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5 章 康不知耻, ...
-
杨芷的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我笑的开心揪着她的小辫子甩了甩:“行,以后我就靠芷妹妹保护了。”
司马炎和郭公再进来时,满身白布的我正陪着杨芷画画,桌上昂贵的宣纸被花的花花绿绿。
司马炎和郭公同时露出惊诧的神情,郭公啧啧称奇绕着我转了两圈。
“小子好命。”
我看着依偎在我身侧的杨芷,笑了笑,承认了郭公的说法,我的确好命。
他们知晓杨芷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来打扰我陪伴杨芷定是发生了大事。
“芷妹妹,澧哥哥要和公子与郭公说些事情,你去床上躺会儿好不好?”
杨芷撅起嘴巴,她并不想离开我的身边,哼哼唧唧的半天没说话只转头钻进了我的怀里。
司马炎见此摇头说道:“罢了,就这样说吧。有三件事你需要知道,一是父亲要见你,二是邓艾要见你才认罪,三是父亲欲杀嵇康。”
我阻止了钟会前往成都,邓艾和邓忠逃过了历史命定的截杀,自然活着到达了洛阳。
既然邓艾此等拎不清之徒尚能活,广陵绝唱岂能再现人前?
“公子,伐蜀之功在手,司马氏代魏称帝已成必然。既然要称帝,自然要名正言顺。此时天下已非三国乱世,蜀国已灭,东吴尽是鼠辈,大魏一统天下唾手可得,可一统天下之后呢?谁来治理国家?谁来安抚民众?谁来提纲掣领?难道要靠我们这些打天下的武夫吗?”
我不顾面前两人吃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嵇康此人才名、人品誉满天下,谁人不知竹林七贤?谁人不知广陵散?纵然嵇康不能为司马氏所用,留着他亦可向天下昭示司马氏之心胸。”
“何况……”我顿了顿说道,“嵇康与我之关系,天下人必认为其会站在公子身后。”
司马炎沉思片刻揉了揉眉心,他知嵇康不可杀,杀了会更失人心,他再无法借势而为,可此次说来是嵇康自寻死路。
郭公清清嗓子,看着我怀里的杨芷意有所指说道:“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我皱眉抱紧杨芷,沉声反驳:“贪图美色招致祸乱与美色何干?‘美色’可有要你们贪图?!”
“就是就是,澧哥哥说的对。”杨芷趴在我肩膀上,揪起我的碎发应和。
我等三人同时笑起,逗弄杨芷半晌又回到正题。
“嵇康有两位好友,吕安和吕巽兄弟。吕巽贪图吕安的妻子徐氏美貌,奸污了徐氏。”
我点头,后续我知道,吕安欲状告吕巽,吕巽请嵇康调停,吕安之状便被嵇康以家丑不可外扬拦下。谁知吕巽反咬一口,状告吕安不孝害吕安入狱。嵇康自然愤怒,写下《与吕长悌绝交书》痛骂吕巽。
吕安入狱后自然将嵇康调停之事牵出,司马昭一直不喜嵇康拒不出仕之举,钟会借此向司马昭进谗言,说嵇康参与过谋逆之举,司马昭遂杀吕安、嵇康。
但鼓动司马昭杀嵇康的钟会已死在蜀地,嵇康如何还会惹怒司马昭?
司马炎从怀中拿出一份竹简递给我,说道:“此事发生时正值伐蜀之战,我出言请求父亲稳住局面,故而廷尉府现在才办此事。此为卷宗,你看看吧。”
我接过竹简,打开细看,怒而骂之。
“嵇康蠢猪!!!”
这厮发了疯,竟与司马昭说是自己奸污了徐氏?!
我将竹简捏的咔咔作响,不自觉念出竹简所书:“康不知耻,言大都督为天下耻,司马氏为万世耻。有此二耻在前,天下无耻矣……”
竹简在我手中撕裂,我放下杨芷,拄桌起身。
我不明白嵇康为何要这样做,我需要一个答案。
斩离剑重新挂上腰间,我对司马炎说道:“公子,无论如何嵇康不能死,徐氏被奸污也需要一个真相。”
司马炎点头扔给我一块令牌,上面的‘炎’字足以让我在洛阳畅通无阻,但进入某些部门还得司马昭首肯。
杨芷想问我要去哪,司马炎将杨芷拦住,只说我要去办大事。
郭公目送我踏出房间,叹道:“血雨腥风何时休啊!”
山猫、山鼠、马隆正在门外聚成一团,见我脸色不好纷纷询问生了何事?
我未答,吩咐道:“马隆,挑选二十名缇骑精锐在廷尉府外等我命令,山猫、山鼠,随我前往大都督府。”
“喏!”
