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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五年蛰伏候此机,一盏茶血破残念 裘天一的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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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天一的离开,没有在明园中掀起任何风浪。
因为裘一心根本就不在乎,所以明园就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位小少爷,日子依旧波澜不惊地过着。
甚至,吕先也依然服侍着裘一心的饮食起居。吕先知道,裘一心一定知道裘天一出走之前找过自己的事,甚至他们的对话裘一心一定也都清楚。
因为这是裘一心的执念幻境,他是陆地神仙,是这个幻境的主人。
一念起而知天地,就是他赋予自己的能力。
但他选择都不做,不改变,因为他打从心底里,觉得裘天一也好,吕先也好,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仙尊是不会在意的蝼蚁的想法跟谋算的,就像人不会在意两只蚂蚁密谋要杀掉自己。
但吕先知道,裘天一回来的时刻,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裘天一回来了,在出走五年之后。
御风踏空而来,桀骜狂狷,立于明园半空之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吼着:
“老匹夫,我回来了,我们之间的旧账该一一清算明白了。”
裘天一练成了七情化尽,不是因为他强,而是裘一心觉得他应该练成七情化尽。
唯有自己的儿子,练成了七情化尽了,才有资格向自己这个唯一的仙尊挑战。
但裘天一会赢吗?
当然不会,因为这是裘一心的幻境,裘一心只会赢。
裘一心如何赢,就要看他对这个被视为挑战者的儿子到底有几分真情了。
裘一心出手了,两个人打得山河破碎,地陷天倾,无数无辜百姓与生灵殒命在这父子俩的无谓斗争之中。
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明园。
吕先跟那些傀儡般的下人,躲在明园中,看着这两个人互相争斗撕咬。
裘天一在大战时,止不住怒气地大吼:
“吕先,你怎么办的事!
为什么这个老匹夫没有中毒!他没有中毒我如何能赢他!”
吕先没有回答,裘一心却笑了。
“小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是我养好的狗,养好的狗不敢反噬主人,这是基本。”
……
两父子之战终于结束,以山河破碎,无数幻境生灵的性命为代价。裘天一从半空之中跌落,落在明园正院的空地上。
裘一心也从半空中飘落下来,气血翻涌,也是受了不小伤的样子。
但对上被打落的裘天一,翻手可取他性命。
吕先赶紧凑上前去,拦在裘天一身前。
“仙尊,留少爷一条命吧!
他好歹是您的孩子,唯一的儿子。”
裘一心看似一脸懊恼与不爽,但终究只是挥了挥手,说:
“都是你们,惯坏了他,教坏了他。
尤其是你,让他好好安享一世荣华富贵不好吗!”
吕先赶紧以头叩地,把头深深埋在地上。
“都是小人不好,都是小的教坏了少爷。
仙尊您要杀要罚,好歹留下少爷一条命在。”
裘天一咬着牙不说话,发出一声冷哼,像同时不爽吕先跟裘一心。
裘一心叹口气,挥挥手。
“算了算了,你去斟盏茶来。
让这逆子给我敬茶磕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吕先继续腹诽,你们父子打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到了了,斟盏茶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幸好这里是幻境,幸好你裘一心早早死了,不然天下生灵真是倒了血霉了。
一边腹诽,吕先一边谄媚地连滚带爬的去斟茶。
倒了茶过来,又扶起一直不说话的裘天一,把茶递到他手里。
“少爷,给仙尊磕头认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吕先一脸的哀切悲痛,仿佛真的痛裘天一之所痛。裘天一也不硬犟到底,接过那杯茶,恭敬地跪着,将茶杯高举过头顶。
“儿子知错了,求父亲原谅。”
裘一心满意地点头,接过茶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揭开茶盖,吹开氤氲的烟气,就要喝。
