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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买卖 不拒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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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早已待命的医疗人员立刻为秦屿进行检查——体温、血压、心率,以及意识状态的评估。
白玺臣站在一旁,听医护人员低声汇报。
秦屿坐在沙发上,护士准备好输液设备,针头刺入皮肤时,他闭上眼睛。
做好这些,沉默而高效的三人离开。
“这是最后一次输液,还好你放纵得不算严重。”
没有得到回应,白玺臣并不生气:“我希望以后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你都可以交给我,我会处理好,不要冲动伤害你的身体,毕竟这是你努力克制自己取得的成果。”
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把手上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秦屿面前。
“是什么?”
“陈青养父的档案,秦教授说的倒卖精神药物整个案件的详情。”白玺臣活动了一下脖颈,“要调取完整卷宗比较麻烦,律师花了点时间。”
秦屿拿起来,放在腿上,拇指在封袋上摩挲。
如果是前几天,他会马上打开阅读,但此刻,他许久没动。
“怎么了?”
男人低垂着眼睛:“之前说的进福利院以前的事也还在查吗?”
白玺臣想了一下:“还在查,律师说那件事的档案完全没办法接触到,只能想办法……”
“不要查了。”秦屿打断他。
白玺臣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
“既然被封存,说明不是什么对她好的事,我们还是不要……至少现在不要越过她去了解比较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Milyy。”白玺臣反射性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明白秦教授的意思。她不就是希望你去了解这个孩子的过往吗?我们不是正在这样做吗?。”
秦屿的眼睛抬起来,满是踌躇:“也许、也许是我们的方式错了,她希望我们了解陈青的过往,但不是像这样暗地里调查一切。”
“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尊重她,让她慢慢相信我们,等到她愿意告诉我们。”
“Milyy……”用亲密的称呼唤着他,人也起身坐过去,“我知道你现在很怕伤害到她,但这样完全不作为是不对的,她还只是一个高二的孩子,想想Rhys,她们相差不大,Rhys还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陈青现在根本不愿意接纳我们,如果我们完全不了解她,就完全无法接近她。”
“了解她不代表要像查犯人一样查她。”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秦屿有些意外地看他,白玺臣却没再继续话题,把他腿上的档案收回手中,平静地答道:“这份文件,我会退给律师。”
他站起来,把文件放回茶几上,“在你成为理想的父亲前,我们不会再查了。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尊重’她。但是秦屿,我希望你明白——刚才在车上,她说了‘再见’。她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我的帮助。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彻底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他转身往卧室走去,在门口停下,语气再次温和下来:“Milyy,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父亲是好的,但我知道,什么都不做的父亲,绝对不是。”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只留下秦屿独自面对那份档案。
良久,直到太阳西落。
鲜红的夕阳洒在迷惘的人身上,也洒在疲惫的人身上。
真是漫长的一天——
金湾回到出租屋,长舒口气,把自己用力摔在吱呀作响的铁床上。
他在派出所呆了一天,现在才被放回来。
那个姓许的女人车轱辘似的一遍一遍问早已经说过的东西,不停诱导他承认摄像头和录像的事,要不是陈青早就交代过,他真会被吓得说实话。
怎么女警察比男警察还吓人的。
金湾闷了一会儿,肚子饿得直叫唤,只得爬起身。
实在懒得出门,他之前记了附近一家快餐店的电话,打过去让老板炒个炒饭送上来。
打完电话,他又躺回床上,睁眼看天花板发呆,过了几分钟,突然想起什么,一个弹射蹦起,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
连上网,再次进到那个论坛,私信还停留在他质问对方是谁、有什么企图。
对方没回。
那个假意让他帮忙评看作品的链接也还在。
现在电脑里干干净净,什么重要资料都没有,所以金湾再次尝试点击那个链接。
网页不存在。
完全是一个针对他搞出来的陷阱。
金湾想起当时电脑中的数据被控制传输出去的场景都后怕,他甚至无法中断传输进程,只能直接切断网络,把电脑关机,后面把电脑上的东西转存到硬盘里才稍微安心。
对方是谁毫无头绪,问陈青,她根本不理,但是自己这边确实没跟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
这是他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
金湾觉得问题肯定还是出在陈青那边。
毕竟是个高中生。
之前因为她一直表现得很强势很果决,不知不觉让他不敢质疑她,不敢违逆她,但其实她年龄还很小呢,天不怕地不怕,自以为是,说不定就跟哪个同学网友之类的吹过牛,然后对方就顺着线索找上他。
他在这些影视论坛有很活跃,找到他不难,陈青不就是这么选中他嘛。
但轻蔑的判断并没有为金湾减轻一些心理压力。
实际上,相比陈青那边走漏消息,他更希望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如果对方冲他来,充其量不过素材、金钱什么的,但要是冲着陈青,他总觉得危险性会高很多很多。
因为陈青就是会把自己放入极端危险环境去对抗的人。
他不想受多余牵连。
所以在尽快把视频剪出来和找出盗视频的人两个选项里,金湾更倾向后者。
他需要知道这件事的危险程度。
他现在都不敢在这台电脑里上传任何东西,生怕对方还下了其它病毒,就算换一台电脑,先不说设备要求,万一对方又找上来呢?
