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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问局韩香藏机变,寻孤吕先赐新生 明园住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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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园住进了满堂宾客,但夜晚是静的,月色也是静的。
吕先坐在湖心亭边,看着月亮倒映在明园假山堆砌的池水中,与别处的月亮并没有什么不同。
韩香趴在池边,整个人贴在地上,挽着袖子,伸出手在池水中搅动。
像是在捞鱼,又像是在捞那轮,怎么也不可能被捞起的明月。
夜色是极静的,静的听得清人的心跳跟呼吸声。
“啪”一声,嘹亮而又透彻的脆响,打破了月色织就的静谧。
韩香拍死了一只刚在吸血的蚊子,掌心中一片殷红,韩香有些嫌弃地弹开蚊子的尸体。吕先看向韩香,开口:
“夜已深了,回去休息吧。”
韩香并不看他,把头扭到一边。
“不去,你心事重重。
回去也是在床上烙饼,我觉浅,经不起折腾,还不如在这里赏月。”
吕先苦笑一声,说:
“很明显吗?”
韩香站起身,走到吕先面前,朝着吕先伸出手。本来仿佛是想轻佻地捏住他的下巴,但终究在半空中停住了,韩香只是弯下身子,盯着吕先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吕少侠,你下山之前,难道你家师长没有告诉过你?
你是一个一直都把情绪,放在脸上的人吗?”
吕先被说中,却不想绕弯子了,伸出手一把攥紧韩香的手腕。
“韩香,我视你为友,你可能告诉我一句实话?
楚夫人今日算尽武林同道的局,你可参与其中?
还有晚宴上出现的那个小公子,那不是裘家血脉是不是?
真正的裘家血脉,□□之子,楚夫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要他,是不是?”
韩香无力又无奈的翻个白眼,扶额。
“为什么一定要问得那么清楚?
这件事跟你我都没有关系,不是吗?
而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是个无事也要惹三分的人。
楚夫人的局,若我一开始便参与其中,场面只会更加好看。”
得到韩香回避事实的回答,吕先并不肯放弃,固执地把韩香抓得更紧,拉得更靠近自己,逼韩香只能直视自己。
韩香迎着吕先不肯退避的眼神,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太聪明了,也太正了。
你这样的人,只适合在山上修道,你家师长为什么要把你放下山来历练?”
“我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很无辜,他不是自己要来这世上的。
可他打从出生开始,就要背负污名,还要被自己的母亲厌弃。”
吕先语气幽幽,眼神晦暗。
韩香试着挣开吕先紧攥自己手腕的手,徒劳无功,只能放弃了。
“你不能苛求一个被强迫的女子,还要去爱一个被逼生下的孩子。
仅仅只是因为,她于那个孩子而言,有母亲这个身份。”
韩香话到这里,吕先有些哑然,但还是固执地逼视着韩香。
韩香又叹一口气,说:
“她能违背母亲的天性,去做她认为对的,人应该做的事。
这是一种莫大的勇气,是常人不可及的。”
吕先松开了紧攥的手,有些低落的垂下头。
“我只是想帮一帮那个孩子,他如今孑然一身。
连身份姓氏都不复存在了,至少他应该好好地长大吧!”
韩香扶额,看着吕先,又看看池水中的月亮,无语。
“天下这么大,这样的孩子何其多!
吕少侠,你救得过来?”
吕先抬起头,看着韩香,目光坚定又澄澈。
“我知道我人微力小,但至少救这一个孩子,我心会安。”
韩香无语,韩香无奈,韩香拍了一把吕先的肩头,一副抬腿要走的架势。
吕先愣愣地看着韩香,问:
“干嘛?”
“去救那个会让你心安的孩子。”
韩香不再废话,拎起吕先,施展轻功,朝着明园一角疾驰而去。
韩香目标很明确,是明园一处偏僻的小院。今日明园大开,住了满园宾客,这处小院是少有的没有住人的小院。
且地方偏僻,宾客在园中走动,都不会经过这里。
吕先没有问韩香为什么会知道要来这里,他知道韩香不会做不好的事情,这就够了。
小院中没有灯火,一片幽暗,与今日明园中其他地方明烛高照的情况截然不同。
韩香与吕先靠近小院,就感受到了院中人的气息,至少三个,都是好手。
吕先不再犹豫,径直冲进黑暗,到了那三个人身前;韩香无奈,只能跟上。
黑暗中,吕先与人交了几招,全被吕先以武当功夫尽数化解。
在打斗中,吕先与对手借着月色辨清彼此容貌,这才堪堪住手。
与吕先交手的,是苦笃小和尚与岳廷煊,而他们身旁站着另一个人,正是朱大能,朱大能怀里赫然抱着一个孩子。
苦笃小和尚率先住手行礼,道:
“吕施主,你怎会在此处?”
