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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座谈 真相到底是 ...

  •   秦屿等在秦姜家门外。

      中午的时候,他驱车去到市一中,想在陈青上午放学时把她接出来,然后花一点时间慢慢地、温和地让她接受事情的来龙去脉。

      结果到那儿,她的班主任说警察早就把人接走了,还疑惑地问他是谁。

      秦屿不好解释,只说是长辈,而后连忙去派出所,又扑了个空。

      这下倒是有人认识他,那位姓许的队长,问了他的名字后说陈青被他大姐带走了,让他联系大姐。

      一番奔波让秦屿看上去有点沮丧,他点点头要走,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正要去吃饭的许珺:“许警官,陈青被接来派出所是因为什么事呢?”

      这位干练的女警没有回答他问题,反问:“秦先生,你以陈青监护人的身份在问我?”

      秦屿张张嘴,无法回答。

      许珺的这个问题并没有恶意——或者说有一点,主要针对陈青那句“我需要监护人陪同吗?”

      在平复思绪的这段时间里,她接受了一个没有被正常监护的孩子产生危险想法的合理性。

      但这个已经确认为亲生父亲的男人看上去依然游离在状态之外,不知道孩子被警察接走,也不知道被接走的原因是什么。

      作为缺失的本身,她不认为这也有合理性。

      但她并没有规训一个成年男人如何做父亲的打算,所以她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秦屿矗立在原地,周遭是派出所独有的严肃紧迫。

      有人报案、有人被捕,警察与民众来来往往,神色沉重,世界不会因为到了饭点就和平一小时。

      他突然意识到,他或许太沉浸在这场父女相认的戏码里了,沉浸到几乎忘了陈青是怎么出现在他面前的。

      他掏出手机,一边往车走,一边拨出电话。

      电话里,秦姜把谈话地点选在自己家。

      秦屿直接从派出所去,比两人先到,于是站在门口等。

      没等多久,秦姜带着陈青到家,看见穿得很正式的秦屿靠墙等在门口。

      “大姐,陈青。”他露出一抹笑。

      秦姜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越过他开门。

      秦屿又将目光放在陈青身上,两天不见,她脸上的伤只剩下一些印子,远没有当时照片里的骇人模样。

      “陈青。”他喊。

      女孩回以一个微笑,礼貌漂亮,没有温度。

      门打开,秦姜率先进去,招呼道:“进来吧。”

      陈青看向秦屿,秦屿微微侧身,示意她先进,陈青便先行进到屋里。

      “喝什么?”

      “水。”陈青说。

      “啊,我也是,我喝水。”

      秦姜倒水,秦屿上前一步带陈青到客厅入座。

      陈青坐茶几侧面的独坐沙发,秦屿坐她旁边的长沙发。

      秦屿的眼睛下垂又上抬,来回几次后小心地问:“陈青,今天警察找你,是什么事呢?”

      陈青平和地说:“他们发现了一些线索,找我了解情况。”

      “这样啊……”秦屿又问:“他们这样去学校接你问话,你同学……或者你自己,会不会被影响?

      陈青看他一眼:“他们穿一般的衣服,开普通的车,我也只是配合他们的工作。”

      秦屿得到了一点回应,不再追问,正好秦姜端着两杯水过来,分别放到他们面前,然后坐在陈青对面。

      “你说有事要告诉我们,是什么?”她开门见山。

      秦屿想到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事,如山的压力顿时倾轧上来。

      他深吸口气:“陈青当初……”只说了四个字,他就需要缓一下,“在毅岚自杀前,就已经失踪了。”

      空气仿佛凝固。

      秦屿低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翕动,交握的双手食指死死抠住另一只手的手心。

      没有人说话,安静好久,久到坦白的人都平复了自己的紧张,抬起头,看到他畏惧的对象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秦姜靠着沙发背,双臂抱在胸前,视线放在面前大理石茶几上,面无表情:“这样啊,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她没有惊怒、没有质问的态度让秦屿重新忐忑起来,他搞不清楚大姐的心思,只得老实回答:“陈青在网上找到了当时毅岚发的寻人启事。”

      秦姜闻言看向对面的陈青,她也一样看向自己。

      “我可以看看那张寻人启事吗?”这话是对秦屿说的。

      秦屿连忙掏出手机找到那张照片递过去。

      秦姜接过来,平静而又漫长地阅读上面的文字,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十六年前的寻人启事,现在我才看到。”她说。

      秦屿嚅嗫嘴唇。

      秦姜看他像是自己不发话就不敢多说一句,压抑着没有表露过多情绪,继续问:“然后呢?发现这个寻人启事后,你做了什么?”

      “我……我去问了白玺臣当时的情况。”他看了旁边的陈青一眼,“他说……他说他不知道孩子真的丢了。”

      “真的丢了?”秦姜不禁皱眉重复,“什么叫‘真的’丢了?”