他根本无法安心。
金湾盯着屏幕,纠结要不要发条信息试试,如果发,直接问对方肯定不会理,又想不出发什么内容才能收到回应。
他冥思苦想,直到门被敲响吓他一跳。
是送饭的。
他拎着炒饭坐回来,胸腔里咚咚跳的心脏还未恢复平静。
从来到明市,很难说他的胆子变小了还是变大了。
说变小吧,他抛开生死,跟着个杀人犯东奔西跑地拍;说变大吧,他又像只惊弓之鸟,很容易被一点动静吓到。
感觉神经都有点衰弱。
炒饭就是炒饭的味道,金湾食不知味地嚼着,还在想刚才的问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话术,因长时间没有操作熄灭的屏幕突然亮起来。
他定睛一看,一直平静的论坛对话框跳出一条新消息。
平静下来的心又咚咚跳起来——
Ulysses:「金导,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和他发给自己的第一条私信内容一样。
金湾被这种拿他当傻子的态度气到,很快又逼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一开始用有偿请他帮忙评看指导作品的借口私信他,态度诚恳,措辞恭敬,还直接给出了不菲的价格,他才会点开那个链接。
这本身也是他副业的一项,总不能在成名前饿死。
没想到看视频的二十分钟,就被下了这么大一个套。
面对一个心怀不轨的人,金湾变得束手束脚。
键盘上的文字打了又删,平静、试探、提问好像都不合适,反复思索,他还是想先抒发郁结心中几天的窝火——
我真是大卫·金:「滚。」
对面很快回复。
Ulysses:「金导,我想买下所有视频,你可以开个价。」
我真是大卫·金:「不卖,滚。」
Ulysses:「别只顾着生气金导,我虽然对你们的具体计划不清楚,但你手里的那些视频资料你应该是计划剪辑发行对吧?你觉得国内能允许你发布这种内容吗?」
我真是大卫·金:「谁说我要在国内发?」
Ulysses:「国外吗?会不会太冒险了?你考虑过国外的发展环境吗?你没有团队、没有背景,就算真是金子 ,光也打不到你身上。」
Ulysses:「没有打击你的意思,金导,但你的计划过于理想,不如实际一点,不要让这么长时间的辛苦白费。」
金湾噼里啪啦打字的手停下。
虽然气愤,但这些话不是空穴来风,对方说的问题他早就想过。
之前甚至还犹豫过要不要挑几段无关痛痒的视频卖给新闻媒体。
但最终想要试一试的执念还是压下了这些纷杂的念头。
他是真的想拍出一部旷世之作。
为此可以摒弃许多唾手可得的利益。
但是就像这个人说的,他拍出了自以为的神作,没有人买账怎么办?