岳廷煊没有说话,只是扫视着吕先,吕先的目光则盯着朱大能。
吕先还没来得及开口,韩香先开了口。
“我们来找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以审视的目光扫视几人。
岳廷煊被韩香一扫,今日始终没出的气就上来了。
“我们在这里自然是有事要商议!
你这个不知底细来路的小人,带着武当首徒来这偏僻之地。
莫不是想趁着月黑风高,行不轨之事!”
尽管明知道岳廷煊嘴里的不轨之事,更多是对韩香的抹黑指责,吕先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幸好如今夜色昏暗,别人看不清,吕先语气也是半点不放松。
“岳少侠,慎言!”
韩香则施施然地看一眼几人,说:
“我儿子丢了,吕少侠来帮我找我儿子。
你们来这儿干嘛?”
岳廷煊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忍不住吼:
“你儿子,你哪来的儿子?
谁会给你生儿子!”
韩香不理会岳廷煊的震惊,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儿子,当然是我生的。
今天刚满月,跟楚夫人之子同日出生。
你以为我来明园干嘛,不就是为了找儿子吗?”
吕先也顾不上韩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想也知道韩香已经确定是那个孩子了。
为了帮自己,所以韩香出手搅局,于是吕先也只能拼命克制自己情绪,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目光盯在朱大能身上。
“不会是月黑风高,朱大能你偷拐了我儿子,想要卖给这两个买家吧!”
朱大能脸露尴尬,还没来得及开口,岳廷煊先吼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我们拐了你的儿子!”
韩香呵呵一笑,说:
“不必这么着急穿鞋,我又没说是你。”
目光继续锁着朱大能,肆意又放肆。
“我儿子好认得很,他与旁人不同,是个重耳。
两侧耳垂上,还有小耳垂。
不会这么巧,朱兄弟怀里抱的这个孩子,就是个重耳吧!
那我,真要怀疑一下了。”
岳廷煊表情更崩溃了,苦笃率先反应过来,看向朱大能。
朱大能也迅速而又明显地掀开襁褓,看了一眼,摸了一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韩香说对了。
他怀里的孩子,确实是个重耳。
朱大能依然尴尬,但他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开始解释:
“原来如此,本是我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孩子。
我孑然一身,也不知这孩子的父母是谁,就想着为这孩子找个好去处。
于是约了苦笃小师傅与岳少侠出来,看他们谁愿意收养这个孩子。
可这孩子既是韩兄弟之子,那么如今,一家团聚,也是理所应当了。”
一边说,一边把孩子朝着韩香递了出去,利落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
反正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孩子送出去,至于到底是送给谁,反正也没要求。
韩香利落地接过那个孩子,扶着孩子的后脑,把他抱在怀里,冲朱大能回了一个礼。
“那就多谢朱兄了,今日我们一家团聚。
明天我借楚夫人的地方,摆一桌酒席,多谢朱兄弟的援手。”
岳廷煊看着韩香抱着那个孩子,竭力压制胸中翻涌的情绪。
“你就这么把孩子给他了?”
朱大能冷冷地扫一眼岳廷煊,说:
“这孩子是韩香的儿子,不还给他,难道我要当人贩子吗?”
“噗嗤”一声,黑暗中传出一声冷笑,这贱兮兮的声音,不用刻意分辨也知道,必定是齐情无疑了。
“对啊!
香香跟他儿子一家团聚,这才是符合天地伦常的天经地义。
岳少侠你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华山派跟你对这个孩子,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说着话,齐情也不再隐匿身形,从黑暗中现于几人面前,他身边自然还跟着李一。
齐情凑到韩香身边,丝毫不见外地戳戳孩子肉乎乎的小脸。
“香香,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啊?
