子!陛下召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欲讨伐大都督。”
“什么?!”司马炎放下芷澧堂呈上的密报,假装不知曹髦的计划,拍桌怒喝道,“曹髦竖子!”
贾充弯身行礼,安抚司马炎莫要妄动,大都督已令各府中加强戒备。
司马炎踱步几息,一脚踹翻升腾檀香的香炉,灰白粉末翻出盖子洒落在赤红的毛毯上,乍一看似是大魏的地图。
我盯着那副‘地图’,袖中的手紧紧扣在一起,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大都督司马昭欲取曹髦而代之早非秘密,大魏上下皆在等待这一天。
司马炎亦是,作为司马昭的儿子,他做梦都想登上那个位置。
他也必须登上那个位置,有个皇帝姐夫对杨芷来说是最大的依仗。
“贾叔叔。”
司马炎缓了神色的亲昵让贾充一愣:“炎公子?”
“是时候了。”
贾充垂下眼眸,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这侍从司马澧,聪慧有佳,六艺齐备,护卫府中正合适。”司马炎走至贾充身前,“贾叔叔,这就带他走吧。”
临走时,司马炎摘下随身绿宝石匕首,掌心朝下递给我。
“澧,我司马炎绝不负你!”
我跪接匕首,脊背兴奋的沁出冷汗,匕首的寒光映照出模糊的影。
当时谁也不知那匕刃映照的,究竟是忠魂还是野心。
更不知许多年后,它将与斩离剑一起,劈开洛阳宫门,劈开我最后一点对命运的祈求。
五月初七,十九岁的魏帝曹髦知自己想杀司马昭的计划被人泄露,大发脾气。
“司马孚!你司马氏究竟想要什么?!”曹髦掀翻桌案,指着司马孚鼻子喝骂,“没有我曹家,你司马氏能有今天?!”
司马孚垂手而立,像从前那样沉默寡言。
身为司马氏之人,他无法阻拦司马氏的野心,也无法背叛天子,沉默是他唯一的选择。
曹髦喝骂一阵,忽而止住嘴巴,环顾空荡巍峨的宫殿,问道:“司马孚,朕快死了吧。”
这座洛阳城、这座洛阳宫很快会易主,曹家基业将葬送在他曹髦手上。
“朕,绝不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