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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锁院深藏旧时影,开门误放怨嗟声 趁着小孩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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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小孩进屋的时间,吕先也开始观察这一处院落。
院中栽着几株玉蕊檀心梅,明明是初夏时节,梅花却依旧开得热烈。
梅树前的空地上,还搭了一架秋千,就连秋千绳都用彩绸缠着,看着很是鲜艳。
院子是典型的四合院落,木雕瓦当无一处不精美,糊窗子用的,都是上好的纱绸。只是具体是什么,吕先却不认得。
这个院子,结合之前几次幻境的经历,可以确定就是桃花浦惨案后,楚言砚为漕帮所救,居住的客院了。
这个幻境里的裘一心,把自己楚言砚跟自己的儿子,锁在楚言砚初入明园时所住的客院。
什么意思?锁住最美好,也最干净的回忆吗?
吕先来不及多想,小孩儿来领吕先进屋了。
进屋后,见到端坐主位的楚言砚,吕先心里又升起一种诡异之感。
眼前的楚言砚仍然做少女打扮,甚至模样也仍是少女模样,但眼中却全是绝望与灰败。
不必想了,肯定又是被裘一心残念影响塑造的楚言砚,跟现实的楚言砚没有一毛钱关系。
吕先行了礼,楚言砚有气无力地叫起。
“心郎,叫你来给我跟天一送荔枝,他心中竟还有我吗?”
这个楚言砚一开口,吕先差点被她满腔的怨妇气跟醋味熏了一个大跟头。
这个版本的楚言砚,在裘一心残念的塑造下,竟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怨妇吗?
那为什么还要把人锁起来?关键那锁对有武功的人意义也不大啊!
只要楚言砚愿意,抬抬脚就能出去。
吕先无语,但还是顺着这个楚言砚的话茬,奉承地接话。
“仙尊操心天下大事,事务繁忙,一时间顾不上家小也是有的。
但您是唯一的夫人,少爷也是唯一的少爷,仙尊的心里怎会没有你们呢?”
楚言砚没再说话,楚天一开了口。
“那父亲为何不来看我?
我长这么大了,还没有见过父亲呢!”
吕先依旧无语,但立刻打蛇随棍上。
“少爷您可以去拜见仙尊啊!
夫人也是,只要您愿意出去,谁还会拦着你不成。”
楚言砚一抬手,止住了吕先的话头。
“叫我出去的事不必再提,他已是仙尊,与我这等凡人再无瓜葛。
不过天一到底是他的血脉,若他心中还有天一,你便带天一去拜见他吧!”
吕先还是想尝试一下,继续苦劝。
“哎呦,我的夫人啊!您这是哪儿的话!
您是仙尊唯一的夫人,纵使仙凡有别,只要您服个软,仙尊又岂会看您坐困愁城?”
楚言砚摇摇头,说:
“坐困愁城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从我杀了他爹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七情化尽给他,他修成仙尊,也算物尽其用。
两个彼此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再加上如今仙凡有别,爱意再深又如何?
终究是一切,皆为过眼云烟。”
吕先只觉得自己的牙都要被酸倒了,没想到裘一心戏还这么多!既要楚言砚爱他,又要楚言砚永不放下自己的骄傲。
就要玩这种坐困愁城、爱而不得的自我折磨戏码,才能满足他那奇怪的心理是吗?
吕先知道再跟这个楚言砚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只能改口说要带裘天一去拜见裘一心。
楚言砚没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示意裘天一跟吕先一起离开。
裘天一也不扭捏,规规矩矩地给楚言砚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当是最后拜别母亲,就头也不回地跟吕先离开了。
吕先带着裘天一返回去找裘一心,一路上不管遇见什么人,都会恭敬地对二人行礼。
显然这些人是不可能见过一直藏在院里的裘天一的,那就是裘一心的意志影响了。
走到裘一心屋外,吕先让裘天一先等在屋外,自己先进去禀报裘一心。
裘天一急着见裘一心,不赞同地反驳。
“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我如今已到了门外。
难道我这个儿子去见父亲,还要你这个下人决定吗?”
