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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园宴惊婴孩失,姑苏城卖儿郎悲 明园外围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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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园外围绵延不绝的鞭炮声响起来,众人听到鞭炮声,也都知道客人已齐,吉时也到,该开席了。
裘帮主从主桌上站起身,走到人群中,不住的拱手行礼,答谢诸多江湖豪杰。
“今日小儿满月,多谢诸位武林同侪驾临贺喜,真令我这小小的明园蓬荜生辉!
在下备了些酒菜,希望诸位能用得尽兴,不负我们江湖儿女的情谊!”
说完,一列列仆人鱼贯而入,开始给每桌上酒菜。
却说岳廷煊面上虽歇了争斗之心,心里却打起主意——待会儿要趁裘帮主答礼完毕,把裘帮主拉到一边,说清自己酒杯被打碎的事。
出手之人,虽不能确定是阴八仙,但恰好说到这里就有人出手,想必也是跟阴八仙有所牵连的。
抓出此人,再顺藤摸瓜抓出几个阴八仙,也算自己大功一件。
到时候再看那王铁牛跟韩香,还敢不敢对自己阴阳怪气,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
这样想着,岳廷煊也这样准备着——时刻做着起身的准备,目光也死死的盯着裘帮主的身影,就等裘帮主有了空闲,自己好上前分说一番。
裘帮主被一群武林豪杰围在中间,有名无名的都纷纷挤上前,借着敬酒的机会在这位武林第一富面前露个脸,留些印象。
好容易第一轮敬酒结束,裘帮主眼看跟主桌的客人嘱咐几句,就要回内堂去换衣再出来见客了。
岳廷煊当即想要抓住机会,腿已经迈了出去,再快两步就能赶上裘帮主。
就在此时,内堂里一个青衣仆人连滚带爬跑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到了裘帮主脚边,抱着裘帮主就开始喊:
“帮主,帮主,不好了啊!
夫人说,小少爷不见了!
夫人说,已经叫下人把内院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小少爷的影子。
夫人还请了几位堂主出手,把明园内外都探查了好几遍,就是不见小少爷。”
一听这话,裘帮主急得连胡子都抖了起来。
“什么!小少爷不见了?”
喊完这一句,裘断水又冷静下来,盯着那仆人。
“此事当真,几位堂主真的都探查过了?”
那仆人急得跟什么似的,不住的点头。
“几位堂主都探查过了,都说没有找到小少爷,一点痕迹都不见。”
裘断水冷笑一声,说:
“好啊!在我儿的满月宴上,当着武林众豪杰的面盗走我的小儿。
这出手之人,就是要打我这个漕帮帮主的脸啊!”
说到这里,裘断水注意到了尬在半路的岳廷煊,眼神冷冽。
眼风扫过,看得岳廷煊都觉得背后浸满了冷汗。
裘断水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岳廷煊的身份来路,笑眯眯地问:
“岳贤侄,突然出列,可是有什么话要告知老夫?”
岳廷煊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就那么按捺不住,撞上了这么件事。
这要是处理不好,别说立功扬名为华山派争光了,搞不好就得罪了漕帮。
心思电转。电光火石之间,岳廷煊眼神乱转,刚好就撞上了韩香看向自己,仍旧挑衅意味十足的用口语说了两个字“加油”。
被气一激,岳廷煊也想好了说辞,朝裘断水一拱手。
“禀裘帮主,小侄方才在席上,正与诸位少侠谈及阴八仙之事——小侄一时激愤,说了句'若遇阴八仙,必当铲除',话未落音,面前的酒杯便被人以暗器击碎。
暗器来自主桌下方客桌方向。
小侄不敢妄下定论,但觉得此事蹊跷,特此来禀报裘帮主。
或许小少爷失踪之事,与这阴八仙有所关联也说不定。”
裘断水大手一挥,转身面向主桌上那些有分量的客人。
“不必说了,此事必是那八个妖人做的!”
