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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1 章 杨芷,你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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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芷清澈的目光没有一丝羞涩,而那双在金墉城的双眸不停在我眼前回放,她说的顺理成章、毫不犹豫,显得我脑中的轰鸣和心脏的跳动万分的不合时宜。
眼前的事物开始有一丝的失真,我很确定这不是心动,是一种失控。
我想,故事不该是这样的走向。
我又想,不过是杨芷的童言童语而已,我太小题大做了。
劝说杨芷许久后我无奈退让,将荣华苑给杨芷,在锦华苑给杨芷留个房间。
可到了规划时,事情变了味道。
杨芷小小的人儿光脚站在锦华苑主屋大床上比划着,脚下的暗红色痣偶尔露出,不时问一下山猫是否记下了。
山猫笑呵呵的在竹简上勾勒:“记下了记下了,二小姐喜欢黄花梨的梳妆台,不要红木的。”
我坐在床边叹息,不知我一个天阉之人要什么梳妆台?
这传出去杨艳非撕了我不可,这洛阳是长待不了了。
中午马隆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好吃饭”,全场只他一个人吃的欢快。
杨芷一口吃不下,幸好我带了酥饼可以给她垫一垫。
午后我打算带杨芷去首阳陵祭拜一下曹丕,临出发时听说马隆在准备晚饭,立刻吩咐山鼠去洛阳叫孙寿和赵二来救命,我可没有酥饼再给杨芷吃了。
首阳陵并不像一个帝王的陵寝,它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无造园邑,无通神道,仅地表竖了一座大石碑以供后人纪念,石碑周围的建筑均是曹家子孙为祭祀所建。
听说他的陵寝内也无金银铜铁,全部由瓦器造就,以防止盗墓贼盗墓。
留守在首阳陵的是一位曹家的长者,他用苍老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告知我他的官职和姓名。
可惜我并没有听清,向他行礼后,领了几炷香站在石碑前,将燃烧的香插在鼎中。
灰白的烟直直上天,我忍不住望上去,一抹云彩恰好遮住了太阳,天色由明转暗又有疾风刮过,直烟瞬间零散,火星明明灭灭。老者像是被什么惊扰到了,窜上来继续含糊不清的说着。
我温和行礼,牵起杨芷的手向来时路走去。
直烟变零散似乎是不祥之象,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西晋代魏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天外之客,游离于时间的旅者,我为杨芷而来,只为杨芷而来。
赵二和孙寿很快赶来山庄救命,霍十三的大嗓门惊飞了山庄盘踞的麻雀,欢声笑语拂去了山庄最后一丝寂静。
马隆高兴的拿着缇骑们画出的简易地形图,介绍他们选中了一处极佳的地方作为据点。
那里隐蔽且地势平坦,内靠首阳山,外有一条小溪,两旁有石壁相护,进可迅速支援山庄,退可依石壁、小溪防守。
“最好能想办法把道路弄通。”
“建一条石道。”我说道,“再建一条密道,密道不能假手于人,我们自己挖。”
“我正有此意!”
马隆迅速点头,拿起地势图与山猫、山鼠密谋去了。
赵二和孙寿他们没有像缇骑一样选择山庄之外落脚,毫不客气的把山庄各处瓜分了个干净。
选定之后,山庄顿时人仰马翻、鸡飞狗跳,霍十三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柄破破烂烂的长剑,大咧咧的让我给他建一个校场。
我当然严词拒绝,山庄如此大的动作必定引人注目,若再建校场我脑袋还要不要了?
入夜,众人在山庄各处挂起大红灯笼,最正中的庭院摆上了七八章长桌,开了坛的陈酒挤在各色菜肴之中,酒香扑鼻未入口便要醉了。
杨芷坐在我怀中奋力够着烤鸡翅,我则一杯一杯的回应敬酒之人。
喧嚣至月上中天,场间已有醉汉倒地呼声震天。
赵二不愧是酒中巾帼,脚踩在霍十三脸上高声问还有谁,而霍十三早已踏入梦乡,连个鼻涕泡都没打出来。
杨芷打了两个哈欠,拧身抓住我衣襟,趴在我身上眼睛眯起,俨然困得不行。
酒液的威力慢慢发挥,狼藉的酒宴尾声一点一点的变成了一汪水,水面波光粼粼,起伏不定。
我搂紧了怀中的芷儿,仰头对上明月。
“杨芷,过几年我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呢……我买了好多的发卡和玩偶,你和阎王商量好了没啊……”
杨芷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小手在我脸颊上揪了揪,眯起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我笑着去抓她的痒痒肉,今年杨芷六岁,司马炎登基后我去蜀地五六年,待我回来杨芷已经是十多岁的大姑娘了。
古人寿命短,十多岁便已算是成人了,不知那时的杨芷是何模样,是否还会记得我,是否还会抓着我的衣襟唤我‘澧哥哥’。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将杨芷抱的更紧,哪怕杨芷不安的扭动身子,我也没有放开手。
没了杨芷,我不知该要怎么活下去,不知为何活下去。
“杨芷,不要忘了我。”
我重复这句话数遍,杨芷揪我脸颊的手改为抚摸。
某一个时刻,我似乎通过杨芷看到了金墉城那双美极了却空洞、干枯、红肿的双眼,我第一次哭了。
眼泪落在杨芷脸上,落在山庄裂纹遍布的青石板上,落进了尚清醒的几人眼中。
赵二的脚离开了霍十三的脸,倚在长桌上的马隆刹那间没了醉意,山猫像猫一样无声站在了我身后,一向淡然模样的孙寿捏紧了酒杯。
杨芷也哭了,她徒劳的擦着我与她的眼泪,我握住她的手胡言乱语:“杨芷,好好活下去,别管我,别管任何人,好好活下去……”
死而复生,碌碌半生。
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痴儿愿女,何苦来哉?
