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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2 章 血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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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怒抬起手指,指尖抖个不停,马隆竟知郭公判言,想来此事已知会了郭公,并且郭公没有反对,我不懂郭公的意思。
算得出未来的郭公应该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司马澧应是寂寂无名之人,那么这是为什么?
“大人若是不同意,”马隆抽出腰间长剑扔在桌上,“请大人这就杀了我等吧,免得日后受辱。”
长剑咣当落在桌上,山猫、山鼠、霍十三随马隆一样扔下佩剑。
孙寿、赵二没有佩剑,他们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红绳,绳下串着的木牌刻着序号‘一’和序号‘二’。
霍十三扔出属于他的序号‘十三’木牌,又从袖中扔出另一枚木牌,刻着序号‘十九’。
脚步声沉重,五十名缇骑走进院中,齐齐抽出佩剑,跪地垂手奉上。
我后退一步手脚冰凉,心口处却意外的灼热,清晰的心跳声在耳边盘旋,巨大的刺激和诱惑让我的头脑发晕,上前一步扶住桌边:“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这非简单的投诚,亦非普通的效忠。
我没有李世民的声望,没有赵匡胤的兵权,只是司马炎的随从,一个小小的、还未正式上岗的将军。
眼前这些人相信我或期待我能为他们带来富贵权势,用灼热的眼神望着我,逼我走一条司马家走过的路,逼我对司马炎生出不臣之心,玄武门之变的前夜和黄袍加身的营帐也不过如此。
我低头久未出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呼喊不停在我脑中回旋,这句话对华夏子孙的影响力不亚于那令人神往的‘传国玉玺’。
可又有几人能成功?
金墉城那双凄美的眼睛出现我的眼前,浇灭了我心头不断燃起的火焰,我记起了我为谁而来,为谁而活。
“大人。”马隆上前一步,似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我等真心跟随大人,愿为大人护二小姐周全。”
见我仍不语,赵二与马隆对视一眼,开口说道:“澧哥儿,棋差一着的话,我们也活不了。我们并非逼你,可若不如此,兄弟姐妹们心不能安。”
我闻言呵呵笑了两声,抬起猩红的眼睛,只为了心安,我便要背着司马炎暗中做到这等程度吗?
便要承受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吗?
“这很平常。”孙寿的语气平静,他打开酒坛,从怀中拿出一把崭新的匕首撸起袖子,第一个划开手臂任由鲜血滴落进酒坛之中,“不止司马家,任何有权势之人皆有血誓的家仆或友亲。”
赵二接过孙寿递过的匕首,第二个划开手臂,随后是霍十三。
霍十三的血进了酒坛,抱起酒坛走到跪地的五十缇骑前,匕首被一一传过,数不清的血珠滴在酒坛中,遗漏在青石板上,刺的我眼睛生疼。
最后,酒坛落在我的面前。
山猫、山鼠、马隆接过满是鲜血的匕首,重重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
最后,马隆将匕首双手奉到我的眼前。
五十多双眼睛看向我,我脑中空空,仰头看眼天空。
今日血誓不成,明日芷澧堂、缇骑便分崩离析,他们不会信任一个无法交托身家性命的人。
也许是我的错觉,匕首意外的很重,我没有只划一道,我叫了他们的名字。
每叫一个人的名字,我的手臂就多一道细小的伤口。
马隆大惊说不必如此,我摇头执意如此。
古人血誓天地为证,血誓一成,眼前这些人都将为我付出生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担负不起这样的愿力和因果,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证明我的心。
“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是我司马澧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在意者。”
五十七只酒碗排成排,每人一只,高举过头顶,向天一拜,向地一叩,举杯同饮。
血酒辣喉,誓言撼耳。
同生共死,永不相弃。
血誓过后人人脸上皆是激动,马隆和赵二齐齐松了口气,将锦布重新摊开,招过所有人进行下一步的谋划。
“此番地下动工需以地上动工做掩护,芷澧堂赚取的资金全部投入,三分之一用于地上,全力招募工匠、工人,务必将首阳山庄打造的金碧辉煌。”马隆双手比划着说道,“三分之二用于地下,材料必须上乘,且考虑到后续发展,不能小家子气。”
“资金方面不必忧虑,芷澧堂财力支撑的起,只不过这地下的工程由谁来建?”孙寿单指点在几处重要地点,“我们现在还未有自己的工匠,招募的工匠难免嘴碎。”
“谁敢嘴碎杀了便是!”山鼠抓着一根羊棒骨大咧咧说道,被山猫捅了捅闭上嘴,听见霍十三大声应和自己,用沾满油腥的手拍拍霍十三的肩膀,“好小子!”