趁着裘一心志得意满、心神放松,又被茶杯遮住视线的这一刻,吕先立即运气使劲儿,将口中最后含着的一口韩香之血逼出,直射进那杯茶里。
血溅射进茶里,茶与血珠同时溅到裘一心脸上,裘一心都愣了片刻。
随即,从裘一心脸上被血珠溅到的部分开始,像云消雾散,整个幻境开始寸寸崩解。
吕先看着幻境寸寸崩解,自己却感觉像整个人都被巨石碾过一样,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处全都僵硬了。
紧接着,才像是真正坠入了真实与虚幻之间,吕先能感觉到现实里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处都有感觉。
但吕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不说动一动自己的手指,就连想要现实与虚幻之间醒来都做不到。
刚刚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像一个久远又稀薄的梦,一切都变得模糊,一切又都仿佛很清晰。
韩香的声音隐隐在耳边响起,但像蒙上了一层布,含糊不清,辨不明他在说些什么。
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他在呼唤自己醒来。
吕先也想醒来,但灵魂像跟自己的身体隔绝了,身体的每一处都是酥麻的,又都是不可控的。
在模糊不清的感觉中,吕先感觉似乎嘴唇上覆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紧接着一股带着香气的液体仿佛也被推进了嘴里。
唇上的感觉消失了,只有那股香气还在。
那股香气一直在口腔中氤氲流转,像是通过口腔流转了全身,走了一个循环,最后抵达泥丸宫。
一片清明,吕先终于醒了,从现实与虚幻之间醒来,浑身僵硬酥麻,就连动一下手指都还是做不到。
幻境中的一切,都仿佛彻底成了一个梦。
韩香站在吕先跟前,眼睛泛红,唇边似乎也有血色。
“你醒了,醒了就没事了。
不要着急动,你现在全身酥麻无力,越着急恢复得越慢。”
说着,眼神又扫过躺着的朱大能跟楚言砚。
“她们两个也没事了,稍后就会慢慢醒来。”
吕先哑着嗓子,有很多想问的,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最后开口,只问:
“成功了吗?
以愿渡愿,成功了吗?”
韩香点点头,又摇摇头。
“成功了,但不算彻底成功。”
“怎么回事?”
“等她俩醒过来,你们各自调养好再说吧。”
说着,韩香把一碗汤递到吕先嘴边,吕先动动眼珠,看着那碗汤。
“这不像药啊。”
韩香伸出手,本想在吕先额头弹个脑瓜崩,但改变了走势,只是帮吕先把额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这本来就不是药,是党参黄芪猪骨汤。
补中益气最是有效,你虚耗过度,先喝点汤垫垫肚子,对你之后恢复最好。”
吕先没再磨蹭,一边喝汤,一边问:
“这汤哪来的?是你让人做的吗?
总不能是你自己做的吧?”
韩香并不说话,左手给吕先把着汤碗,右手还在吕先身上各种游移摩挲,像在继续给吕先检查身体。
韩香这一沉默,吕先也不敢说话了,低着头喝汤,只是耳朵越发红了。
随着吕先身体渐渐回过劲儿来,朱大能跟楚言砚也依次醒了。
朱大能的醒来,带着一种疲惫终于稍缓的释然。
而楚言砚的醒来,则是恨意更清晰后的通透豁达。
楚言砚回过神来,起身整理衣襟,对韩香拱手行礼。
“多谢韩少侠出手相助,如今心中疑问执念已消。
他日修行坦荡,韩少侠若有差遣,但请吩咐便是。”
韩香昂首点头,神色淡淡的,也不确定是应下了,还是没应下。
吕先动动僵硬的身子,目光扫过楚言砚,问:
“幻境里的一切,你都看过了?”
楚言砚点头,“我与朱”,说到这儿,语气犹豫目光看向朱大能。朱大能依然淡漠,只说:“还是称呼我朱兄弟吧,我也都习惯了。”
楚言砚松了口气,说:
“我与朱兄弟皆为执念裹挟,被裘一心残念同化。
在幻境中,裘一心就是我们,我们又都是裘一心。
幻境中发生的一切,我们自然知晓。”
吕先忍不住咋舌,这倒是他实在没有想到的。没想到这以愿渡愿还有这等玄妙,难怪一定要打破幻境了,不然朱大能跟楚言砚意识,被同化困在幻境中,确实难以醒来了。
想着,视线又扫向朱大能,这事还是为了给朱大能治疗人面疫而起。韩香回答成功了,却没彻底成功,如今关键就在朱大能的身上。
感受到吕先探究的目光,朱大能露出一丝苦笑,随即伸手,拉开袖子。原来手上长着一张人脸的地方,已经光滑一片,是普通的肌肤了。
吕先不懂朱大能的苦笑,于是问了出来。
“这不是好了吗?怎么说没有彻底成功?”
