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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阳谋定鼎改漕姓,利刃分尸诛罪魁 楚言砚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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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砚这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立刻汇聚到了她身上。
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戏肉来了——折腾这么一场,如今这个要求,才是最能体现楚夫人目的,展现她真正谋算的支点。
楚言砚依然笑着,无尽的风流晃得许多定力不足的年轻一辈,心头一颤。
“那□□之子,确为裘氏嫡枝血脉,也是我的骨肉。
我虽不愿迁怒于无辜孩儿,但他到底也是裘断水罪恶的见证。
所以,我想将此子斩断过往,随我改姓楚,接掌漕帮。”
话到此处,楚言砚又顿了顿,目光扫视园中众人。
“我还打算再收一义子,义子随我家祖姓项。
从此以后,项楚二氏,继我绝学,承我家祖意志。
辅弼漕帮,漕运天下,不知小妇人这样的要求,诸位武林同道可能答应?”
楚言砚这话一出,满堂皆静,能清楚听见有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楚言砚之子,斩断过往,改姓楚。
从此,掌管漕帮数百年,富甲武林的裘氏香火就此断绝了。
漕帮还是那个漕帮,但从此姓楚了。
这个孩子不知人事,由母亲一手教养长大,学的是项楚绝学,继承的是母亲意志。
便是日后长大成人了,作为项楚传承的既得利益者,也绝不可能,更不可以,为裘氏翻案。
何况,还有一个项氏义子,作为后手。
这是阳谋,更是武林众人被她逼到墙角后,只能妥协的必然。
而那个身份未定的义子人选,更是她抛给武林众人的一个肥美鱼饵。
五十年前,武林众人为了项楚传承,为了一个破碎虚空的机会,可以联合起来对项楚二位宗师施压。
如今楚夫人就把这个鱼饵摆到明面上,诱得武林众人,只能答应她的另起炉灶、鹊巢鸠占。
朱见荡先笑了,是对楚言砚很欣赏的笑。
“楚夫人思虑周全,深明大义,何况有言在先。
小王与武林同道,无有不应的。”
朱见荡表态定调,其他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纷纷附和恭喜。
就在众人都喜气洋洋地以为,这场闹剧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时,韩香再度幽幽的开口:
“楚夫人,罪魁祸首究竟怎么处置,还没定呢!”
武林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把目光投向被朱大能废了气海后,就一直瘫软在地,一言不发的裘断水。
裘断水像是悲极生傲,挣扎着昂起头,发出一阵极凄厉又苍凉的狂笑。
“谋算多年,技不如人,成王败寇,我认。
你们要审判我,我无回天之力,我也认。”
他停下来,目光扫视园中诸多掌门方丈,锐利如刀。
“但你们要记得,我之今日,未必不是你们的明日。
江湖事繁,市井庙堂,不过大同小异。
我被钉上耻辱柱,打入地狱。
但地狱空荡荡,我等着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这话听得人遍体生寒,满园之中,竟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楚言砚开口了,语气淡然。
“这等大奸大恶,取罪于天下之徒。
既然此时江湖英雄满堂,不如从小门小辈开始,一人一刀,最后至我,送他上路。
各位虽内功气力皆失,但对人体要害知识依旧。
相信一定能将最后致命一刀,留给小妇人。”
说到这里,楚言砚笑得愈发灿烂,说不明的倾国倾城。
“小妇人,一定会好好地,送他下地狱。”
园中更静了,楚言砚这话一出,谁还不明白。武林众人散功,就是楚言砚一开始就布好的局。
她不承认天地余烬散功众人,又用色空方丈的话堵所有人的嘴,此或为事实。
但楚言砚此前为漕帮主母,项楚医药冠绝天下,她之前在明园中做了什么设计,又岂是外人可以探究的。
如今武林众人已都被她绑到一起,答应她的判罚,就算武林众人交的投名状。
此事了了,散功的事情自然好解决。
此事不了,楚言砚只要打死不认,武林众人也拿她没办法。
而且在尘埃落定前,绝不能戳破,不然就是跟楚言砚撕破脸皮了。
撕破脸皮的代价,现在哪门哪派都承受不起。
众人安静,没有谁动,楚言砚也不急,就那么悠闲淡然地等着看着。
过了许久,裘一剑先动了。
“第一刀让我来,我是这老贼的儿子。
这一刀下去,父子恩断义绝。”
楚言砚没说话,裘一刀抚着伤口,幽幽地开口:
“正因为你是他的儿子,所以第一刀轮不到你,任何一刀都轮不到你。”
说完,裘一刀看向楚言砚,目光显然是在询问,能否让自己领头。
楚言砚点点头,说:
“没错,你是漕帮的人,永远都是。
但漕帮有资格审判他的人,只有我。”
说完,楚言砚视线偏到一边,显然是不赞成裘一刀出这个头。
齐情按捺不住地蹿出来,对着朱大能作了个揖,开口:
“朱兄,你无门无派,比小门小派还不如。
真要论第一刀,显然你更合适啊!”
