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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换情香里藏旧事,裘郎死因起新疑 韩香吕先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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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韩香果真在明园,自己住的小院里摆下一桌酒席,宴请昨晚几个人,还邀请了
丐帮的小七跟王铁牛作陪。
毕竟韩香有钱,只是跟楚夫人借个地方,酒席置办全由韩香自己掏钱。就连服侍的明园仆从,韩香都额外给了一笔赏钱,所以酒席安排得很顺利。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楚言砚今日也出现在了酒席之上,联袂而来的还有朱见荡。
昨晚明园主院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各派的掌门方丈全都齐聚主院。想必昨晚楚言砚也是与诸多江湖势力博弈了一番,才最终敲定好一切。
如今,各派掌门方丈已经带着弟子纷纷辞行告退了,明园热闹嘈杂但也将渐渐恢复平静。
但楚言砚劳累了一整夜,还是出席了韩香这场酒席,甚至是带着楚存志一起的,就真的很让人意外了。
不过韩香对此也没有反应,只是笑呵呵地跟楚言砚打招呼,一脸客气地说叨扰了。
等客人都到齐了,众人都坐定了,楚言砚率先举起酒杯,敬了韩香一杯。
“听说韩少侠昨夜找回亲子,今日特地摆下酒宴,宴请诸位武林同道。
我这明园主人,少不得做一回恶客,不请自来,还请韩少侠不要见怪。”
韩香与楚言砚对饮一杯,摆摆手道:
“楚夫人哪里的话,是我这恶客借了你的地方,是我叨扰了才是。
不过说来也巧,我这儿子,竟与小公子是同日出生的。
想来,也是他们一场缘分。”
楚言砚脸上堆满了笑,看不出情绪,说: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还有这样的缘分,少不得我要送令公子一份见面礼。”
说着话,楚夫人身边一个侍女就捧上来礼物,是一块玉佩。水润光滑,包浆圆满,一看就有年头了。
说着,也不等人推辞,径自把那块玉佩戴到了狗蛋的脖子上。
带完后,像是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旋即问: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韩香跟吕先同时开口:“狗蛋(焕生)。”
吕先有些幽怨地看一眼韩香,韩香全然不在意,终究还是没能阻止韩香把这个有些不体面的名字说出口。
楚言砚却是适时的畅快大笑起来,说:
“狗蛋好,狗蛋好啊!
民间百姓取名,也都讲究贱名好养活。
想来有韩少侠这样的父亲,狗蛋必定能一生顺遂了!”
韩香很给面子地又敬一杯楚言砚,说:
“借夫人吉言,夫人的存志公子,将来才是真的前途无量呢!”
而席上的其他人,吕先的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演戏,砸实了狗蛋跟韩香的父子身份,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苦笃一脸和煦慈悲的看着,岳廷煊则是眼皮不住地抽动,朱大能安静的吃菜,一言不发。
而不知内情的人,看这两人演戏,也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齐情对此是一知半解的,但他性子刁钻,却也不好奇这里的不对劲儿,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问:
“楚夫人,朱兄弟,昨日明园中朱兄弟说,欠了楚夫人血债。
如今血债可是还清了?
还有楚夫人,听你昨日叙述,许多事情避实就虚的,想来其实你一早就反感漕帮的。可最后又是怎么嫁给了裘一心,甚至还嫁给了裘断水的呢?”
楚言砚还没有反应,朱大能先阴恻恻看一眼齐情。
“既是血债,必要用血还。
不过是死了一个裘断水,哪里就能够还清了?”
齐情被朱大能盯得,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楚言砚却冲朱大能摆摆手,又对齐情,说:
“齐兄弟既问出口,想必这也是许多人的好奇了。
为了避免日后被人捕风捉影,今日在场诸位人品都是信得过的,我就忍耻一说了。”
说着,也不顾在场诸人的目光,又饮下一杯酒,说:
“桃花浦惨案后,我与桃花浦遗民已是强弩之末,皆被漕帮收容。
大家彼时不知漕帮手笔,只想着给桃花浦讨个公道。
所以,当时我与漕帮做了交易,我会交出一部分武功酬谢漕帮。
换取漕帮照顾我们,以及帮助桃花浦遗民上京告御状。”
王铁牛憨憨一笑,说:
“楚夫人应该不会那时候,就交出了七情化尽吧?”