说着,又冲主桌客人一拱手:
“不瞒诸位,其实日前,老夫已经收到了飞刀传书。
只是传书内容用词鄙薄、不堪入目,尽皆是对老夫的辱骂之语。
老夫命人探查过周遭痕迹,也未能找到出手之人,只当是宵小之徒,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岳贤侄点明关窍,想必那飞刀传书之人跟今日出手之人,必是那八个妖人其中之一了。
如今为了武林正道的名声跟面子,也为了老夫那小儿的安危,要委屈诸位了。
老夫打算将明园封锁,逐一排查今日宾客,找出出手的妖人,少不得要诸位配合一番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裘帮主为救小儿性命,也为铲除妖人,老衲无有不应的。”
色空大师先开了口,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众人目光落到了逍遥王朱见荡身上,若还有人要反对,有分量反对,也只有这位逍遥王了。
朱见荡将手中折扇一合,道:
“善!
天枢府统领武林事宜,本就该做除魔卫道的差事。
今日既撞上了,裘帮主只管大胆施为,本王既可助力,也好做个见证。”
几位大佬主意已定,底下江湖众人有意见也没用,随着裘断水一声令下,明园被封锁。
吕先有些无语,其实他本来就不想吃这顿酒席。
诚如韩香所言,无论武当还是自己,都跟漕帮素无往来。
唯一的往来,便是自己曾跟先少帮主裘一心并肩作战,平定过白山村旧事。自己虽与裘一心并无深交,却也敬佩他,是个做实事的人。
若今日是裘一心之子的满月宴,自己肯定会高高兴兴地来吃酒。
贺礼也绝不会让韩香,用那样简薄的东西就糊弄过去。
让韩香送上那样的贺礼,不过是吕先也有一口气不平,在这里吃裘一心曾经的妻子与裘一心父亲的儿子的满月宴,觉得不舒服罢了。
如今裘断水大张旗鼓的封锁明园,还要查验所有宾客。说是为了找回丢失的儿子,其实也不过是觉得满月宴上出了丢了孩子的事有失颜面,所以故意在武林同侪面前立威。
偏偏少林方丈跟逍遥王都愿意配合他,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这样想着,吕先长叹了一口气,却注意到韩香已将身上怀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副乖乖等着漕帮来人的样子。
吕先有些牙酸,这个韩香,先前在江陵城遇见他的时候就十分难缠。
自己那时受了一对被山贼打劫的兄妹一饭之恩,那妹妹又身患重疾,寻遍江陵城也只有韩香这个江湖游方郎中能治。
结果自己就被韩香坑完了身上的所有银子,还倒欠了三千两。
谁知道之后就被他缠上了,说是没还完欠银,就不能让自己跑了。
面对自己的时候那么难缠,这会儿又这么乖巧,实在令人气闷。
“你就这么乖乖地让漕帮查验了?”
吕先是个直接的人,所以直接说了。
韩香又是翻了个白眼,说:
“不然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人家逍遥王跟少林方丈都开口了,我是哪根葱啊?”
随即狡黠一笑,挽着吕先的手,一脸正经真诚地开始挑拨:
“怎么,吕大侠觉得漕帮欺人太甚,太不把武林同道放在眼里了?
那要不您领个头,带头反对漕帮,我一定给你摇旗呐喊!
我虽然不是根葱,但你是武当首徒,你说话有分量,他们必须得听啊!”
吕先无语地甩开韩香的手,就不该对韩香有什么指望,他就像专门克自己的。
却说封锁明园时,姑苏城里,有一户人家,妻子正坐在床上掩面哭泣。
丈夫则打了一壶酒,买了几个小菜,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床头放着一个空了的襁褓,还有一双虎头鞋。
那丈夫被妻子哭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走到妻子身边,照着妻子肩头来了一拳。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把老子的福气跟气运都要哭没了!”
那妻子被丈夫打了,也只是借力瘫倒在床上,抱着那襁褓继续哭:
“我苦命的孩儿,刚刚出生一月就离了娘,那深宅大院里的日子岂是好过的!”
