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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项楚旧事惊四座,言砚阳谋定江湖 大概过了一 ...

  •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裘一刀的脸色看着不再像个随时都会死去的人。
      他又挪动身子,冲着楚言砚磕了一个头,没有抬头,而是头揖在地上。
      “多谢楚夫人,救我一命。”
      然后,抬头,起身,看向武林众人,目光落在色空方丈身上。
      “色空大师既亲眼见过项楚二位宗师,那么五十年前医药机关冠绝天下的云梦项氏是怎么消失于江湖的,想必色空大师也再清楚不过了?”
      色空大师被这话问住了,难得有一瞬的愣神,道:
      “为尊者讳,为长者讳,这等江湖旧事原是不该提起了。
      但今日楚夫人非要求一个明正典刑,施主又问起旧事,老衲少不得放肆一回了。”
      随即,又念了一声佛,继续说:
      “项宗师为楚宗师亲传弟子,此事楚夫人已亲口承认,老衲不再赘述。
      然则,后人小辈不知的是,项宗师与楚宗师二人皆为男子,却依旧结为姻缘。
      所以五十年前,项宗师与楚宗师面对的流言指责,不只有师徒相合,更有阴阳颠倒的罪名。
      只是五十年前,先神后裔作乱,整个武林乃至天下,都几乎毁于一旦。
      是项宗师与楚宗师率领武林,平定乱事,还天下于安宁,所以而后项楚二位宗师结合,立下云梦项氏,没有阻力,得到了江湖的祝福。
      只是天长日久,武林中人虽因项楚两位宗师的大功,不敢质疑项楚二位。
      但却有许多人惦记上了项楚两位宗师的传承与富贵,不断有人通过项楚两位宗师的师长亲友给二人施压。
      说两男子结合,终究没有后代,断了传承,实在可惜。
      所以有人建议,项楚两位宗师纳妾,不论生下谁的孩子,都记在二位名下便可。
      也有人建议二人再择良才,收弟子,传承二位衣钵,也算传承有序。
      而彼时江湖众人递上的妾室人选,弟子良才,自然也都是各家的子弟精英。
      项楚两位宗师皆是超脱之人,不为外物挂心,但终究被这纷繁的流言跟压力弄得不堪其扰。
      最后,四十多年前,楚宗师意外捡到一个与任何势力都无牵扯的孩子,收为义子,取名楚明幽,那些纳妾跟择弟子的声音才终于小了下去。
      但不久之后,听闻楚明幽大病了一场,几乎丢掉性命。
      项楚二位宗师便闭了云梦项氏大门,渐渐不在江湖走动了,几年后,云梦项氏便销声匿迹了。”
      园中众人听完这不长的久远往事,都愣住了。
      过了许久,才有人开口:
      “项楚二位宗师竟然都是男子,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这有什么稀奇的,十五年前,峨眉逐出师门那一对,不就是两个女子吗?”
      这人一边说,视线还一边扫过峨眉弟子,至于表情一直岿然不动的明虚师太,那是不敢多看一眼。
      “五十年前天下武林竟险些毁于一旦,先神后裔,那是什么人?”
      “嘘,慎言,先神后裔,就是那位的子嗣后辈。”
      “哪位啊?”
      “就是前朝那位搜尽天下珍藏,学尽世间武学,然后破碎虚空,飞升而去的那一位。”
      “啊?就是让整个武林倒退数百年的那位啊!”
      “他的子嗣后辈,还敢自称先神后裔,甚至掀起差点毁掉整个天下武林的乱事?”
      “慎言,慎言!
      那位的子嗣后辈,自他破碎虚空而去后,血脉便有了玄妙。
      前几百年的名传天下的药人,就都是他的子嗣后辈。”
      “啊!就是那些血肉炼药,就可炼制大还丹提升功力的药人!”
      “作死啊!这样的旧事也是能瞎说的!”
      “这等江湖旧事,我们这些江湖后辈确实不明就里。
      但这与漕帮有什么关系?
      项楚两位宗师,那么大的本事,那么大的功勋,总不可能是四十多年前的漕帮害了楚明幽,逼得项楚两位宗师隐退吧!”
      “怎么可能是漕帮,当武林的其他门派跟势力全都没人了吗?”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楚言砚发出一声冷笑,道:
      “对啊!
      仅仅一个漕帮,怎么可能逼得家祖二人隐退江湖,销声匿迹?”
      裘断水挣扎着从地上昂起头,喷着口水,冲武林众人骂:
      “呵呵!
      一群面上道貌岸然光风霁月,实则背地里全都男盗女娼蝇营狗苟的伪君子!
      我漕帮不干净,吃人绝户,你们难道一个个就干净吗!
      尤其是从前朝传承至今的门派!”