后面这一问,对准的是韩香。
韩香已经坐回桌前,端着一杯茶,喝完,放下。
“好是好了,但只好了这么一处。
其他不方便给人看的地方,人面疫依然存在。
最关键的是,刚刚打破幻境之时,收不住的愿力与灵气逸散。
怕是如今,已经引起一些有心的老东西注意了。”
韩香这话听得吕先云山雾罩的,直接问:
“老东西,什么老东西?”
韩香却是一笑,道:
“老东西说你呢!
来都来了,还藏头露尾的,真不怕人笑话!”
话说完,半空中的传来一阵桀桀的笑声,那声音叫人听了,就无端升起一股恶寒来。
“你这小辈好生无礼,本尊虽看不出你的来历。
但能用出这种法子解决人面疫的,定然是得了传承的。
既如此,焉敢折辱我这样的老前辈。”
话音落下,一阵破空声传来,三把飞刀打破窗棂冲着韩香疾射而来。
韩香当即往地下一滚,很没风度威仪的躲开这一击,半空中又传来一阵狂傲的笑声,显然是嘲笑韩香的。
而那三把飞刀,没有射中韩香,竟在半空中生生改变了轨迹,再度向吕先疾射而去。
吕先早就有所戒备,一记太极云手,借力打力,将飞刀绕了一道,钉在了墙上。
楚言砚也抽出钟山风雨鞭,朝着屋顶一处打去。
屋顶当即被凛冽的鞭风打破,瓦片木料先掉了一地,屋顶破了一个大洞。
而钟山风雨鞭也被一个攥在手里,顺着楚言砚回拽的力道,落了下来。
落下来那人,看着三十许模样,一身道袍,一双眸子透亮清澈,看着倒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是脸上神色分外桀骜张狂,将仙风道骨破坏得一干二净。
“你这小妮子也有些运道,竟借着幻境再次勘破爱,如今修为不俗,倒是与老道有一较之力了。”
说着,那原本钉在墙上的三把飞刀竟无力自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飞回那人身边。却也没有入手,而是飘在那人身前,无风自动地散发着凌冽寒光。
吕先吓得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武林,这都快跟幻境里的仙尊一样了,难不成真有人能修成陆地神仙不成!
吕先还愣着,韩香已经滚到了吕先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朱大能。
“别愣着了,再不出手,这个老东西可不会对我们手软。”
韩香话还没说完,朱大能已经欺身压上,手中劲气不断发出,与楚言砚的钟山风雨鞭对那来人形成合压之势。
吕先也想上,可那边朱大能跟楚言砚都是各有手段,跟那来人远程缠斗。
那来人的三柄飞刀也在半空中,随着他的心意电转挪移,不仅为他挡下了朱大能跟楚言砚的合击,还能时不时抽冷子给二人来上一下。
自己学的功夫,可都是近战肉搏,真要是进了那边的战圈,怕不是要被那三柄飞刀削成臊子。
吕先这样想着,也带着些幽怨看向韩香。
韩香却只是一笑,说:
“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一招都走不了。
你有太极傍身,上去不用干别的,只在朱兄弟楚夫人运转太极,为他们护法就是了。”
说着,用了一推,把吕先推进了战圈。
吕先还来不及骂韩香一顿,只得赶紧运转太极,周身混元一气。
吕先没想到,自己的太极摆开,气流扰动,不仅迟滞了那三柄飞刀的速度,甚至还能些微改变那三柄飞刀的轨迹。
而且只要自己太极混元一气不破,那三柄飞刀就只能在自己身外打转,根本近不了自己的身。
而随着吕先的加入,原本楚言砚朱大能两人合击,还隐隐被来客压制的境况荡然无存,三人彻底占据了上风。
楚言砚的鞭子,跟朱大能的气劲儿不断在那来客身上留下血痕,让那来客周身都被血色染红。
“直娘贼!点子扎手,小辈下回再见。
老道就不信你们,没有落单的时候。”
说完,那人运气大力一推,三柄飞刀威势大涨,挡开所有攻击的同时,劈开一条缝隙。那人立刻从那缝隙逃了,速度之快,隐隐有踏风之感,寻常轻功绝对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