金湾摁下思绪,回:「你都明抢了跟我扯什么交易?」
Ulysses:「我愿意为之前犯下的错误补偿你,同时我也意识到了你对这些视频的重视,我愿意付出我最大的诚意。」
我真是大卫·金:「是嘛?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找上我的?你要视频干什么?」
Ulysses:「无可奉告(笑)」
我真是大卫·金:「那就滚,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我换电脑。」
Ulysses:「金导,除去交易不说,我同样对你的这个作品满怀期待,我并不想扼杀它。」
Ulysses:「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不要求完全拥有视频,你可以给我复制件,在考虑现实问题的情况下完成你的梦想,怎么样?我不会让任何一个视频流出。」
金湾蹙起眉头:「那你要素材干什么?等着看我的成品不就行了。」
Ulysses:「金导,无论我的目的是什么,对你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
Ulysses:「你觉得这个数怎么样?税后(图片),绝对合法合规,如果你担心诚信问题,我可以先付款。」
金湾看着图片里的数字,惊得几乎无法思考。
这不是他能坦然拒绝的金额。
甚至如果真的能卖出这个价格,就算视频最后剪出来没引起什么水花,也顶多让他沮丧一些,不会打击到他从头再来的勇气。
钱就是勇气。
他的摇摆不定体现在回复的速度上。
无法立刻答应,更无法断然拒绝。
不拒绝,就是正在答应。
我真是大卫·金:「有这个钱你都可以自己拍了。」
Ulysses:「金导,在我看来只有你手上的才值这个价。」
他拍的视频,可以卖出一个天价。
哪一部分什么这么值钱?
情节?视听?还是剪辑?
都不是,他有自知之明。
不要版权,不等成果,这个人想看陈青在全过程中完整的表现,他想要陈青。
陈青,他现在也很需要。
他希望她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希望她给予他信心。
他甚至可以把这笔钱分她一份,毕竟没有她就不会有这场交易。
但是如果她说不呢?
他也可以像之前一样毫不犹豫遵从吗?
Ulysses:「金导,作为主要参与者,手里拿着所有资料,这种事还不能自行决定吗?」
金湾下定决心:「可以,但是要先给钱。」
Ulysses:「当然,只是我这里需要一点时间,还请你给我一下你的银行账户。」
我真是大卫·金:「好。」
Ulysses:「金导,为了交易愉快,我有点最后一点提醒。钱打过去后,全部视频请你按时交付,否则我会尽力追讨。」
金湾冷笑一下,回:「放心,我跟你不一样。」
Ulysses:「自然(笑)」
交易谈妥。
一大笔意外之财让金湾顿时觉得手里的炒饭味同嚼蜡,他高兴地起身翻找起银行卡。
当然,还不能忘记去找陈青要存有全部素材的硬盘。
想到这个,他的动作慢下来。
刚才他还想什么来着——“他甚至可以把这笔钱分她一份”。
他现在依旧是这个想法,但如果如实说,陈青不仅不要,还不准他要呢?
金湾现在已经不能接受这个选项了。
拿到钱以后,就离开这里吧,视频和钱都在手里,后续发生什么应该也影响不到他。
也就是说,他要背叛她。
这个结论出来,喜悦被忧虑冲淡一半。
倒不是他多么忠诚,而是在欺骗陈青这件事上他真的没有信心。
她是可以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现一个连环杀人犯的人。
如果被她拆穿,或者后面被发现自己骗她,后果会怎么样他根本不敢设想……
金湾被心中擂起的退堂鼓吓得一激灵。
不,这谈不上背叛,他们当初并没有约定他对那些录像做什么事必须经过陈青的同意。
赚点“外快”而已,根本没有违背什么,他只是不想让她知情,所以需要一个由头把拜托她藏起来的硬盘还给他。
她当时说他随时可以拿回去。
现在不就是“随时”吗?
理由,就用她说过的话好了,她之前建议自己的话,就是最好的理由。
把自己的银行账号发给买家后,金湾拨打了陈青的电话。
连接声响起几秒,电话接通——
“你好。”
“陈青,我从派出所回来了。”
“现在才回来啊,看来他们更关注你。”
“嗯,你呢?你今天有没有去?”
“去了,我中午离开的——你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我决定要开始剪视频了,请你把硬盘还给我吧。”
“这么突然,不用休息一下吗?”
“不用,就像你说的,应该尽快完成作品,免得夜长梦多。”
“是,夜长梦多……这么看来,你之前害怕的事也被解决了?”
“呃,嗯——没解决,但也实在不知道是谁,他没动静了,总不能一直空等着,你说呢?”
“我说可以再等等。”
“什么?”
“抱歉啊金湾,硬盘不能给你。”
“怎么……陈青,之前我们说好的!”
“我感觉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在你决定告诉我之前,我会继续保管。”
没有给他多说几句的机会,电话挂断。
金湾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