看着小小的裘天一脸上露出桀骜又狂狷的神色,吕先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裘一心自己残念中的儿子真的很不讨人喜欢,有种跟仙尊裘一心如出一辙对万物视若无睹的傲慢。
吕先压低了身子,行礼说:
“不是小的决定您是否去拜见仙尊,而是仙尊决定什么时候见您。
仙尊是操心天下大事,事务繁忙,所以您要体谅仙尊。”
说完,也不等小孩反应,丢下小孩自己进屋了。
刚刚踏进屋内,裘一心淡漠又疏离的声音传来。
“见到了?
她还是不肯出来对吧?
你把天一带过来了吗?”
吕先小心地观察着裘一心的神色,发现裘一心脸上竟浮现了些隐晦的恨意与悱恻——吕先无语,这个裘一心戏真的很多。
怎么从前没看出来,他是一个这么狗血且爱作的人。
吕先低头行礼道:
“夫人说与您仙凡有别,还是祝愿您仙途亨通、万事无忧。”
裘一心冷笑一声,说:
“她是什么性子我还是知道的,不必给她描补了。
本尊,还会跟一个女人计较不成。”
说完,就安静地立在窗前,手搭在窗沿上,仿佛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
吕先还是觉得无语,但依然尽职尽责地开口:
“少爷来了,少爷长这么还没拜见过仙尊呢!
仙尊,可要见见少爷?”
裘一心头也没回,只抬抬手。
“带他进来吧。”
吕先恭敬地退出去,带裘天一进屋。
裘一心见了裘天一,也没什么温情,不过是问问吃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学了些什么。
最后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根骨,傲慢且不屑地说:
“这个孩子根骨太差,继承不了我的衣钵。
以后就由你照顾他,让他安享一世的荣华富贵吧!”
说着,挥挥手让吕先带着裘天一离开。
吕先拽着一脸孺慕不舍与不甘的裘天一离开了,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什么根骨太差,七情化尽明明就是世间最不挑根骨资质的功法,只看悟性能否勘破七情。说他根骨太差,不过是你不想让修习七情化尽的一个借口。
接下来的日子,吕先在带孩子中度过。
吕先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叫做六七岁的孩子讨狗嫌,而且这个楚天一不仅是讨狗嫌,甚至是神憎鬼厌。
小小年纪,就对明园中服侍的人非打即骂,逞尽了少爷威风。
好不容易出次门,那也是行人避让。
因为这位小祖宗,不管是别人卖的,还是路人手里自己的,裘天一看上了,就是一个字,抢。
而外头的人慑于明园跟裘一心仙尊的威势,除了自认倒霉,别无他法。
吕先也不得不庆幸这孩子年纪还小,还不会发展到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程度,不然自己就要道心不稳,上去惩治这个小屁孩了。
但吕先也在心中开始思量,自己对楚天一出手,裘一心赶来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是眼看着裘一心对裘天一的成长与教育,是完全放任不管,任他野蛮生长的态度。吕先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开始出手教导小屁孩的。
楚天一这个名字,本就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所以这个裘一心就只想让裘天一这样无法无天的,在自己的威势跟庇护下过一生吗?
吕先没法答应,不说为了裘天一,起码为了不让裘天一无法无天祸害更多人。
尽管这只是个幻境,一切都是虚假的,但要一直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一切,吕先也就不是吕先了。
从四书五经开始修身养性,再从基础的外家功夫开始打熬筋骨。
经过吕先的管教,在四书五经跟筋骨打磨中耗尽了精力的裘天一安分了许多,已经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折腾其他人了。
而裘一心也对吕先对裘天一的管教放任自流,只时不时把吕先跟裘天一一起拎过去敲打敲打,提醒谁才是裘天一的父亲。
随着时间流逝,吕先发现不对劲了,裘天一越来越像自己记忆中的裘一心。
一样的少年英才,有作为,有决断,更有能力。
而裘天一跟裘一心的父子关系也开始微妙起来,裘天一不再是小孩子,根骨太差无法继承裘一心衣钵的说法,已经糊弄不了裘天一。
而裘天一对七情化尽的修炼,也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甚至更甚于裘一心的热情。
父子两个陷入了无尽的猜忌跟试探中,裘天一不断地前进试探,想要从裘一心手中拿到七情化尽修炼,裘一心一次又一次的以式压服裘天一。
似乎根本不在意父子之情的消耗,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父子之情。
裘天一开始无止境的抱怨裘一心,听得吕先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吕叔,你说我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将来破碎虚空而去,他留下的一切,不就是改由我继承吗?