那丈夫见妻子说话越发没了顾忌,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竟有几分恶从胆边生,张着一双手就掐住了妻子的脖子,想干脆了结了她的性命。
妻子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神志不清了。
但屋外传来一阵拍门声,还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把那原本恶意丛生的丈夫吓得当时清醒了过来。
哆哆嗦嗦松开了掐着妻子脖子的手,急切的去门口开门。
妻子则是扶着床沿不住的咳嗽,还未从巨大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却说来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织锦缎深衣,上配苏绣的暗底银线宝月花纹,头戴满绣江崖海水四方平定巾,一双鹿皮靴子。
人很富态,眯着眼,咧着嘴,很有弥勒佛的模样。
双手藏于宽袖中,进来倒是先给丈夫行了一礼。
唬得那丈夫魂飞天外,神色大变,赶忙扶起,又连连作揖。
“钟员外,何事竟劳动你贵脚临贱地,竟亲自来了,真是折煞小的了。”
那钟员外也不客气,顺着丈夫扶的力道起身,自己在桌边坐下。
“也无他事,不过该收账了。
你也知道,老爷我别的兴趣没有,就是爱收账。”
那丈夫听了这话,当即从自家灶台边的柴火堆里拎出一个布袋,恭敬的放在钟员外手边。
“这里是二百两银子,还请钟员外验验。”
钟员外听了,笑得越发像个弥勒佛。拉开布袋的开始点验,布袋共有二十个元宝,每个都是十两一个的精铸元宝,虽不比官制的,但也成色十足。
钟员外扫了一眼那男人,说:
“这些元宝倒是成色甚好,我细算下来,竟足银一百九十八两四钱。
你倒是发了笔横财,但你当初在我这儿借的是二百两。
如今利滚利,到今日需还我五百三十二两六钱。
你这些,可连本金都还不够。”
男人听了这话,当即跪了下来,冲钟员外不住磕头求饶。
“员外饶命,员外饶命!
求您千万再宽限我些时日,不瞒您说,我近日确实得了些机缘。
若是时日再长些,莫说二百两,便是两千两两万两,也不在话下,求您千万宽限些时日。”
钟员外听了这话,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却对男人说的机缘毫无兴趣,只是说:
“那依你的意思,你今日是要赖账了?”
那男人赶紧连连磕头,不住的说:
“不敢,不敢,岂敢赖员外的账!”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还坐在床上的妻子。
“实在不行,我这浑家还有些姿色。
员外看着,折变些银子先卖了,只求员外先宽限些时日!”
钟员外听了这话,眼睛越发眯起来,却只是摇摇头。
“姑苏城里最好的花船春暖情,买一个姿色上等的处子。
满破不过花上二百两银子,你这女人,年纪已大,又生育过,值不了几个钱。
而且老爷收账,从不许赖账拖延,你难道不知?”
男人吓破了胆,只是继续不住的磕头,眼见就要把额头磕破了。
钟员外赶紧一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肩膀,让他再不能下沉一分,还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可不能再嗑了,磕破了额头,坏了品相可就卖不上价了。”
男人嘴唇哆嗦着,看着钟员外。
“员外何意啊?”
钟员外嘿嘿一笑,说:
“你那浑家虽不值钱,但近日姑苏城象姑馆里来了位大主顾,是宫里出来的。
人家玩腻了唇红齿白的少年,点名要一个五大三粗,最好已有家室的男人。
老爷我接了这桩单子,正要给你谋个好去处。
你的身价,可值钱多了,足有五百两。”
男人人傻了,但还是下意识攥住了钟员外的手。
“员外怕不是同我说笑吧!
小的可没说过要自卖自身啊!”
钟员外眼尾一挑,看向坐在床上的女人。
“谁说是自卖自身了,你浑家不是在这儿。
让她画押签字,再去衙门过了契税,便是手续齐全了。”
男人彻底懵了,扯出一个无奈又讨好的笑。
“员外真是说笑了,自古以来只有以夫卖妻,哪有以妻卖夫的?”
钟员外又是一笑,
“今日不就有了。”
说完,便着力在男人脖颈处用力一按,男人登时昏死过去。
钟员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契据,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银子。
“签了这份契据,你的男人我带走了,这里一百六十五两十四钱就归你了。
你若聪明,拿出一些做你的嫁妆,远远的走了,找个人再嫁,此处的一切,便都与你无关了。”
女人脑子一片浆糊,完全都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着钟员外手里那个,刚刚想要掐死自己的男人,想到他才卖了自己刚刚满月的孩子,心底就莫名生出一种勇气来。
女人接过契据,咬破指头,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钟员外用满意的眼神看了看女人,没说什么,径直带着男人走了。
钟员外带着男人走了。女人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契据,看着襁褓发呆。窗外传来明园方向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她忽然想起,今天也是她孩子的满月。
再说明园之中,封锁已有一段时间,席间众多宾客,也都已配合漕帮验明正身,随身物品也都查验过了。
却找不出一个身份有疑的,更找不出那失踪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