如今子时未过,今天也算是他正经满月,是该给他取个名字了。”
韩香抱着孩子,微微一侧,躲过了齐情对孩子持续不断地骚扰。
“叫狗蛋。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李一朝韩香拱手行礼,道:
“小情儿大晚上睡觉也不安分,就想着到处乱窜。
这明园构造精巧复杂,我怕他迷路,更怕他冲撞了什么人。
于是一路护着他,刚巧到了这里。”
韩香眼珠子都懒得多动一下,想也知道,是齐情想要趁夜色朦胧开溜,摆脱李一的纠缠。谁知道刚巧撞到这里,朱大能向苦笃跟岳廷煊交付孩子。
起初不现身,只怕也是怕撞破人家的密辛,人家尴尬,自己也尴尬。
如今韩香出手搅了浑水,那就不再尴尬了。
想通这一截,韩香也不继续纠缠下去,对在场众人说:
“相逢即是有缘,既然今夜我们都在这里遇见,想必诸位也都是与我儿子有缘的。
那明天的酒席,我就邀请大家共同列席了,还希望几位不要嫌弃我面子浅薄。”
苦笃小和尚当即出声,行了一礼道:
“即是如此,少不得要厚颜,向韩施主讨一杯酒水了。”
苦笃已经给了态度,岳廷煊也不好继续纠缠,行了一礼道:
“那便明日再见,夜色已深,我也不打扰韩少侠一家团聚了。”
说完,运起轻功,消失在夜色里。
朱大能跟苦笃也纷纷行礼告辞,李一则拎着齐情的后襟,说:
“韩兄弟放心,明日我必定跟小情儿一同出席。”
说完,拎着齐情也消失了。
转瞬间,偏僻的小院中只剩下韩香跟吕先。
刚刚为了配合韩香做戏,吕先已经用尽了自己武当首徒的毕身演技,此时看着韩香的表情就有些僵硬。
过了许久,才幽幽地吐出一句:
“孩子名叫狗蛋,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韩香丝毫不在意地摇摇头,逗着孩子说:
“你不懂,贱名好养活。”
韩香觑着吕先的脸色,继续说: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你这个干爹,再给他取个正式的大名吧!”
吕先满脸幽怨,没有追问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个孩子的干爹,这样问也太蠢了。
他从韩香怀里接过孩子,在韩香的提醒下,才抱稳了孩子的脑袋。
“刚满月的婴儿,要怎么养啊?”
“就那么养啊!
回头给他找个奶妈,我看明园有一条母狗,她的小狗也刚满月。
如今应该奶水正好,给狗蛋当个奶妈正好合适。”
吕先表情更幽怨,显然是在控诉韩香。
“给孩子找条狗当奶妈,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好歹找条刚下崽的牛吧!”
韩香还是满脸你不懂的表情,说:
“哎呀,养孩子嘛,不必要太金贵。
越是糙养长大的孩子,越是皮实。
而且牛奶那东西,许多孩子喝了都会腹泻。”
吕先已经不想理韩香,专心抱着怀里的孩子。
狗蛋也是乖巧,从朱大能怀里到韩香怀里,再到吕先怀里,竟是一声都没哭过。如今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在观察韩香跟吕先。
吕先叹了口气,说:
“你怎么知道孩子在这里?”
韩香凑到吕先身前,手伸进襁褓摸了摸的□□,发现很干爽就放了心。只是终究按捺不住自己的恶趣味,揪了一把狗蛋的小命根子,惹得狗蛋大哭起来。
吕先一下就慌了,也终于没能绷住自己的好气度,瞪了韩香一眼。
韩香也不在意,惹哭了狗蛋,又一把把狗蛋抱进自己怀里,很是耐性的安抚狗蛋。
看着韩香熟练地拍着狗蛋,不时做个鬼脸安抚狗蛋的样子,吕先倒是安心下来。
韩香则一边拍着狗蛋,一边说:
“明摆着的事,今日明园大开。
只有这处院落无人居住,且众人走动的路径都不会路过这里。
楚夫人又不是真的恨极狗蛋,所以狗蛋只会在这里。”
吕先看着在韩香怀里,开始逐渐眼皮打架,陷入睡眠的狗蛋。
“所以刚刚朱兄弟与苦笃小师傅跟岳少侠齐聚于此,也是楚夫人的手笔。
她虽不想要这个孩子,但也为这个孩子准备好了出路。
也是可怜她,一片慈母心了。”
吕先声音有些感慨,韩香却不以为意,说:
“不管是华山,还是少林,对狗蛋而言,可都不是什么好出路。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他是重耳的,裘家可没有这样的遗传。
狗蛋除了是裘家血脉,也是正经的项楚义子的血脉。”
韩香话到这里,吕先读出了他话里许多的未尽之意,但吕先也不想追问下去了。他只是看着狗蛋,看了许久。
“既如此,就给他取名,焕生吧!
希望他此后余生,皆是新生。”
韩香抱着狗蛋,听了这个名字,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吕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狗蛋往吕先怀里送了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