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海棠花雨散功奇,楚氏一出恩怨明 逍遥王朱见 ...
-
逍遥王朱见荡见已事不可为,就出声劝阻裘断水,既然搜查无果,不如趁早打开明园,放诸位武林同侪出去。
裘断水也知道,此时自己只能知情识趣,便打算吩咐人打开明园。
谁知道,裘断水的吩咐还没出口,整个明园之中,突然纷纷扬扬下起一场铺天盖地的海棠花雨。
花瓣飘落,许多武林好汉登时心神激荡、骨软筋麻,再运功时,就发现半点气力武功都使不出,与普通人无异了。
小七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不好,这花雨有问题,能够叫人散功,诸位快快屏气凝神,运息调养,莫让毒药入经络。”
岳廷煊拔出剑来,大喊:
“定是那阴八仙妖人,知道我们正在合力捉拿他们,狗急跳墙!
诸位,还不速速斩妖除魔!”
齐情接了不少花瓣在手中,捧到自己面前,脸埋在其中,深吸了一口。
“好香!”
齐情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半点没惶恐的样子;李一看了,只是笑笑,也拾起更多花瓣,尽数抛向齐情。
韩香看着满天飘落的海棠花雨,伸了伸懒腰,干脆坐下:
“好大的手笔,江湖中可是多年未见了。”
吕先原本也是警铃大作的,看着身边人一个比一个心大,反而不紧张了。凝神看着这满天花雨,皱眉思索。
“这等手段,并未听闻阴八仙中谁人有过。
若有过,早该叫人传出名声了。
且我看这满天花雨,虽是初见,却隐约记得门中长辈有提过。”
色空大师听了吕先的话,双手合十,道:
“武当教导有方,这等江湖旧事。
若不是我们这些人已老朽的老家伙,万是没有人知道的。”
逍遥王朱见荡收起折扇,冲色空一拱手。
“请方丈为诸位解惑。”
色空颔首回了一礼,道:
“此招,乃为一招武林绝学,名为天地余烬。
是为五十年前,云梦项氏的项宗师,为了哄楚宗师一笑,特地所创。
并无甚杀伤力,胜在华丽好看。”
“项宗师,可是五十年前,医药机关冠绝天下的那位项宗师。”
朱见荡立刻补上,色空大师也点点头。
“正是,老衲还是小沙弥时,陪师长下山。
见过项宗师为哄楚宗师,用过这一招。”
这边说得热闹,裘断水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等到议论声渐小,裘断水才运起力气,努力大喊:
“夫人,人既已至,还不出来见过诸位武林同道。
藏头漏尾,岂不是在诸位江湖好汉面前失了礼数,失了漕帮的面子。”
“漕帮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吗?”
一个清丽有力的女声未闻先至,响彻整个明园。
然后,在满天花雨中一个女子不知从何处,显于武林众人面前。
这女子妇人打扮,五官单看都只是普通,凑在一起,偏偏生出一股妩媚风流倾国倾城的意味来。
女子冲武林众人一福身,算是行礼。
“小女子楚言砚,见过诸位。”
色空大师听闻女子姓楚,猛地抬眼,扣紧手中佛珠。
“你姓楚,可是项宗师与楚宗师的后人?”
楚言砚点点头,道:
“家父楚明幽,正是二祖义子。”
王铁牛挤到人前,冲楚言砚嘿嘿一笑,道:
“楚夫人,你父祖是谁我不关心。
但你一来,就将诸多武林同道都散了功,究竟意欲何为啊?”
楚言砚只是一笑,道:
“自然是因为我儿失踪,我儿没有找回来,诸位都不可离开一步。”
楚言砚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安静了一会儿,韩香率先打破了沉默。
“楚夫人,真是好大的气魄跟手笔!”
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发言:
“漕帮这是什么意思!”
“自家孩子丢了,就扣下满场江湖宾客,漕帮也太不把武林众人放在眼里了!”
“裘帮主,这就是你们漕帮的待客之道吗?”
……
裘断水脸已经彻底黑了,看着楚言砚已经不知做何表情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夫人,别任性了!
宝儿失踪,为夫也悬心,但诸位武林同道先前都已经配合我们查验过了。
无人有异,更无宝儿下落,你还以家传绝学将诸位武林同道散功扣下,是否太不讲道理了?”
楚言砚眯起眼睛,仿佛在审视裘断水。
“诸位武林同道都验过了,那你的漕帮手下呢?
还有你那两个庶子呢?他们都验过了吗?
