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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韩香夜遁吕先拦,醉里真言韩香愣 结束谈话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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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谈话后,韩香一行人回了各自的院子。
但接下来的三天,韩香与吕先除了必要日常照顾狗蛋,几乎没有交流。
不是不想交流,就是突然的,吕先觉得自己跟韩香之间隔着一道厚重的无形的壁障。
原本吕先以为,留下韩香,让他学着做狗蛋的父亲,自己就算触摸到了真正的韩香。
可现在那道壁障的存在,让吕先意识到,自己所认识的韩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甚至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韩香他行事神秘,不在乎规矩,也不在乎脸面礼法。
其实这都没什么,不过有些离经叛道。
吕先是道士,看待其他人跟事,离经叛道真的不算什么。只要不是大奸大恶,道士接受一切的存在。
但韩香的存在,让吕先意识到,即使一个人什么都没错——可他身上过于厚重复杂又幽深的过去,就是会让其他人产生敬而远之的心态。
吕先现在就陷在敬而远之中,但吕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
这三天,韩香很忙,每天去给朱大能看诊一个时辰。
照顾完狗蛋,就自己一个人缩在一角研究各种典籍。
表面上韩香并不是刻意疏远吕先,或者说,他表现得好像没有注意到那层厚壁障的存在。但吕先心头再次浮现了一种预感,这种预感第一次出现,是韩香打算丢下狗蛋溜走之前。
再次出现了,意味着某种远离。
吕先不想接受这种远离,所以,吕先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可怎么行动,吕先没有想好——心有疑虑,吕先的第一想法是直接去问,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是过往二十年,作为武当首徒的人生经历,教会吕先的,最直接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但对韩香,不会有效,吕先知道的。
吕先更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得太急切,太迫切的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把韩香越推越远。
所以,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吕先想不出,吕先焦虑着急,吕先想要一个可以对韩香行之有效的办法。
所以,吕先找了齐情,当然,找了齐情就少不了李一。
齐情,是吕先唯一所知的,可能还与韩香有所交集的人。
至于岳廷煊,这过去好几年,都连初恋对象性别都搞不清楚的蠢蛋,还是不要指望了。
齐情答应跟吕先好好聊聊,前提条件是,吕先要备上足够的好酒。
道家并不忌酒,但武当着实也没有酒鬼,长辈与师兄弟们饮酒都是很有分寸的。
不过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焦虑着急,暂时陪齐情当一会儿酒鬼,也不是不行。
齐情喝酒很急很猛,每次自己喝酒前,还总是能整出各种祝酒的花活儿。让他每喝一杯酒,吕先就得先饶上三杯。
李一也不拦着,只是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时不时给齐情碗里添些菜,免得起齐情空腹喝酒烧心。
吕先就惨了,饭菜没吃几口,酒先喝了一肚子。
武当山上喝酒,大家都是适可而止,也就给了吕先一种,自己千杯不醉的错觉。现在好了,一肚子酒水把胃顶在心肝上,吕先只觉得自己飘飘欲仙,快要破碎虚空了。
脑袋像被拉慢了节奏,想什么都慢一拍,还晕乎乎的。
喉头有种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恶心反胃,只觉得酒水都顶到了喉咙,但又怎么都吐不出来。
这么遭罪,要是值得就算了,可齐情这个白痴居然说,他跟韩香也是在明园门口才初次相见,实在想不到什么能应付韩香的好办法。
吕先当即就生气了,脑子跟不上趟,照着齐情脸上就是一拳。
“让你骗我,还坑我喝了这么多酒!”
结果拳头打出去,没有打在齐情脸上,只在他肩头轻飘飘地擦了一下。
然后,吕先一看自己,自己怎么出溜滑坐在地上了。
齐情像是被吕先的挑衅激怒,也是抡起拳头,照着吕先脸上就是一拳。
这一拳很结实,直接打在了吕先的眼眶上,但吕先没觉得疼,只觉得脑子更晕乎了。
“你居然还敢打小爷啊!
小子,我看你不爽很久了,要不是看在香香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跟你玩啊!”
