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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楚言砚痛陈桃花浦,裘断水强破七情尽 唐门崆峒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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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崆峒跟衡山的掌门都没来,雁荡掌门份量太小,不适宜开口。
令狐不疑瞥了一眼明虚师太,这位年方五十二年的师太资历比自己老,份量比自己重。她要是不想开口出头,令狐不疑也只能忍着。
令狐不疑叹了一口气,对楚言砚行了一礼。
“当年鄙派与漕帮的人情往来,是先掌门决定跟经手之事。
我们华山只是传统武林门派,不像漕帮富贵,连四五十年前的人情往来账册都留着。
所以此事,我与我派诸多弟子也是刚刚听说,更不知这等人情往来是为何。
但楚夫人若是觉得我华山有愧于项楚二位宗师,我在这里代表华山给楚夫人赔不是。
同吕少侠,我华山可以为楚夫人做三件事,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不违背己心即可。”
楚言砚笑了,就只是笑,辨不清情绪。
她的目光扫过刚刚裘一剑提到的几派诸人,依然笑着。
“这是华山的态度,你们呢?
也是如此吗?”
明虚师太颔首点头,唐门长老跟雁荡掌门也纷纷点头称是。
楚言砚突然大笑出声,然后视线投向色空方丈与朱见荡。
“既然这么多武林门派都给出如此诚意,难辨的前尘往事,本也不好刨根问底。
那不如就诸位武林同道,共同答应我一个要求。
绝不违背江湖道义,更不违背你们己心,如何?”
色空大师念一声佛,朱见荡与色空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开口:“善(可)。”
楚言砚与整个武林初步的妥协达成,一些人觉得起码安全跟以后都有所保障了,就有人继续开口了。
“话到这里,漕帮所做的事,不过是些不道德的算计。
楚夫人起初的要求却是要将漕帮明正典刑,这些算计够不上罪行,也形不成证据。
不知道楚夫人想要如何,将漕帮明正典刑?”
楚言砚的目光钉在那个开口的唐门弟子身上,一字一句的说:
“我什么时候亲口说过,要将漕帮明正典刑?”
韩香又飘到人前,打了个响指,开口:
“说要将漕帮明正典刑的人,是我。”
这话一出,武林众人的目光立刻又都集中到了韩香身上。
而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还是一副万事不挂心的闲人模样。却不知为何,看着比咄咄逼人的楚夫人还要更加威势显赫,令人不寒而栗。
韩香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刚从楚言砚手里拿到,还没捂热的荷包,精准的扔给宋大义。
宋大义也是眼疾手快,迅速抓住那个荷包,塞进怀里,随即问:
“不知道韩少侠,有什么想问的?”
许多人忍不住腹诽,这个宋大义,还真是谁的钱都收,什么钱都收。
韩香乐了,饶有兴致的看着宋大义。
“三年前,桃花浦的案子,天枢府可有经手。”
宋大义点点头,道:
“那是民间纷乱,不牵涉武林事,但当时死者甚多,影响甚广。
我还是参与了事后查验的。”
齐情凑到韩香身边,满脸不解的问:
“怎么又冒出个桃花浦来,我们不是在说漕帮跟项楚旧事吗?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韩香嫌弃地把齐情一把推开,楚言砚更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不会裘一刀说个八年前钱塘民乱,裘一心救了我一家,就有人以为我对他芳心暗许,两家定下婚事了吧?
我可是两位祖父捧在手心里,家父用一腔父爱浇灌长大的,楚家唯一的孙女。
一个所谓的‘英雄救美’的而已,甚至还是有水分的,不会真有人这样以为吧?”
一边说着,楚言砚玩味的目光放肆的扫过场中诸人,直把许多人逼视到耳根都红了,楚言砚才肯罢休。
齐情被嫌弃了,但他是半点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又蹿到楚言砚身前,眼睛亮晶晶的问:“所以桃花浦是怎么回事?这是还有什么故事跟过往吗?”