      裘断水咬着牙,视线一个个从明虚师太、令狐不疑、唐门长老跟色空大师身上扫过,一字一句的说:
      “你峨眉,华山,唐门,甚至少林,难道都是一身透彻,不染污浊!?
      先神后裔没有绝迹之前,你们哪家那派先人的药库地牢里没锁着几个药人?
      慈悲为怀的少林,也不过比别家吃相好看些
      吃人。”
      裘断水冷笑着,吐了一口浊气。
      “大家都是一样的,谁的屁股上不沾屎?”
      裘断水这番话说完,诸位掌门方丈脸上难得浮起一抹讷色,能让诸位养气功夫,修至大成的掌门方丈逼成这样,也算裘断水一番功绩了,楚言砚也没打断他。
      色空大师念了声佛,令狐不疑目光幽深地盯着裘断水,唐门长老则一脸神在在,不太在意的样子。
      明虚师太反应最大,一甩袖子,“哼”了一声。
      “不知所谓!百年前的往事,你自是可以随意抹黑!
      但这近百年,我们都是门风严谨的,你漕帮才是实打实要被明正典刑了。”
      等明虚师太说完,楚言砚目光扫过明园之中武林众人,如刀子一般,从每个掌门,每个当家人的脸上扫过。
      “家父楚明幽其实资质平平,家祖的传承跟绝学都只学了皮毛。
      而家祖二人也从未寄望家父,继承衣钵,名震天下。
      家祖对家父的期望,从来都是平安健康的长大,顺遂过完一生,仅此而已。”
      说完,长叹一声,有些落寞,呢喃般继续说:
      “其实五十年前的旧事,两位祖父从未在我与家父面前提起过。
      我跟家父起初一直都以为,我们只是颇有家资的习武人家。
      所以十年前,两位祖父选择进一步退隐,浪迹天涯,行踪连我们这些儿孙都不知晓的时候,我们才没有阻止。”
      令狐不疑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他年方四十五,这五十年前的旧事,他当然没有亲历。但身为华山派掌门,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
      当年的他,还有他的师兄,都是上了递给项楚两位宗师择弟子的名单的。
      “这四五十年前的往事,都是前尘旧事了。
      何况楚夫人既在此,刚刚又施展了项宗师的绝学天地余烬,想必楚明幽先生,长大顺利成亲生子了。
      这都与楚夫人想要明正典刑,审判漕帮跟裘断水的事无关。”
      “对啊!对啊!
      这与裘断水与漕帮之事无关,咱们就事论事,还是着重说漕帮跟裘断水的事!”
      令狐不疑开了头,立刻就有人跟上附和。
      楚言砚也没理那些人,冷笑一声,看向裘一刀。
      “裘一刀,我问你,漕帮漕运天下,凡是码头之人,皆为漕帮子弟。
      那么漕帮与天下武林诸派,最大的优势与差别是什么?”
      裘一刀还没出声,裘断水先在楚言砚脚下发出一声暴喝:
      “裘一刀,无论如何,有一个事实改变不了。
      你是我的儿子,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姓裘!”
      楚言砚没有多废话,直接又是一脚,踢在裘断水的嘴上。血沫随着断裂的牙齿一起飞出,裘断水再开口,只有含糊不清的声音了。
      裘一刀没看裘断水,也没看武林众人。
      他跪在那里,离吕先不远不近,说:
      “漕帮最大的优势跟差别,就是消息灵通,财富甲武林。
      都说丐帮消息灵通冠绝天下,但那是市井消息。
      真正高门大宅的消息,还有一些隐秘,唯有漕帮的漕运天下跟金银开道,才能消息灵通。”
      这话一出,在场许多人背后全都浸上了一层冷汗,目光幽深地打量着裘一刀,也打量着裘断水。
      朱见荡已把折扇收进了怀里,指节在自己交椅的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扣着。
      “有意思,说下去。”
      裘一刀没有理会逍遥王,而是看向楚言砚。
      “三十八年前,漕帮注意到一户殷实人家在钱塘定居。
      这家只有一个病弱的小少爷,且没有主母,这家姓楚。
      三十五年前,漕帮开始安排人手,作为奴仆,渗透进楚家。
      二十年前,楚家少爷开始议亲,漕帮试图让自己的人成为楚少爷的议亲对象。
      楚少爷自己选了一个普通的商户女,楚家老爷没有反对,为楚少爷举办了亲事。
      十九年前,楚少爷发妻生下一女,随后难产而死。
      两年半后,楚少爷再度议亲,准备续弦。
      可凡与楚少爷议亲的女子,皆会在议亲前出事——或大病;或出现丑事,削发为尼;或私奔;或暴毙。
      楚少爷传出克妻名声,从此再难娶亲,孤身一人抚养幼女。
      十年前,楚家小小姐长成,楚家老爷再未露面,但楚家并未发丧。
      八年前,我大哥裘一心十六岁,铁砂掌初成,已有天才之名。
      他在钱塘带人接货,恰巧遇上钱塘民乱,救了楚氏一家。”
      话至此处,真相初现,楚言砚笑着看向朱见荡。
      “逍遥王,八年前钱塘民乱,是怎么回事?”