朱大能也不以为忤,对着齐情笑得依然阴恻恻。
“我虽无门无派,却是阴八仙。
我为第一刀,只怕诸位掌门不会答应。”
齐情被朱大能笑得发毛,李一立即上前,捂住齐情的眼睛跟嘴巴,拖到自己怀里。
“小子无状,冒犯朱兄了,切莫见怪。”
五毒教主看着这两人插科打诨,笑了一声,点了一个门下弟子,扔过去一把匕首。
“你去,给武林同道打个样!”
那弟子懵懵地接了匕首,懵懵地上前,朝着裘一刀的右脚,一刀下去。
这是第一刀,割开韧带经络,但不伤血气,楚言砚露出满意的神色。
第一刀开始,后面便逐渐顺畅,人群次第上前,一刀刀割下。
裘断水守着最后的枭雄气,没有痛呼出声,只在痛到难以自已时,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到诸位掌门上前时,令狐不疑不愿看裘断水的眼睛,裘断水却固执地逼视他。
裘断水已经遍身血痕,皮肉翻卷了,像一只穷途末路的朽虎。
令狐不疑一刀下去,转身就走。
明虚师太歪着眼睛瞥一眼令狐不疑,并不在意裘断水的目光,上前利落一刀。
丐帮帮主张五六叹了口气,接过那把已经不知捅刺切割过多少次的刀,稳稳一刀。
色空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接过那刀,对着裘断水胁下一刀,颇有金刚怒目之感。
朱见荡则依然优雅自在,接了刀,先在裘断水身上擦了擦血迹,温柔一刀。
最后,是楚言砚,她接了刀,不紧不慢地向裘断水伸出手,在裘断水左胸口摸索着心脏最准确的位置。
裘断水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他大睁着眼,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盯着楚言砚。
“你以为”咳咳咳,一阵激烈的咳嗽,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来。“你赢了,你……错了。”
“进入这个游戏,”
“啰嗦。”
楚言砚对裘断水丢下最后两个字,匕首已经插进裘断水的心窝,扎穿了心脏。把裘断水没说完的话,全都堵在了胸腔里。
楚言砚起身,吩咐侍女取水净手,用帕子擦手,把帕子扔进香炉里烧了。
韩香这时候走上前,从裘断水心口抽出那把匕首,重新展现在众人面前——依然没有卷刃,只有几个豁口,果然这群武人最懂如何伤人,又不伤己。
“这把匕首,为满堂英雄所用,诛杀恶贼,仍然锋利。
日后,可为神兵利器。”
吕先拉住韩香,伸手要去夺那把匕首。
“韩香,不可妄言!”
五毒教主却比吕先动作更快,轻巧地蹿到韩香身前,接过那把匕首。
“韩少侠所言极是,此刀,便命名为诛邪刀。
以后在我五毒教,代代相传。”
罪首已除,当着武林众人的面,一人一刀,明正典刑,无可辩驳。
接下来,就是收尾且恭喜楚夫人荣登漕帮帮主之位。至于散功的事,眼下再心急的人,也会忍住不提。
事情已了,再重开一场宴席,大家宾主尽欢,你好我我好大家好,散功的事自然会解决好了。
非要这时候硬提一嘴,就太没眼色了。
闹了大半天,时间也至晚饭时分,于是顺理成章的,楚夫人又命下人安排了一场晚宴,宴请满堂宾客。
只是开席前,楚夫人想将座次调一调,让韩香与吕先坐上主桌,但被韩香拒绝了。
楚夫人坚持想要一个理由,韩香却懒得解释,只看了一眼主桌方向与人群,说了三个字。
“不喜欢。”
楚夫人也没办法,只得随韩香去了。
而晚宴宴酣之时,朱大能也终于抱着那个所谓的失踪的小公子宝儿,递到了楚言砚怀里。
小小的婴儿,白白软软的一团,除了看得出模样清秀外,辨不清实在样貌。
只是小婴儿实在不给面子,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哭闹不停。甚至到了楚言砚这个母亲怀里,反而哭闹得更凶了。
满座江湖英雄看着小婴儿心思各异,但都异口同声地挤出夸赞之声,夸赞小公子哭声嘹亮,中气十足,日后定是个习武的好苗子,重现祖宗荣光。
楚言砚抱着小公子,也不在意小公子的哭闹,甚至饶有兴致地捏了捏小公子肉乎乎的脸颊,仿佛孩童把玩玩具。
“小东西,今日你满月,姑苏城里可是好大一场热闹。
就给你取个新名字,叫楚存志。”
楚言砚话说完,满堂又是一片恭喜道贺之声。
主桌次下上的吕先,看着主桌的热闹纷扰,还有哭闹不休的小公子,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了。
他目光一直盯着主桌,盯着小公子的方向,努力想要找出那点不对劲儿了。
韩香大力扯着他的衣襟,将他的视线掰回主桌次下的人群。
吕先无奈地叹口气,压低声音说:
“韩香,那小公子?”