而且,谁说是我的天地余烬将诸位武林同道散功,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色空方丈早说过,这招胜在华丽好看,并无杀伤力。
谁知道你准备的宴席之上,给诸位武林同道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楚言砚这话一出,如同一瓢热油泼进了水里,人群瞬间议论开了。
“裘帮主还有两位庶子吗?怎么之前都没听人说过?”
“先少帮主裘一心乃是漕帮百年难得一见的少年英才,年纪轻轻铁砂掌已经大成,与裘帮主不相上下,自然将庶子们压得死死的。”
“啊?既然铁砂掌已经大成,那先少帮主怎么会走火入魔而死?
走火入魔,不都是发生在武功遇到瓶颈的人身上吗?”
“慎言,这话也是能随便瞎说!”
“你们怎么还在关注先少帮主,现在不是应该想想楚夫人说的话吗?
漕帮的属下,还有裘帮主另两位少爷,确实都没有搜呢!”
“这要是搜出来是漕帮的人有问题,那这不就是漕帮的家丑?
结果因为漕帮的家丑,把众多武林同道扣在明园,漕帮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现在是关注漕帮家丑的时候,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我们都被散功了吗?
现在若是有没有散功的人出手,杀我们就如砍瓜切菜!”
“担心这个干嘛,少林方丈峨眉掌门,甚至逍遥王都在这里。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就不信有人能冒着得罪整个武林的风险,把在场的人全杀了!”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韩香飘然无声的凑到了楚言砚身边。
从背后很礼貌的喊了一声“楚夫人”,楚言砚下意识的回头,韩香拱手行礼,然后吹一口气,手心中粉末罩着楚言砚面门扑面而去。
楚言砚赶紧屏气凝神,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言砚还来不及质问,吕先率先开口:
“韩香,你做什么!
任性也要分个场合时候!”
韩香得意的一笑,在众人目光注视中,淡淡的说:
“我可不是任性,楚夫人现在是在场唯一一个还有功力的人。
虽然刚才有人说,不信有人能冒得罪整个武林的风险。
可真要有人出手将今日在场的人全都弄死了,整个武林也算被一锅端了,还担心什么得罪不得罪吗?
整个武林只怕也要倒退几百年!”
楚言砚迅速在点了自己几大穴道,神色平静的看向韩香。
“所以你对我下毒,牵制我。
七日断情,这是先祖项宗师所传的方子。”
韩香嘿嘿一笑,并不在意的样子。
“先人的成就,用在后人身上不是很合适吗?
最关键的是,除了药引人参,毒物都可以自己配制,所以解药也只有配置的人知道。”
齐情迅速蹿到了韩香身后,从他肩后露出头来,对楚言砚说:
“我跟韩香可是手足兄弟,至交好友!
你既已被韩香牵制,可要掂量些我的份量,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楚言砚眼风扫过齐情,翻了个白眼,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齐情更加不在意,他站在韩香身后,冲着吕先不住的招手,示意吕先赶快一起站到韩香身后来。
吕先无语,吕先无奈,吕先还是走向了韩香。
而李一,则在齐情没有注意的时候,绕到了齐情身后。
齐情麻溜的给韩香拉了一把交椅,扶着韩香坐下了。吕先也得了一把交椅,但齐情没扶他。
齐情自己则坐了个圆凳,凑在韩香旁边,李一凑在齐情身边。
武林正道眼看局势已变,也纷纷有了动作,大多都坐到了韩香身边。弟子们为了不让掌门们跌份,给掌门拉来都是跟韩香一样的交椅。
且掌门们看似坐得杂乱无章,但隐隐有以韩香为首的架势。
这是承认韩香对楚言砚的牵制,暂时让韩香成为整个武林的谈判代表了。
楚言砚看着武林众人这幅架势也笑了,挥手叫来侍女,也给自己拉来一把交椅,坐在韩香对面。
裘断水倒是也想吩咐人给自己也安排上交椅,但只要他吩咐的人一动,楚言砚冷冷的眼风一扫,原本想动的人就怎么都不敢动了。
如今,只有裘断水跟漕帮的堂主手下,还有裘断水的两个庶子还站着。
武林正道跟楚言砚分列两边,倒是有几分三堂会审的架势了。
楚言砚扫一眼裘断水,看向韩香:
“如今我拿住了在场众人,你牵制住了我,咱们算是打平了。”
韩香喝了一口齐情递到嘴边的茶,放下茶杯。
“可不算打平,楚夫人若有心,带走几个人的性命,我依然无力阻止。
如今,不过是手上有了价码,可以拉着楚夫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就是不知道,楚夫人究竟想要什么价钱。”
楚言砚冷笑,侧过脸去,无限的妩媚风流。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跟整个武林正道要什么价钱。
我不过是思子心切,想要找回我那苦命的孩儿罢了。”
韩香完全不接楚言砚的话茬,指向站在中间的裘断水。
“你是想要他的命吗?”