杨芷,你若不能活,我之一生又何苦来哉?
不记得是如何醉的不省人事,醒来时杨芷躺在我怀里睡得正香,锦华苑静悄悄的,有种不真实的模糊感。
“澧哥儿!澧哥儿!”霍十三的嗓门打破了这空落,“醒来吃午饭了!”
杨芷被霍十三吵醒,小眉头皱成一团,两条小腿烦躁的蹬我的侧腹,我抱起杨芷笑着哄道:“这回太阳真晒屁股喽!”
伺候着不情不愿的杨芷洗漱完毕,我牵着她推开房门,阵阵饭菜香味扑鼻,昨夜酒宴的狼藉已被满桌美食覆盖,长桌中央约有人腰粗的酒坛子十分醒目。
赵二招呼着又端上一大盆炙羊肉:“澧哥儿,二小姐,快来吃饭!”
“从哪整这么大的酒坛?”我抱起杨芷坐在首位,拿了块羊肉小心撕成小片放凉喂给杨芷,“昨天喝的不够尽兴?”
霍十三正要回答,孙寿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霍十三的碗里,接话道:“尽兴一日怎么够呢?”
我喂食杨芷的手顿了顿,霍十三脸上的不自然写明了这酒另有用处。
我装作不知,待杨芷仰着头说吃饱了,赵二率先站起身向锦华苑外招呼。
一名妇人小步走进院内,我依稀觉得熟悉,细看认出这妇人是芷澧堂的扫撒伙计,听说丧夫无子得赵二收留才不至于饿死。
妇人蹲身行礼,赵二笑呵呵的俯身摸摸杨芷的头,要杨芷跟随妇人去玩,一会儿我会去接她。
杨芷初时不肯,见我点了头,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荣华苑。
杨芷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马隆攥着一块锦布大步走进锦华苑。
“来了?”我将一块羊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讽刺道,“鸿门宴恐都没有你们阵仗大,说说吧,想干嘛?”
马隆走到我身侧,一撩衣袍单膝跪地奉上锦布:“大人,马隆代跟随您的五十缇骑请命!请大人答应锦布之谋划!”
我没有扶起马隆,又吃了数块羊肉,擦干手接过锦布,细细打量片刻,闭眼合上锦布。
锦布并无字文,画了一幅非常详细的图纸。
图纸涵盖了整座首阳山,甚至将曹丕和司马懿的陵墓划归了进去。
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是蜿蜒的暗道,数不清的小圆是暗堡,一排排的方块是营房,巨大的正方形是一座校场,一个个叉是工坊和仓库。
马隆将我当时在灭蜀之战中画地图的标记学的很好,他甚至学会了简单测距,只是这些太过于刺眼,刺的我内心最深处的某种野心蠢蠢欲动。
“理由。”我睁开眼,面前的山猫、山鼠、孙寿、赵二、霍十三正襟危坐,院外人影绰绰。
马隆由单膝跪地变为双膝跪地,他双臂前伸整个人俯首在地。
“如今风云际会,司马家代魏已成定局,然大人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我等身家性命系于大人之身,望大人多加思虑!”
“炎公子心胸宽阔,为可托付之人。”
“权力腐朽,人心易变,今日之事非明日之实!”马隆抬起头,“大人,就算不为我等考虑,请为二小姐考虑!”
我闻言起身厉喝,锦布被拍在桌面上:“马隆!”
马隆亦起身,神情激动又恳切,他指着孙寿等人说道:“您将远离洛阳权力中心,二小姐的安危谁来保护?!凭我这小小校尉,还是几十名忠于您的缇骑,还是手无寸铁的芷澧堂?没有强横实力,一切皆为虚幻泡影!若当真棋差一着,满盘皆输,您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