“去去去!”赵二无语挥手,“你俩少添乱!”
本就是大工程,若工匠被杀必然暴露。
山猫舔舔嘴唇,在锦布上摆了几只筷子,锦布被筷子分成数块:“一人一块,各不见面,只建主体,最后由我们亲手收尾打通。”
“妙计,”马隆拍掌说道,“再建一块场地,最好是游乐场所,为真正的首阳山庄再添一道保障。”
众人都觉得这样行事妥当,七嘴八舌的热烈讨论起来,突然场中得了空挡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一直沉默的我。
马隆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大人觉得如何?”
我握紧斩离剑剑柄笑了笑,迈步向锦华苑外走去:“我去接芷儿。”
实话实说,我胆怯了。
我只是一个未来的普通人,可能的成功让我心潮澎湃,可能的失败让我胆战心惊。
我无法昧着良心去主动背叛还未对我动手的司马炎,只能装作不知,不闻不问,放任他们折腾。
马隆心思细腻,赵二揣摩人心是一把好手,山猫、山鼠对我忠心可鉴,有他们在我并担心这件事会做过头。
当然,若有做过头的那日,我与司马炎战场相见已无法避免了。
在我走后,他们商议至黄昏方敲定了大致方案,五十缇骑四散守卫,马隆将剩余的血酒浇到地上,山鼠吃美了接连打起饱嗝,抹了把嘴巴。
霍十三帮赵二收拾起残羹剩饭,突然说道:“澧哥儿似乎兴致不高?”
“他这样有点打击到缇骑老兵们了,”孙寿说道,“难道真被咱们逼的不高兴了?”
山猫摇头:“以我对大人的了解,他是怕了。”
“怕?”霍十三震惊道,“澧哥儿会怕?!”
马隆长出一口气,揪了揪眉心,他明白山猫的意思。
无牵无挂,只一心为杨芷的我对司马炎、司马家来说分外好拿捏,我也仗着这一点行事多有放肆。
如今我与他们立了血誓,我有了更多牵挂的人,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而为,我要考虑许多,承担许多。
而我自知能力不足,自然恐惧未来。
“这事,算我对不住大人。”马隆说道,面上露出愧疚,他作为牵头者逼我最甚,“但昨夜大人醉酒之语,我等已听到、已知道,就不能什么都不做。为名也好,为利也好,大人想不到的事,我们要为他想到,大人做不到的事,我们要为他做到。”
霍十三好奇问我说了什么,众人皆缄默。
“诸君,血誓已立,再谈昨日已毫无意义。”马隆深吸一口气,愧疚散去,满脸坚定,伸出手臂展示伤口,“从今日起,同生共死、永不相弃!”
深夜,杨芷睡得熟,我却毫无睡意,悄然爬起走至院中。
守夜的山猫见我出来,笑呵呵上前拱手:“大人睡不着?”
我亦笑起,说来有趣,我与山猫、山鼠最先相识,但后来身边和缇骑做主的反而是马隆。
“喝点?”
山猫眼睛亮起,点头称是。
锦华苑杂草丛生的庭院里,我与山猫于石桌处对坐而饮,谈起死士营的日子偶尔大笑,说起伐蜀死去的弟兄们又陷入伤悲。
“你和山鼠可有埋怨我?”
山猫愣了下,反应过来我说的何事,仰头喝了口酒,缓慢摇头。
他晓得他们兄弟二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马隆自然更合适做主。
“他的心思,我不敢深想。”
我放下酒杯长叹口气,马隆和我有同袍之义,在战场上我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他,可在杨芷的事情上,我实在是难以抉择。
今日被马隆逼迫,我心中难免憋屈。
“谁不知大人视二小姐为眼珠子,”山猫说道,“但他们不知道二小姐究竟对大人有多重要,也不相信,不妨挑个时机与大家说说明白?”
山猫随后说起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伐蜀之战,缇骑驻扎在成都城外,他曾问过马隆为何对我依旧恭敬。
“他如何作答?”
“他说,他看不懂大人,并不知道大人的心是否与他的心在一处。我反问他要是不在一处,他如何选?他没有说话。”
山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道:“昨日扶了大人回屋,马隆便快马回了洛阳,直到今日清晨才归来。”
马隆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赵二、孙寿和山猫、山鼠聚到一起,宣布了郭公为我下的判词。
同时要求所有人恪守秘密,说这份判词自此之后除他们五人再不能有人知晓,而后他问了每个人一句话。
“若是来日,大人的决定与我们殊途,我们会怎么选?”
“你们如何回答的?”
“马隆没有等我们回答。”山猫笑道,“他说,大人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但他要逼大人做一件事,这件事不做,未来一定棋差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