相国府坐落在洛阳最贵的街,我浑身裹满白色伤布,只披一件白衫策马而至,路遇贵族皆侧目。
经那日杨府订婚宴,在洛阳已无人不知司马澧,无人不晓斩离剑。
相国府守卫见我,恭敬上前行礼:“卑职见过中郎将,大都督正在书房,卑职这便去传话。”
“有劳了。”
我翻身下马,执剑站在晋王府前,抬头看那副牌匾——好生威风,好生厚重,好生飞扬。
可惜满是鲜血。
哀嚎的罪者、悲恸的辜者,攀附在匾额之上日夜徘徊,唯有断裂的那一刻方得解放,而后换上新的匾额与新的罪者、辜者,永无尽头。
“中郎将,相国请您前往前厅,两位校尉请在此等候。”
“有劳。”
我把马鞭扔给山猫,让他看好山鼠,随后穿过精美的花园与长长的亭廊,迈入威严的前厅。
我微垂眼眸,执剑跪地行礼。
“忠义中郎将司马澧,见过晋王。”
司马昭的目光在我身上划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气氛渐渐沉重,直到司马昭重重咳了几声,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氛围。
“起来吧。”
“谢晋王。”
我垂手站在堂中,任凭司马昭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离。
“九年前,你尚是死士营中的死士。”
司马昭回忆那日之事,事无巨细到令人脊背发寒,他连那日死士营左侧第三块石板裂了一半都记得。
“如今谁人不知你司马澧建缇骑、穿绝壁,一剑破蜀中,一剑压百人。”
“晋王言重了,卑职愧不敢当。”
司马昭捋着长须停顿良久,问道:“姜维是怎么死的?”
我将那日情况一一说出,跪地向司马昭请罪,言说无诏归洛阳是死罪,请司马昭看在我之功绩份上,饶过缇骑营的弟兄们。
司马昭挥挥手,并未在意此事,他虽多疑但疑不过魏武皇帝。
况且司马昭病重,活不过明年冬日。
“本王小时候常听父亲提起往事。波澜三国,多少英雄已成黄土,若非他们短命,又岂能轮到我司马氏。”
这话我不敢接,只老实跪着。
“旁人皆称本王为相国,你为何称晋王?”
司马昭的思维十分跳跃,我有些跟不上,斟酌后鼓起勇气答道:“相国仍是魏国之臣,晋王却可能成魏国之主。”
司马昭的笑声响起:“你小子有趣,怪不得那日杨芷订婚,我儿为你慌乱。”
终于到了正题,我肃穆答道:“卑职自小侍奉公子身侧,于卑职而言公子亦兄亦父。”
司马昭又笑一声,笑声短促而诡异:“世道乱,人心散,寻些乐趣不为过,总归是有了后。”
见我不言,司马昭又问道:“若要你支持司马攸,你可从?”
“司马澧一生只忠于炎公子!”
“若司马攸许诺你大都督之位,辖制天下兵马呢?”
我抬起头,重复道:“司马澧一生只忠于炎公子!”
司马昭与我对视良久,重重叹口气说道:“唉,早知如此,我该让杨艳嫁与攸儿。”
闻言,我再次低下头,司马昭已看透我心中所想——杨芷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于是我不再装作乖巧,询问道:“在卑职看来,不论哪一处,炎公子都比攸公子出色的多。”
“天下总有比杨芷更好的,你会选择别人吗?”
“但……”
“不必再纠结此话题,有你在侧,晋王世子别无它选。”
司马昭抿了一口凉掉的茶,他知道司马炎和司马攸斗了很多年,也知道这些年里司马炎、司马攸不止一次用过一些‘特别’的手段。
光司马昭了解到的,司马攸派去司马炎府上的刺客不下一百。无论是颇有名气的侠客,还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一被眼前的我斩杀。
而司马炎那方不必说,借我之手司马炎几乎‘赢得’了所有支持司马氏大臣的心。
“他有没有下令杀过司马攸?”
我诚实回答:“若炎公子有令,攸公子恐早夭。”
司马昭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手中的茶盏啪的摔到桌案上:“本王私下问病郭公,郭公说本王活不过明年,无法再行灭吴之举。时机不待人,待本王病逝,你要劝谏炎儿代魏称帝,稳蜀灭吴。本王会留下手书,待炎儿称帝,要你前往蜀地巩固局势。”
“卑职……”
“你没有选择。”司马昭打断我,“陛下会下旨增缇骑营为三千人,封你为缇骑将军,仍号忠义,领缇骑营。过些日子刘禅举家迁至洛阳,你去迎接。”
“卑职领命。”
司马昭不再言语,我见此再次跪下说道:“卑职听闻嵇康已经下狱,卑职认为其中有隐情,请晋王明察。”
司马昭闻言死死盯着我,目光似要将我穿透。
“晋王!”我趴伏在地,“时机已至,司马氏不可失心!”
“呵。那你便去查吧,查查明明白白的真相为何成了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