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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闺院酸桃空好看,人面疫中问旧痕 在经历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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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过一场和(非)谐(常)友(暴)好(力)的交流后,由于韩香的守(抵)口(死)如(不)瓶(从)。
吕先终究放弃了从韩香嘴里知道更多消息的想法,开始认真思考,起码先把自己针对朱大能的疑惑解开的可能性。
直接去找朱大能问?
可行,但的确太冒犯了。
就在吕先犹豫的时候,吕先跟韩香住的院门响了。
叩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克制且有节奏。
两个人都懵了一瞬,想不明白会有什么人来叩门?
齐情跟李一?那两货压根都不走门的。
一时间,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应答。
门外随着叩门声,朱大能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韩兄弟,韩兄弟,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是跟吕少侠有什么事,暂时不方便见人吗?
我有些事要找你,你这会儿如果不方便,就应我一声。
我们另外约时间再说。”
韩香歪着头,脑袋一时间没转过来,嘴比脑子快。
“那我午饭后跟吕先,去你院里找你。”
“那便定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你们……”
朱大能的声音在院门外响着,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犹豫,又像是不好意思。
“你们还是多注意点身体,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了。
屋里的两个人对视着,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起来。
院里栽了一圃芍药,如今正值花季,开得正盛,红得耀眼。
但再红,红不过两张不知所措的脸。
“你刚刚为什么不跟朱兄弟说清楚,反而顺着他的话跟他约了下午?”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出声应他,不去开门?
最关键的,为什么要锁门!?”
啊啊啊啊!!!!!
这怎么办啊?没法见人了,午后还怎么跟朱大能相见啊!
两个人都在心里疯狂抓狂、崩溃、大叫,这叫怎么个事啊!
最后,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
午饭后,韩香跟吕先就就一起拖着齐情、李一去见了朱大能。当然还抱着狗蛋,牵着狗奶妈元宝。
别问为什么要搞这么大架势,问就是这样心安一点。
楚言砚给朱大能安排的院子,在前院与后院之间,是个很幽深的院子。
院墙一丈多高,是普通人都能轻易翻越的高度,但将人视线所及大多都遮挡严实。只有一丛竹子,斜斜高高的,从院子一角的天空刺出来。
院里有暗渠与运河水相连的小水池,养着一池金鱼,池边种了一颗桃树,一座假山,一个石桌,四个石凳。
这个时节已没了桃花,桃子倒有一树,个个圆嘟嘟,又白又粉,夹在繁茂的绿叶里,煞是好看。
院中的路都用鹅卵石铺的,没铺路的地方种着细密青草,还有紫薇跟茉莉。
院中的屋子是仿唐式的,面开五间,全木拉门。
赶上天气好的时节,可将五扇门全都拉开,无论在屋里哪处,都可以尽情领略一院的好景色。
朱大能没有迎出来,坐在廊庑下,廊庑四角都挂着花形的雨链。
朱大能坐在一个棋盘前,但不像会下棋的样子,没有学唐人跪坐,但脚上穿的明显是室内鞋。
只看鞋底就知道,只有磨损,没有脏污。
于是来拜访的四个大人就有些汗颜了,一小跟一狗是不包括其中的。
朱大能笑了,坐在廊庑下,远远地说:
“知道你们要过来,所以吩咐人准备了你们的鞋子。
幸好也猜到了齐兄弟跟李兄弟也要过来,不然这会儿子再叫人去找鞋,那可有得等了。”
朱大能说完,他院里服侍的仆从就把鞋子送来了。
然后几个人又在仆从引导下,到水池边的一处特地开凿的濯足处,先换下鞋子,洗过一遍,才换上了室内鞋。
如今正是盛夏时节,濯足的水也不用另外备,就用水池的水正好。
齐情换上的室内鞋,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刚从树上顺手掰的桃子,就是一口咬下去。
然后就是,
“啊,呸呸呸……
这什么桃子,怎么又酸又涩的,白长这么好看了。”
朱大能也跟着笑,说:
“是的呢!