齐情这会儿也坐在地上了,一只脚伸向吕先两脚之间。
吕先像是提前预感到什么,俯下身把齐情脚抱住了,这下安全了。
“贱人,你凭什么看本道爷不爽!
就你那贱兮兮的性子,要不是阿香跟李一,你早不知道让人打死多少回了。”
而被吕先点名的李一,则一脸乐呵呵地坐在桌边,一边吃菜,一边看着两个人菜鸡互啄。
齐情恼怒地一蹬脚,想要把抱着自己腿的吕先甩开,然而并没能甩开。
然后齐情就哭丧着一张脸,冲着李一喊:
“一啊,他骂我是个贱人,他欺负我。”
随即,又立刻变脸,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吕先,一边挥着拳头在吕先背上一下一下的砸着。
好在这会儿酒劲上来了,拳头也软绵绵的。
“小爷就是贱,就是天下第一贱,你能奈我何?
小爷也是你能说的!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会看脸色,很讨厌啊!
总是做破坏气氛的那一个!”
“我破坏气氛怎么了!
我就是要坚守道心,道心不正,如何修行习武?”
吕先气象万千的喊出这句话,然后就看见,李一蹲坐在齐情身后,把齐情环在怀里,让齐情把头靠在自己膝盖上。
“一啊,他骂我是个贱人,他欺负我。
一啊,他骂我是个贱人,他欺负我!
一啊,他骂我是个贱人,他欺负我……”
齐情喋喋不休地,一句话翻来覆去不停的说。
李一偏偏还足够耐心,齐情每说一句,他都认真点头回应,还说一句。
“没事,我在呢。”
吕先本来就喝懵了,这会儿人都傻了。
不是,他干什么了,你就这么哄他?
他被欺负了吗?刚才挨打的都是我吧?
吕先晕乎乎地盯着李一跟齐情,一边觉得委屈,一边觉得无法理解。
大概是吕先一个喝醉的昂藏大汉,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实在让人太有压力了。
李一总算舍得从对齐情的耐心哄劝中,抽离出来,给吕先一点点的注意力。
“没事,他喝醉了说胡话,不是说你呢!
不要在意。”
吕先更懵了,啥?
不是说我吗?那刚刚骂他贱人,被他打的人不是我吗?
所以他说的是谁?
吕先坐在地上,怎么都没想明白,齐情骂的到底是谁。
他就看见,齐情翻来覆去的说着那句话,李一一直极有耐心的回应着。
齐情哭了,伏在李一膝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丑死了。
吕先心中忍不住嘿嘿笑起来,哭得丑成这样,看我回头怎么笑话你。
然后,吕先又眼睁睁看着,齐情越哭越美,越哭越好看。
吕先更懵了,不是,刚刚不是还一把鼻涕一把泪,五官都要挤到一起了吗?
现在眼前这个剪水双瞳、盈盈含泪的,脆弱美人是谁啊喂?
好看壮丽得跟武当山金顶上的云海,有得一拼了。
噢!齐情平时都是易容的,这才是他的真容,那没事了。
再好看又怎样?啊呸!
齐情哭累了,直接伏在李一膝头睡着了。
睡着的齐情不再喋喋不休,更美了。
美得就像是用月光做皮,水光塑骨,星光点眸的玉人。
美是真的美,却也美得那么不真实,美得脆弱。
或者用更道家的话来说,就是美貌太盛,已到了月满则亏的地步。
李一的指节从齐情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拂过,李一的指节让吕先想起自己的竹笛。也是这样修长纤细,节节分明。
李一的指节描摹着齐情的脸庞,从轮廓到眉眼,从眉眼到鼻尖,最后从鼻尖,到唇瓣。
他为什么要描摹齐情的眉眼呢?
因为齐情不怎么用这幅真容示人吗?因为他贪恋这幅真容的美丽吗?
他可真是个肤浅的人!
李一的拇指从齐情的唇瓣拂过,柔软的嘴唇被按住地方,被压下,随着压力转移,又依然饱满的弹起。
像一片落下的花瓣,经历一个人的揉捏。
李一怎么一直盯着齐情的嘴唇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直勾勾的?
哦!他想那个!
咦,他们两个也可以那个吗?