朱见荡瞥一眼王铁牛,仿佛是在审视他究竟是真憨,还是在装憨。
楚夫人翩然一笑,说:
“自然不会,只是一些家祖传承的外家功夫,不值当什么。”
说完又叹了口气,继续说:
“然后,桃花浦遗民在漕帮的帮助下进京告御状。
原本我是想自己去的,却被漕帮派来的大夫告知,身体已经衰败,强行上京会有性命之危。
最后在漕帮跟桃花浦其他人的劝说下,我没有上京,而是由五个恢复得比较好的桃花浦遗民,上京告了御状。
最后入京的只有两人,回来的一个也没有。
漕帮的人说,他们都是因为身体本就衰败,受不住旅途劳累,才去的。”
楚夫人“哒”的一声,放下了手中酒杯,像放下了什么。
岳廷煊仿佛想到了什么,得意一笑,问:
“想来,楚夫人是没有详相信他们的说辞了。
可楚夫人既对漕帮防备甚深,最终又为何会嫁给裘一心?”
楚言砚看一眼岳廷煊,仿佛很欣赏他的样子。
“岳少侠心思细腻,确实不愧为华山弟子!
而漕帮的人,心思毒辣,他们的手段,确实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然后,楚言砚的语气变得幽远深邃,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过去。
“之后的一年,我身边仅剩的桃花浦遗民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逐渐去世。
我虽心存疑虑,可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漕帮动手的痕迹。
无论如何,都只能归因于封困毁坏了他们身体,才让他们逐渐衰败。
而最可怕的是,一年后,我竟发现自己爱上了裘一心。”
小七也眼睛亮晶晶的发言,说:
“楚夫人既如此说,这爱上裘一心,想必也是有水分的咯!”
楚言砚冲小七点点头,说:
“自然是有水分,彼时我一个个失去身边最后的人,在心理上被逼入绝境。
裘一心处处伏低做小,大献殷勤,本就是有些作用的,而且他们用了别的手段。”
这话听得朱见荡都有些坐不住了,急切的追问:
“什么手段?”
“换情香。”
异口同声的两个声音,分别出自楚言砚跟韩香之口。
两人对视一眼,楚言砚道:
“既然韩少侠也知此香,那就劳累韩少侠为大家解说一番。
也免得我,还要回忆这般不堪的过往了。”
韩香点点头,看向目光热切的众人,说:
“换情香,本应是一种在江湖中绝迹的香。
世间第一个中此香者,就是楚夫人的先祖,项宗师。
这香最大的作用,便是可以放大,人的一切情绪。
从而达到迷惑中香者心智,乱其本心的作用。”
桌边几人都忍不住咋舌,朱见荡也叹了口气,说:
“世间竟还有如此手段诡异的秘药,直指人心。
楚夫人或许因家学传承而知,没想到韩少侠竟然也知道。
可见韩少侠是小小年纪,但见识渊博的,远比我们这些坐而论道的人要强。”
面对朱见荡突然的发难,韩香也是半点不放心上,粲然一笑。
“那是自然,逍遥王要是也像我一般。
自小在市井江湖中摸爬滚打,见识也必然渊博。”
吕先拉了拉韩香,岔开话题问:
“所以,那换情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香浅浅一笑,一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惊。
“那换情香,是五十年前的先神后裔,为了灭绝武林,夺取天下,而特意研发的一种秘药。
第一个中香者是项宗师其实也是阴差阳错,因为最初的目标,其实楚宗师。
毕竟彼时的项宗师还年轻,更没有宗师之名,而楚宗师却是成名已久。
最后阴差阳错,让项宗师徒代师过,中了换情香。”
韩香这话说完,吕先皱起了眉头。
“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如今武林之中,还有先神后裔余孽在作乱?
甚至,从前跟漕帮都有些勾结。”
韩香摇摇头,一脸的云淡风轻。
“不能这么说,毕竟当年的先神后裔,切切实实是都死在五十年前那场动乱中了。
即使偶有一两个血脉漏网,只怕他们自己的身份也并不知晓。
最大的可能,是五十年前那场动乱过后,换情香的配方,就被一些有心之人拿到手了。”
说着,韩香又看向了朱见荡,幽幽地说:
“五十年前,经手对先神后裔势力清缴的,不是天枢府。
但天枢府有卷宗留存,应该一查就知道,当年经手的是什么人。”
朱见荡听韩香递过来的台阶,没说什么,摇着折扇,像是万事不关心。
“那这药,有解药吗?