我住进来时,也没忍住掰了一个吃。
后来就被楚夫人笑了,她说这种桃树无论花果叶枝,就都专门只为好看的。”
齐情一脸惋惜地把咬了一口的桃子,冲着桃树下扔过去。
扔完后,才看向朱大能。
“抱歉了,扰了你这一院的精致好看。”
韩香暗笑,可不精致吗?
精致得足够做一个千金小姐的闺房。
几个人走到廊前,朱大能就起身迎了一步,然后把几个人一起引进屋里。
正中三扇门立刻全都大敞,屋里是一张桌子,桌上有点心,茶叶也备好了,只等客人入座。
几人顺着指引坐下,韩香顺势扫了一眼屋内,东边摆了书案,文房四宝齐备,且是一套白玉的。
东边屋墙上挂着一幅仿兰亭序,还有一张美人图。
而西边,是一张美人榻,这会榻上铺着玉石编织的席子,也是白玉的。
榻上有一张小几,小几上另放着一整套红泥茶具。
美人榻与书案是一套的,都是小叶紫檀。
几人坐着的桌椅,也是。
至于这桌子后头,硕大的百鸟朝凤木雕屏风跟无数帷幔后面,肯定就是朱大能的卧室了。
朱大能显然是不着急的,还饶有兴致地给每个人泡茶。
茶水喝过一轮,朱大能还是没有开口,几个人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的,并没有谁想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韩香觉得有点头疼,其实有的选,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
闯入另一个人的私人领地,这个人又说有事相问,很大可能是这个人要交付一部分,不为人所知的往事。
不是说韩香没有这份好奇心,而是不为人所知的往事,肯定都会掺杂很多个人情感,参与的人很容易被那些溢出的感情影响。
其实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前来,是对邀约者的最大尊重。
但无论是基于今天早上发生的情况,还是基于韩香不想被溢出的感情影响的想法。拉更多人参与,就是对韩香最好,但对朱大能不够尊重的选择。
白山村旧事能够那样轻描淡写的被讲述,就是因为有足够多的人搅局、分担。
韩香咳嗽一声,开始冲着吕先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让吕先先开口打破僵局。
吕先倒是注意到了韩香的异常,但半点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疑惑地盯着韩香看了一会儿,就问:
“韩香,你是眼睛进灰了吗?
如果进灰了,那就让齐情给你吹吹。”
齐情一听这话,头立刻扬起来,分外兴奋。
“香香,你眼睛进灰了啊!
快,让我给你吹吹,我最会吹灰了,保管温柔又解决问题。”
说着,就去扒拉韩香,李一也只是笑着看。
而朱大能看着这一幕,也笑了,没有笑声,只是嘴角扬起。
韩香嫌弃地把齐情一把推开,认命般叹了口气,看向朱大能。
“不知道朱兄弟邀我前来,是有什么事?”
朱大能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神色淡然。
“确实有事相求,而且我思来想去。
这件事,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能帮我,也就只有韩少侠了?”
韩香忍不住腹诽,上来就把我架住了,还世上只有我能帮你,那我要是不答应你,不是显得我很冷漠无情?
而且,朱大能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混了这么多年,除了见识多一点,手段多一点,武功可是真的稀松平常。
真动起手来,韩香跟岳廷煊也就是五五开。
五刻钟里,岳廷煊能杀韩香五次。
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韩香笑盈盈的开口。
“朱兄弟还是先开口说说,究竟是什么事吧!
我不过一介江湖混混,就怕朱兄弟高看了我,让你失望。”
朱大能定定地望着韩香,神色依然淡漠。
“我想请你,为我治疗人面疫。”
“我!?”韩香声音拔高,指着自己。
“为你治疗人面疫,你是怎么会有这种,我有这种本事的想法的?”
“我已经找遍天下名医,便是百花谷的陆老先生我也去求过。
可陆老先生为我诊脉后,也只能看出人面疫中蕴含着精纯的生命力,或者说能量。
但韩少侠,却能直指人面疫的本源,说出它的本质是执念、愿,甚至灵魂。
所以,我若想求解脱,唯一的希望,也只有你,韩香韩少侠了。”
朱大能语气平淡,神色却是无比郑重肃穆,仿佛已将一切全都交付,带着一种牺牲般的壮烈。
韩香却完全不想吃这套,不爽地撇撇嘴,说:
“若是你受不了人面疫哀嚎跟凝视,求得解脱的办法有很多简单直接的。
比如,刺瞎眼睛、刺聋耳朵,或者直接自尽。”
吕先不赞同地摇头,出声:
“阿香,朱兄弟诚心求救,你怎么能恶语相向!”