又指指被一群手下包围的,裘断水的两个义子,还有几个漕帮堂主。
“还有他们几个?
如果你的价钱就是这个,如今整个武林都在你手上。
相信这么点价钱,为了全部武林,大家还是愿意付的。”
韩香这话说得极放肆又没分寸,裘断水原本就垮得不行的脸,更垮了。
但是整个武林,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质疑韩香,只有吕先不悦地拉了拉韩香的衣角,被韩香无视了。
楚言砚继续冷笑,说:
“我又不是什么蛇蝎妇人,家祖更是楚项两位大宗师。
怎么能无故屠戮亲族跟部下?那会令我祖上蒙羞的!”
韩香点点头,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知道了,您的意思是,要将他们全都明正典刑。
叫他们全都死得有理有据,找不出一丝错处。”
说到这里,韩香转头看向身边武林众人。
“诸位,如今就要看各位的消息跟本事了!
关于漕帮的线索,不拘是什么,能够将漕帮诸人定罪的,大家尽管想想吧!
我这么说没错吧?”
韩香看向逍遥王,仿佛是在询问:
“我记得天枢府,是有个职能,管理江湖刑狱诉讼吧?”
逍遥王绽放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说:
“天枢府,确实有这个职责。”
一名丐帮弟子当即出声,大声喊道:
“裘帮主父夺子妻,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这等不顾人伦的行为,难道还不足以给漕帮定罪?”
韩香摇摇头,没有说话,看向朱见荡。
朱见荡也只是笑笑,摇了摇折扇,明虚师太咳嗽一声,开口:
“我们是江湖中人,行的是江湖道义,求的是无愧己心,又不是朝堂上那群儒家卫道士。
父娶子妻,虽不好听,但江湖中已有多起师徒结合的先例。
都不过是看各家规矩,规矩严的就将人除名,清理门户,维护门风,我峨眉便是如此。
规矩没那么严的,不妨害其他人,万没有拿这个定罪喊打喊杀的。”
楚言砚也是淡然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叫年轻的江湖中人都感觉虎躯一震。
“这个自然,我家先祖项宗师,就是楚宗师的亲传弟子。
怎么能拿这个定漕帮的罪,岂不是打我家先祖的脸?”
裘断水总算抓住话头,开口:
“诸位,可能听我一言。”
说着,又含情脉脉的看向楚言砚,只是脸上的褶子实在令人眼疼。
“夫人,我知道你对一心的死心存疑虑。
但我跟一心都是真心待你的,也怪我当时只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不想把一心的死闹大。
但斯人已逝,咱们也有了宝儿了,如今宝儿失踪要紧。
你若执意要查你的两个小叔子,我也只能当着武林同道的面自爆家丑了。”
面对裘断水的深情表演,楚言砚只给出一个冷笑。
齐情凑在韩香身边,用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
“裘帮主,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裘断水的两个庶子,当即脸色一变,带着自己的手下,迅速从裘断水身边撤开,刀剑相向。
庶子一大骂:“老匹夫,虎毒不食子,你比老虎还要毒!”
庶子二跟着骂:“什么狗屁武林第一富!这世间富贵人家里头藏着的腌臜事还少吗?”
裘断水则是脸色一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看着两个儿子。
“刀儿,剑儿,是为父这个父亲没有做好,教坏了你们!”
韩香磕着开席之前的瓜子,一边吐瓜子皮一边说:
“真是好热闹一场戏!
原来,这才是楚夫人安排给武林众人看的戏!”
吕先有些无语凝噎,但他还是看看裘断水,再看看裘一刀、裘一剑。
“裘帮主,还有两位少帮主。
事已至此,诸位还是及早坦白,不要再互相推诿,至少保留一点体面吧!”
李一摇摇头,说:
“他们坦白有什么用,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难道他们嘴里说出来的,会是真相?”
齐情靠着韩香,说:
“是真相,但绝不是楚夫人想要的真相。”
韩香放下瓜子,看向楚言砚。
“楚夫人,能给点提示嘛?”
楚言砚不说话,看向了坐在朱见荡身侧的天枢府主簿兼仵作宋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