韩香直接撕下一个鸡腿,塞进吕先嘴里,堵住他的未尽之言。
“与你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来吃席送礼的。”
“对啊对啊!我们就是来吃席!”李一一边附和,一边筷子舞得飞起,满桌少侠习武多年的手速也抢不过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跟他真容如月如水的脆弱支离完全不搭。
“一幅字,换了两顿山珍海味,这席吃得真值啊!
不过,我还是想不通,园中众人到底是怎么散功的?”
李一直接夹一筷子干煸肥肠塞进齐情嘴里,呛得齐情不住咳嗽。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好好吃你的饭。”
岳廷煊喝了一杯酒,散漫自得地说: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我们这些小辈说些闲话,猜测一二。
楚夫人身为漕帮帮主,不会跟我们计较的。”
小七望了一眼主桌方向,开口:
“说实话我也好奇,传说中武林曾经的那些秘药。
什么十香软筋散、千象化工散、散功丹,我都只在长辈口中听说过。
但事实上,长辈他们也没见过,都是口口相传下来的传说,怎么今日就让我们碰上了?”
苦笃小和尚夹了一筷子素肉,细嚼慢咽的吃着。
“还是前朝那位破碎虚空的先神,他为了破碎虚空,搜尽天下奇珍。
那些珍贵药性独特的药材,自然也在其中。
传说中的那些秘药,基本都要用到这些药材。
他将天下奇珍搜罗得绝了迹,这些秘药自然就失传了。”
王铁牛摸着脑袋,不解地问:
“既然根源在于缺少药材,便是项楚医药曾经冠绝天下。
那楚夫人又是如何制出能够化功的药物的?”
话说到这里,少侠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韩香身上。
无他,韩香已经展现过他出众过人的医毒能力,这个问题若有旁人能知道答案,只能是韩香。
韩香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依然淡然拿着筷子夹着清蒸鲈鱼,慢条斯理的吃着。
直到吕先都为他尴尬,忍不住想要推他开口,他终于开口了。
“谁告诉你们,你们真的被散功了?”
这话一出,满桌少侠脑子瞬间空了,小七率先反应过来,大吼出声:
“不可能,那海棠花瓣落下的瞬间。
我就感觉周身内功气力,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感受不到半分了。”
韩香看向小七,笑得很放肆。
“那你之后调动内力了没?
有没有尝试用内力去冲气海,游走周身一个大周天?”
“都已经感觉不到内功气力了,还如何……”
小七辩驳着,但辩驳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心虚的看着韩香,又看看周围众人。
吕先是最淡然的,他看着韩香,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本来就有点猜测。
看到裘断水突破七情化尽,就恢复了武功,就确定了。”
满桌皆静,所有人目光都在韩香身上,韩香依旧眼也不抬地低头吃东西。直到韩香悠闲地吃饱,认真地擦嘴净手完,他才再次开口。
“那些传说中曾真实存在的化功散,药性霸道,别管多高的武功。
只要中了药,就跟普通人没区别。
所以这种东西,若不是握在拥有绝对权利的人手上,只会被群起而攻之。”
说着,韩香视线飘向五毒教主方向,他的座次如今被调高了不少。
“所以曾经的五毒教,很有一段时间被打为魔教,又有一段时间亦正亦邪。
因为他们手上,有几种化功秘药。
曾经的武林,最顶尖的内功心法,可以压制或化解化功散。
但万没有中了化功散后,自行用功力破开桎梏的,都需得借助外力。
如今的武林,没有那些最顶尖的内功心法,也没有可以制成真正化功散的药材。”
韩香视线又飘向了主桌,与人言笑晏晏的楚言砚。
“楚夫人所图甚大,不是一日之谋,她不会把自己摆上一个众矢之的的位置。”
小七愣愣的,过了很久,才开口:
“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苦笃小和尚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双手合十。
“想来以项楚的医药传承,想要让我们暂时以为自己失去了内功气力,并不是难事。
楚夫人的手段可真是,天马行空。”
岳廷煊也回过神来,继续追问:
“如今武林,没有可以压制或化解化功散的内功心法吗?
七情化尽也不能吗?”
韩香翻了个白眼,一副不想理会蠢蛋的样子,捅了捅吕先。
岳廷煊被韩香气得又想拍桌子,但想到他白日的表现,到底忍住了,一脸期待地看向吕先。
吕先发现众人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认命地叹了口气。
“七情化尽,我虽不懂,也不知其中真意。
但光从名字来看,就知道这门功法重点在于,驯服心性,收敛七情。
所以,与其说这是一门内功心法,倒不如说这是一门修仙功法。
与我家开山祖师的太极大同小异,且比太极更易入门一些。
太极旨在阴阳调和,以自身为大道之基,七情化尽则在驯服心性。”
说到这里,桌上众人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先,吕先也只好继续解说下去。
“七情化尽,非要化尽七情,大道得成,才可脱凡入仙,不受肉体凡胎的桎梏。
就跟太极一样,大道不成,也终究只是凡人一个。”
话音落下,人群仿佛静了,又像怎么都安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