      朱见荡迎着楚言砚的视线,目光坦荡。
      “八年前,孤还是普通宗室。
      但天枢府卷宗有载,八年前钱塘布商超发布券,但进口丝绸颇多,丝价大跌。
      布券市场崩盘,百姓挤兑,哄抢物资。
      然后有暴民煽动百姓造反,冲击富户,经天枢府与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查验。
      暴民是雁荡派被逐出山门的弟子,造反百姓按律处置,雁荡弟子押至天枢府。
      废其武功气海,斩首,戮尸于市。”
      朱见荡这话说完,该明白的人都明白了,不能明白的人也明白得差不多了。
      “所以,漕帮是从四五十年前就盯上了项楚两位宗师的传承。
      花了三代人的时间,来算计楚夫人!”
      “漕帮真是该死,裘断水也该死!”
      “别瞎说,漕帮这些手段虽不光彩,但并没有真正害谁性命,论不上死罪!”
      楚言砚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韩香则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
      “还真是好一派光风霁月,正气满身的武林同道们!
      是也不是,楚夫人?”
      韩香目光落在楚言砚身上,楚言砚没有回应。
      吕先拉了拉韩香,韩湘没有理他。
      吕先咬咬牙,站到楚言砚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楚夫人,项楚两位宗师曾为武林天下立下大功。
      但二位宗师被逼退隐,楚先生病弱一生,你的婚事也被算计。
      我虽是武当首徒,却不知当年旧事,武当长辈有没有参与其中。
      我虽相信诸位长辈的人品,却也知道时势逼人。
      若是当年的事,武当也有份儿,我这后辈在这里代他们、代武当,给你,给项楚二位宗师赔罪了。
      楚夫人此后但有差遣要求,只要是不违背道义,不违背我己心的,我愿为楚夫人做三件事,以赎武当的罪过。”
      说完,吕先重重一揖。
      楚言砚脸色稍霁,扶起吕先。
      “吕少侠言重了,武当少林二派,皆为出世门派,泰山北斗,门风严谨。
      这等蝇营狗苟之事,自是与二派无关,三件事不必再提。”
      齐情蹿到吕先身边,也学着吕先的样子,对他作了个揖,颇有些沐猴而冠的滑稽感。
      “吕少侠,你身为武当首徒,武林正道男女老少中的男,确实是个正直的少年!”
      吕先被齐情这一揖弄得有些尴尬,伸出手去,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李一飘过来,一把拽起齐情,给吕先解了围。
      “吕少侠确实是正直的少侠,武当也确实无愧于武当。
      就是不知道当年项楚旧事,针对楚夫人跟楚先生的算计,究竟是漕帮一家行事?还是背后还有其他门派势力也参与其中?”
      李一话说完,目光飘向了跪着的裘一刀。
      裘一刀感受到李一审视的目光,只觉得舌根有些苦涩——他自然觉得当年的算计,不可能完全只是漕帮的事,其他势力自然也参与其中。
      但裘一刀没有证据,而且后来想也知道,漕帮必是抛开了其他人,想独吞这块肥肉的。如今武林众人皆在堂,若是没有证据的乱咬,便是自己已得了楚夫人的高抬贵手,那些被咬的人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就在裘一刀沉默时,裘一剑迅速膝行跪步,露在人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口:
      “我知道,我看过漕帮历年的人情往来账册。
      从四十二年前开始,雁荡、崆峒、唐门、华山、衡山还有峨眉送给漕帮的年礼节礼,就比旧年厚出了数倍不止。
      因为漕帮富贵,所以从前的人情往来,漕帮都厚出薄进。
      但从四十二年开始,直到三十五年前,这几家与漕帮的人情往来都是厚进薄出。
      峨眉衡山华山,从三十五年前开始,恢复了与漕帮从前厚出薄进的人情往来。
      但唐门跟崆峒,分别在三十二年跟二十七年前,恢复了从前的人情往来。
      雁荡则一直坚持到了十八年前。”
      裘一剑这话说得字字掷地有声,尽管他提到这几派弟子,已经恨不能用目光把他凌迟千万遍,裘一剑也没有丝毫退缩。
      因为裘一剑知道,此时再不表态展现自己的价值,后面再想出头,也不会有机会了。
      而裘一剑这话把提到的几派都架了起来,如今火在下头烧着,再不想办法抽身,就只能被烤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项楚旧事惊四座,言砚阳谋定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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