楚言砚嫌弃的把脸别到一边,却像陷入了回忆,神情有些落寞。
“八年前钱塘民乱后,家父重礼厚谢了裘一心。
但家父觉得居于城市中,纷乱颇多,且两位祖父都已飘然无踪迹。
钱塘旧居,牵扯了太多家父与祖父的回忆,家父总觉得触景生情,就起了归隐田园的心
思。
所以我们处理了在钱塘的产业,只保留了在钱塘的旧居,去往苏南,在桃花浦置了一个庄子。”
话到这里,韩香从怀里掏出一颗吃剩的花生,扔向了刚刚被齐情打断后,就一直在放空的宋大义。
花生砸到头上,宋大义也不恼,只是脸红了些,道:
“三年前,准确说是四年前桃花浦旧案。
是四年前地方官府通报,桃花浦出了人面疫,地方官府为防疫情扩散,便封锁了整个桃花浦。
以横木栅栏立墙,将桃花浦整个村子方圆五里,困死其中,困了一年。
直到三年前,官府认为疫人已死完,才打开栅栏,重开桃花浦。
桃花浦遗民直入京师,受刑后于御前告状,才掀开桃花浦一案。
桃花浦九十三户,五百二十六口,最后只活了三十二个人。
桃花浦大多数人,全都死在栅栏打开前一个月,死因多是营养不良与误食毒物。
我们一共二十个仵作,掘开桃花浦所有新坟旧坟,查验过所有尸体。
并没有在任何一具尸体上,验到有过人面疫疫情。”
楚言砚笑了,笑得放肆苍凉,笑得人头皮发麻,背后发寒。
“我就是那活下来三十二个人,其中之一。
我父亲,楚明幽死在那里,我乳母死在那里,看着我长大的老管家死在那里。
同我一起长大的桃花浦少女们全都死在那里,那些会给我家送鸡蛋、同我分享野味的婶子也都死在那里……
本来有更多人可以活下来,只要他们没有底线,只要他们在最难的时候选择牺牲老弱。
但他们信我们,信我楚家,他们个个都相信天日昭昭,是非有别。
他们都觉得我们楚家说得对,人,至少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然后,他们死了。”
楚言砚停顿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某种东西抽空了一般,她看向武林众人,这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是看。
“然后,剩下的三年,其他人都死了。
最终活下来的三十二个人,只留了我一个。”
明虚师太长喟一声,拈了个金刚指。
“这桃花浦惨案确实触目惊心,泯灭人性。
但这等为官府行事,又告过御状的案子,是不是不适合在这里讨论?
这与韩少侠所说的明正典刑,好像也无关系。”
说着,明虚师太的目光飘向宋大义。
宋大义点点头,说:
“没错,这事儿已处理过了。
当初下令封村的县令,已经被处斩抄家。”
明虚师太跟宋大义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已经把桃花浦案件的责任摘干净了,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人身上。
谁知道这时候楚言砚脚下的裘断水却突然暴起,全身气劲崩出,将楚言砚震得后退数步。
齐情大喊一声:“不好,老匹夫不知道怎么恢复功力了!”
这边齐情大声叫着,李一已经拎着领子把他扯开,韩香也被吕先拉回了人群中。
而裘断水满脸血污,起身后立刻转身向着楚言砚推掌,起手便是铁砂掌势大力沉的摧碑裂石。
楚言砚身法灵活,侧身躲开了这一掌,顺手去扣裘断水推掌的脉门。
裘断水回手一缩,立刻化掌做刀,一记劈山开路,朝着楚言砚右肩狠劈而下。
楚言砚势尽,再无从闪避,只得作势后撤,先避开这一掌,然后一个漂亮的后踢腿,以腿硬接这一掌。
大家都以为这一番对招,楚言砚虽失了先机,但变招灵活,出奇制胜,至少能跟裘断水打个平手。
却没想到,裘断水一掌到楚言砚脚掌上,楚言砚整个小腿就像是被拉满得弹簧一样崩开,血肉崩裂。
楚言砚忍着剧痛,拖着伤腿几个撤步才躲开裘断水。
楚言砚也没空去管伤腿,恶狠狠地盯着裘断水。
“七情化尽,竟真让你给练成了!
老匹夫你临时突破,冲开化功散,可真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楚言砚这话一出,别人都还没见什么反应,色空大师却登时脸色大变。
能让这位泰山北斗神色大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小事,令狐不疑立刻开口:
“色空大师,这七情化尽是什么?您可有所耳闻?”
色空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罪过,说:
“七情化尽,是项宗师的成名内功绝学。
传言,项宗师年少时觉出自己对师尊心思有异,情欲爱欲越界。
为了控制这份越界的心意,项宗师便创出这门七情化尽。
以勘破贪嗔痴恨爱恶欲七情为基,达到控制心性,收放自如的最终目的。
最难得的是,这门功法,适配一切外家功夫,且不挑根基,不挑资质,只看悟性。
七情勘破一项,便算入门。
七情勘破,不借助外力,也能达到前朝那位的境界,破碎虚空。”
岳廷煊在令狐不疑身边都听傻了,愣愣的开口:
“所以,这才是项楚传承被那么多人惦记原因!”
等话说完,岳廷煊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令狐不疑冰冷的目光注视下,闭起了嘴巴,努力收敛自己的存在感。
这边武林众人说得热闹,那边楚言砚跟裘断水则打得难解难分。
楚言砚从腰间抽出一条铁锁金丝的软鞭,将鞭子舞得密不透风,不再与裘断水近身缠斗。但裘断水刚刚突破,气势正盛,一掌接一掌。
尽管楚言砚拉开距离与他缠斗,但还是时不时就会被抽冷子,擦上一掌。
韩香站在吕先身边,看着楚言砚手里的那条鞭子,眼睛是前所未有的亮。
“这条鞭子,想必就是传说中,楚宗师的那条钟山风雨了!”