吕先思考一会儿,想起道家顺其自然,随性而行,那就是可以。
不过,自己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燥热?
而且,虽然他们两个可以那个。
但齐情现在是睡着没有意识的,齐情没答应的话,李一那个就不好了吧!
吕先看着李一盯着齐情嘴唇好久好久,久到吕先都反应不过来过了多久。
李一终究是没有那个,吕先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齐情没意识,可不能趁人之危。
然后,吕先就看到李一把齐情抱起来,飘然远去。
只留下一句:
“我会叫韩香来接你的。”
等等,他说什么?
他说叫韩香来接我?
韩香来接我啊,那就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香提着一盏灯笼来了。
那灯笼是明园里的灯笼,用南海的云母珠贝磨薄后,一片片塑形刷胶做成的昂贵灯笼。
不怕风吹,不怕火烧,更不怕雨淋,一根蜡烛点在里面,光晕便随着云母珠贝本身的纹路一圈圈荡涤开来。
是种极温和柔糜的光,莫名有种圣洁高贵之感。
吕先醉眼朦胧,看着提灯的韩香,他脸上带着疲惫,显是这些天周旋于典籍与照顾狗蛋之间的结果。
韩香叹了口气,吕先知道是对自己的。
但他只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努力撑着身子,想要自己站起来。
结果身体不听使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韩香快步上前,扶一把的同时把人拉进了怀里。于是昂藏八尺的醉酒大汉吕先,就这么撞进了韩香怀里。
韩香的第一反应是嫌弃,韩香是不喝酒的,就连闻到酒味,都会不舒服。
喝醉酒的人身上自带的酒味,与酒精代谢产生的特殊汗味交织在一起,会织成一种密集的网。
把不喝酒的韩香,也笼在一种仿佛被酒精迷蒙了神思的感觉之中。
韩香下意识想要把吕先推得离自己远一点,可喝醉了酒的吕先也下意识抱紧了韩香,好让自己不至于跌倒在地。
吕先的头在韩香的肩膀上搁着,大半个身子歪着,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倒转了。
是韩香这棵直树上,长出了吕先这棵昂藏八尺的歪树。
韩香再次试图推开吕先,试了几次,无果,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吕先,你勒疼我了,你能不能起来自己走?”
吕先的头依然搁在韩香肩膀上,用力地的甩了几下,撒娇般开口:
“我自己走不了,齐情那个人贱人,坑我喝了好多酒。
我在武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千杯不醉,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没喝那么多。”
韩香无语地照着吕先后脑拍了一下,像家长惩罚不听话的孩子。
“不知道自己的量,也敢瞎喝,活该你喝成一个醉鬼。
为什么找齐情喝酒?你们的交情还不到把酒言欢吧?
快点站直了,自己走。”
听了这话,吕先反倒更像个耍赖的孩子了,继续在韩香肩膀上甩着脑袋。
“我自己走不了,你带我回去。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从齐情嘴里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我才不会跟他喝酒呢!”
韩香只觉得要气笑了,还都是因为自己!
而且自己区区六尺的身高,怎么拖一个昂藏八尺横练外家的醉汉回去啊?
但跟醉鬼讲不通道理韩香还是明白的,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开口:
“你想知道我的事,为什么要去找齐情喝酒?
我跟他又不熟,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问我吗?”
吕先叹口气,继续撒娇。
“我问你就会说吗?”
韩香没有回答,吕先双手放在韩香双肩上,撑起身子,与韩香对视。
“你不会告诉我的,你这个人小气得很。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用尽了办法,你也不会开口的。”
吕先依然醉着,但这话却说得坚定,斩钉截铁。
“为什么一定要追问知道?没有必要不是吗?”
“因为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又如何?”
“我怕你变成武林的靶子,我怕你会被千夫所指。”
韩香有些愣住了,愣住的时候,手指在吕先后背上轻轻点了一下。极轻,极快。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了手。
在漫长而又并不有趣的人生里,他听过很多话,也听很多人许下过承诺。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笨拙直接而又真诚,表达对自己的担心。
他甚至没有许下会保护的承诺,但他的担心,是真正发自内心为自己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