楚夫人,跟当年的项宗师,都得到了解药吗?”
“没有。”
又是异口同声的两个声音,也是出自韩香跟楚言砚。
两人对视,楚言砚还是一样的意思,让韩香先开口。
韩香一笑,继续施施然道:
“换情香,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毒药,甚至不能算药,所以没有解药。
换情香的作用就是放大情绪,而不是凭空捏造。
换言之,你本身若是没有会让你陷入困境跟迷惑心智的情绪,换情香便对人没有任何作用。
同样的,没有解药,且作用会一直持续,因为人的情绪是真的。
它只是被放大了,而情绪被放大后的作用,会一直留在人心上,一直影响一个人。”
韩香说完,楚言砚也适时地开口:
“我与家祖都是,修炼七情化尽后,才摆脱了换情香。
但我只是勘破了痴,家祖是勘破了什么才摆脱的,我便不知了。”
苦笃小和尚一脸慈悲悲悯,念了声阿弥陀佛。
“所以当初,楚施主嫁给裘断水。
想必也是裘断水拿捏了楚施主中了换情香,掐住了楚施主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这才叫裘断水的得逞的。”
楚言砚点头,说:
“没错,因为其实直到裘一心死,我都没有交出七情化尽。
直到裘一心死了,我一度万念俱灰,被裘断水拿住软肋,才迷糊中交出了七情化尽。
因为彼时的我竟以为,若是我早点把七情化尽给裘一心,裘一心就不会死了。”
楚言砚冷笑着,仿佛是对自己,也是对更多人的嘲讽。
“那裘一心究竟是怎么死的?
难道真像裘一刀裘一剑所说,是裘断水在给他调息时动了手脚,又在他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最终才引得他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岳廷煊开口问裘一心的真正死因,显然这也是在场许多人都关心的。
楚言砚又扯出一个笑容,斟了一杯酒自饮,指节在杯沿上缓缓滑动:
“其实,裘一心究竟怎么死的,我也确定不了。
甚至,就连裘断水,也确定不了。”
楚言砚这话说得,倒叫满座人的好奇心更重了,纷纷把热切的目光集中在楚言砚身上。
楚言砚半点不为所动,风情地一偏头,看向吕先:
“吕少侠四年前,可是跟裘一心一同经历了白山村一战的。
以吕少侠所见所观,彼时的裘一心,如何?”
虽然只有吕先被点到,但同座的苦笃跟岳廷煊也都是瞬时脸色一僵,显然是没想到这把火还能烧到白山村,进一步烧到自己身上。
吕先望着楚言砚只有真诚的眼睛,用心地斟酌用词:
“彼时我观先少帮主,铁砂掌大成,意气风发,心思澄澈,正气凛然。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武林少年天才。”
楚言砚笑着,那笑中却像漾着惆怅与苦涩。
“那时候的裘一心确实是最好的裘一心,毕竟若是不够好的裘一心。
裘断水那个老贼也不敢送到我面前,不然很容易就被看穿了。”
说着,又话头一转,指向苦笃与岳廷煊。
“那以苦笃小师傅,与岳少侠所见。彼时的裘一心,如何?”
苦笃并未抬头,双手合十,道:“少年英才,不外如是。”
岳廷煊双手抱臂,也不愿与楚言砚对视。
“心服口服。”
虽然简短,但岳廷煊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像是没想到岳廷煊会说出这样的话,齐情听了就像那屁股长了钉子的猴儿,在自己座位上扭个不停,又不停冲岳廷煊挤眉弄眼。
只是岳廷煊懒得理他,李一又几次三番压制,他才终于止了闹腾,看向楚言砚。
“楚夫人突然问及白山村旧事,莫不是裘一心真正死因与此事有关?”
楚言砚点点头,道:
“确是如此,若我能听听诸位亲历者对白山村旧事的回顾。
或许,我就能确定,裘一心的真正死因了。”
齐情双手一拍,分外乐呵地说:
“那还等什么,今日好酒好菜,正是听故事的好时候。
我看,就从岳少侠开始吧!”
岳廷煊冷哼一声,像是在发泄对齐情的不满。
但在满座人探寻目光的注视下,岳廷煊还是讲述了自己记忆中的白山村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