他将七情化尽交给我修炼,到了时间他破碎虚空而去,我也不会阻他仙途啊!
甚至我要是悟性强一点,我们父子俩他日一起飞升,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吕先当然不能跟裘天一说实话,也知道裘天一其实心里很清楚实话是什么,只能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开始挑拨离间。
“或许仙尊有他自己的考量,咱们仙凡有别,想不明白仙尊的考量很平常。”
裘天一不满全都写在脸上,显然对吕先的回答不满意。
吕先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不自然,继续挑拨离间。
“但七情化尽也不是只有仙尊才知道如何修炼,仙尊不也是从夫人手里拿到的吗?
不过夫人修炼未成罢了,您是夫人跟仙尊唯一的儿子。
仙尊的路走不通,您可以换条路,试试走走夫人的路子。”
裘天一以手托腮,满脸的漫不经心。
“我娘,能行吗?
我娘满脑子都是我爹,我这个儿子的份量,可比不上我爹。”
都挑拨到这儿了,吕先也不介意继续加把火。
“您试试又不损失什么!
再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无论如何,您才是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
裘天一陷入思考,也很快做了决定,去找了楚言砚。
而裘天一去找楚言砚后不久,明园出了一件大事。
楚言砚死了,明园挂白,姑苏满城缟素。
裘天一在楚言砚灵前哭得撕心裂肺,裘一心安静地看着,上了一炷香,就离开了。
丧事的一切,都是吕先带着明园的下人操办的。
楚言砚出殡的那个晚上,楚天一带着一个包袱,一副要出走的模样,找到吕先。
吕先讶异的问:
“少爷,你这是?”
楚天一双目一红,抱拳行礼。
“吕叔,明园我待不下了,唯有远走江湖才能保住一命。
您将我从小带大,视我如亲子,我知道我顽劣,给您添了不少烦心事。
如今我就要走了,只有一件事求您,您能不能答应我?”
说着,就冲吕先跪了下去。
吕先赶紧扶起,看着眼前这个跟裘一心一样戏多的裘天一,心里腹诽脸上哀痛地说:
“说什么求不求的,少爷但有吩咐,尽管说给小人就是。”
裘天一把牙一咬,一副心横了的样子。
“这明园,我终有一天还是要回来的。
但我回来的时候,就是来寻仇,来要那老匹夫的命。
我只求到了那个时候,吕叔能看在您将我一手带大的情分上,站到我这边。”
吕先心里腹诽不已,是我将你一手带大,又不是你将我一手带大,你这要求我还要求得理直气壮的。
脸上还是一片哀痛,说:
“小人自是要站在您这边的。
但小人只是一介凡人,与仙尊仙凡有别,便是站到您这边又如何呢?”
裘天一把脸一抹,一脸哀切与不舍。
“这个您不必多想,只要您站在我这边就好。”
说着,又凑近了吕先耳朵,用只有吕先听得到的音量说:
“您伺候那个老匹夫的饮食起居,必要的时候,给他先下毒,我也多两分胜算。”
吕先心里继续腹诽,你们裘家,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父子相残、不择手段啊!
而且这是裘一心的残念幻境,先不说普通的毒药对陆地神仙有效没效,就算真下了,难保事情走向会怎么发展?
你这是要送我这个,将你一手带大的人去死啊!
脸上还是一脸哀切地答应,说:
“少爷放心,您一路小心。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知道怎么做的。”
说完,一脸哀切不舍地送裘天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