齐情也长大了嘴巴,满眼震惊地盯着韩香,李一则趁机撸了一把他头顶。
朱大能反应最平淡,脸上看不出神色变化,倒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才认真的说:
“没用的,他们不只是寄存在我□□上。
他们已经侵入了我的灵魂,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
与其说是做梦,倒不如说是被拉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跟执念里。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还以为是自己放不下白山村,放不下那里的人。
但上次你说破后,我就仔细感觉回忆了一下,才发现那些记忆跟执念,就是他们的。
或者说,是他们最后在世上留下的一部分自己。”
说到这里,朱大能顿了一下,苦笑。
“我能感觉到,他们已经与我的灵魂纠缠在一起了。
即使是我现在死了,这份纠缠也不会被斩断。”
韩香没有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吕先几个人也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人对峙着。
又安静了很久,朱大能才再次开口。
“韩少侠,其实在白山村之前,你就已经见过人面疫了,是不是?”
朱大能这话一出,石破天惊,在场几个人全都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了。
韩香仔细地打量着朱大能,就像刚认识他,要努力看透他一样。
“你凭什么这么说?”
朱大能笑了,有一丝狡黠。
“感觉,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气息。
不一样,但跟我很像。
而且你对人面疫太熟悉了,不论是跳出来当众触摸疮疤,还是阐述人面疫的本质。
你都表现得太淡定了,就好像你已经习以为常。”
韩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
“你感觉很准,算你厉害。
我的确之前就见过人面疫,但也只有一例。”
“那人如今如何了?”
“这跟你的治疗有什么关系?”
韩香把头瞥过去,眼角余光扫过吕先,吕先一脸肃穆,显然也很紧张。
“我有种预感,如果三年内。
我没有办法脱离人面疫,我会开始发疯,最后死掉。
白山村里,从来没有活过五十岁的人。”
韩香把头转回来,与朱大能坚定望向自己的眼神相对,像是放下了什么。
“就站在你面前。”
朱大能的屋子彻底陷入了死寂,这会也就还剩狗蛋跟元宝,一个还能呼呼大睡,一个还在桌边谄媚地摇尾巴。
“怎么可能?
你身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朱大能那张普通的脸,也终于第一次产生了裂痕——不可置信、疑惑、狂喜、愤怒诸多情绪夹杂在一起,把那张普通的脸,也变得深不可测。
“那你……”
朱大能终于还是喊了出来,但回应他的,是韩香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行!”
说着,撇过头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的情况太特殊了,我还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样的奇迹,我自知没有能力复刻出来。”
朱大能没有急,没有恼,他看着韩香,笑了。
“韩少侠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个特例,想必已经对如何治疗有想法了。
只是不知道,让韩少侠出手,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韩香忍不住点点头,朱大能倒是个很通透的人。
“只是一个猜想而已,还需要很多实验,我并没有把握。”
朱大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没有把握”这四个字。
然后他笑了。
“韩少侠,我找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说有可能的人。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屋里的气氛缓和下来,众人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韩香嫣然一笑,看着朱大能。
“当初,你到桃花浦制造人面疫谣言,就是因为裘断水给了你希望,是吗?
也就是说,你离开白山村没多久,人面疫就出现了。
裘断水给了你什么希望?”
无比尖锐的提问,再度把全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朱大能却淡然的看向韩香,就像迎接自己的宿命。
“他告诉我,破碎虚空,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但楚夫人修炼七情化尽后,让我知道了,我做不到。
收敛七情,破碎虚空,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朱大能说得坦然,带着某种自怜跟悲壮。
韩香眼睛眯起来,语气依然冷且淡漠。
“如果我说,让我出手的代价,是你的命呢?”
朱大能愣了片刻,笑了,如释重负。
“韩少侠问这样的问题,未免太看轻了我。
同样经历过人面疫的折磨,相信韩少侠能理解。
如果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曾经的你,跟现在的我,都不会犹豫。”
韩香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