吕先有些不理解韩香突如其来的狂热,只是问:
“只是一条鞭子而已,虽是楚宗师旧物,却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怎么你就这样激动?”
韩香则摇着脑袋说:“你不懂啊,这可不是一般的鞭子!”
齐情也蹿了出来,搂着韩香的肩膀。
“对,这可不是一般的鞭子,是楚宗师的鞭子。
是把项宗师吊起来过无数次,用来抽打过项宗师无数次的鞭子。”
吕先一脸黑线,看着眼前这两个不正经的人,无语凝噎。
“这等先人旧事,也是你们能随意说得!
人家的正统后人,就在这里呢!”
李一也飘过来,把齐情一把拽到自己身边。
“吕兄,非也,非也!
他们两个说的,可是事实。
项楚二位宗师救下武林天下的旧事虽已过去多年,但关于这二位的小道、桃色消息,可是从来都没断过。
关于这条鞭子的事,不管是去富贵客栈,还是去百晓生的听风楼,都只要一百文钱就能知道。”
吕先看着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李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再一扫身边,发现各家各派的女弟子,尤其是衡山派的,全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条鞭子,嘴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吕先就觉得自己也是没脾气了。
韩香冲着忙得不可开交的楚言砚远远喊一声:
“打得过吗?要不要我帮忙找机会给他下点毒!”
在鞭声、破空声跟掌风声中,楚言砚的声音传过来。
“难说,这个狗贼!
我小看了他,刚才受了伤,现在我们两个半斤八两。
七情化尽,我只练到第一层,勘破了痴而已。
谁想得到,这个老匹夫会临阵突破,功力跟我打了平手!”
韩香抱着肩膀摇头,说:
“还是要怪你自己,这样宝贝的传承,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竟真给他学了去!
他今日在武林众人面前受这样大的折辱,勘破怒或恨,都是自然的。”
楚言砚的声音继续飘来,带着愤懑跟不甘。
“谁想得到他真能练成啊!
我爹练了一辈子也没入门,我家老祖好像一直卡在第六层。
我也是经历诸多大变后,才终于突破练成第一层。
这破功法,说是不挑根骨资质,可悟性这东西,还以七情为基,真当是个人拿到手就能练成啊!”
“跟吾对战还敢分心!”
裘断水阴狠的声音遍布全园,再望过去时,裘断水已经突破楚言砚鞭子的封锁,近身扣住了楚言砚喉骨。
裘断水目光阴冷地扫向韩香,放肆又畅快的喊:
“蝼蚁之辈,你还敢对我下毒吗?”
韩香无比欠揍的把头一昂,说:
“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你腕骨膝盖的伤口虽然都不再流血。
但血脉经络还是暴露的,如果近了我的身,只怕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齐情更欠揍的从韩香肩后探出头来,对着裘断水喊:
“对啊!对啊!
你可不要打我们几个主意噢!不然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齐情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着吕先,一副不想理李一的样子。
但李一硬是抓着齐情的手,指向了自己。
裘断水都被眼前这几个人气得没脾气,无语凝噎,只好扣着楚言砚的喉骨,看向武林众人。
“现在,你们还要审我吗?”
裘断水声音坚定又狠决,是说给武林众人听的,也是说给楚言砚听的。
韩香却更放肆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直不起腰。
裘断水被韩香笑得心烦意乱,满脸不耐的看向韩香:
“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懂些医毒之术,如今又被散了功。
我不过对你忌惮两分,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保下整个武林吧?
如今,我绝境突破七情化尽,便是真如你所说端了整个武林,让我漕帮接手整个天下,又有何惧?
你一个无名小卒,靠着医毒之术,躲过今日之死,还能躲一辈子吗?”
韩香却还是笑,一直不停的笑。
笑得吕先怎么拉都拉不住,笑得裘断水都有些头皮发麻,发怒冲着韩香喊:
“你到底在笑什么?”
韩香又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笑声,调匀了气息,冲着裘断水,一字一句的说:
“我、笑、你,反、派、死、于、话、多。”
就在韩香一字一句说着这话时,一个身影鬼魅般闪到裘断水。
一掌朝着裘断水胸口袭去,这一掌,带着金戈之声,裘断水不敢大意,只能松开扣着楚言砚喉骨的手,伸手去挡。
楚言砚被松开,却立刻如灵蛇一般,缠上了裘断水,封住了裘断水尚能行动的一手一脚。
而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则化掌为指,双指点在裘断水气海处,以点破面。
园中众人就听“嘭”一声,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裘断水的气海被破了。
裘断水登时软倒在地,冷汗浸满全身。
众人这时才看清那个鬼魅般的身影,竟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粗壮男人,正是入席前与韩香擦肩而过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