      “他说毅岚当时产后抑郁严重,精神状况不稳定,经常忘了予川被接到我身边,一直在找他,还会幻想他是被拐走了,就报警,打印寻人启事上街发,所以陈青丢的时候,他以为她还是在找予川……”

      “什么叫他以为?!”
      秦姜突然发难,“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见了!他什么都没发现?秦屿,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他给的解释,你还相信了,又拿来搪塞我!”

      逼问的话音刚落,不等反应,茶几上已经熄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两人突然噤声,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被大理石传导放大的嗡鸣。

      秦姜垂眼,看到来电人:Mitya。

      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拿起手机,切断来电,放在手边。

      “姐,我……”

      “嗡——嗡——”

      电话再次打来,秦屿再次摁断。

      “那个时候我……”

      “嗡——嗡——”

      秦屿直接将手机关机。

      秦姜噙着冷笑:“不听听他说什么吗?”

      男人没有接话,继续道:“姐,我不是搪塞你,只是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在毅岚身边,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没有谁能说清楚……”

      “你在维护他。”秦姜听不下去,“你在替他的人品担保。”

      秦屿立刻不再说话。
      他也说不出话。

      现在任何一句话都只有两个立场——怀疑白玺臣;信任白玺臣。

      “叩、叩叩。”

      在这沉肃的时刻,房门被敲响。

      秦屿略微受惊地看向那边。

      秦姜轻轻蹙眉,想不出谁会在此时上门,知道她住址还会找过来的朋友或同事应该知道门上有门铃,不太可能敲门。

      她起身应门。

      这是个喘气的档口,秦屿在大腿上摩挲有些出汗的手掌。

      他微微垂头,秦姜离开,空间中还有另外一个人,身旁的少女自他说话开始一言不发,甚至几乎不动,存在感低到近乎没有。

      “怎么是你?!”

      思绪纷杂间,秦姜惊异的声音传来,秦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秒的间隔过去,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你好秦教授,我找秦屿,可以允许我进去吗?”

      非常、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抑扬顿挫,标准到有点恐怖谷的程度。
      配着一个低缓沉韵的嗓音,像某种粗重的弦乐,拨动后比声音更先让人感受到的,是一股与心脏同频震颤。

      秦屿就如同被震动波及到,立刻回头。

      没有秦姜的准许,但缓慢的脚步声已经靠近,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男人走进来。

      高大、俊美,引人瞩目的脸综合着斯拉夫与东方血统,灰棕发丝规整地梳在脑后,眼神专注而锐利。

      刚走到客厅,他立刻就发现秦屿。

      不在意对方躲闪的眼神,他仿佛只看得到这个人,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来到他身边,从容落座。

      “怎么没接电话?”他柔声问。

      肢体相触,眉眼相接,好似两人温情细语。

      秦屿飞快瞟旁边的陈青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收一下手臂。

      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张令他永生难忘的脸。

      啊,真的很像,真人比照片更像。
      像到仿佛那个女人又活过来,用警惕又犹疑的眼神看着他。
      只不过现在的这双眼睛没有那么多情绪,只有平静清亮。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的唇角勾起来,露出和煦的笑。

      在秦屿的紧张中,在秦姜郁沉的眼神中,他说:“你好陈青,我叫白玺臣,是你爸爸的,丈夫。”

      这样的自我介绍,他想看到什么样的反应?

      在一个只有16岁的女孩身上。

      震惊?恐惧?嫌恶?懵懂?
      亦或是故作镇定。

      都没有。

      她与他对视,勾起微笑,同样的和煦、礼貌。

      在如有实质的注视中,她说:“你好,白叔叔。”

      男人听到这个称呼,笑容凝固一秒,随即颔首,然后面不改色问身旁的人:“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聊你,到底知不知道陈青失踪的事。”秦姜说着,坐回她的位置。

      “哦?”他坦然以对,“那结论是什么?”

      秦姜盯着他:“还没有,刚好你来了,不如你来告诉我们。”

      白玺臣看向秦屿,“我不是把所有经过跟你说了吗?还是你也觉得我说的不是真相?”

      秦屿不敢回应他的视线:“……没有……我已经说过了。”

      得到这个似是而非的支持,白玺臣对秦姜道:“秦教授,他说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真相。”

      “我看过当时的卷宗。”秦姜没有争辩,“陈青母亲赵毅岚跳桥的时候,有两名路人作证她抱着一个疑似襁褓的东西——我去过目击点,根本不可能看那么清楚。”

      她的眼睛看向低头的秦屿,又转向白玺臣:“是你的证词让警察做出她‘疑似携女自杀’这个推论。你说她患有产后抑郁,精神极度不稳定,经常幻想由秦屿抚养的那个孩子是失踪被拐,多次报警、散发寻人启事,还说她自杀那天孩子跟她一起不见了——白玺臣,怎么做笔录的时候又知道孩子是跟她一起失踪的了?你看到的是人是鬼?”

      白玺臣沉默两秒,他与秦姜对立,但身旁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秦屿,Milyy(Милый ,亲爱的),他被这个女人的质问煽动了,明明刚刚还因为拒接电话而心虚,此时一涉及赵毅岚和那个女儿的事,他就忘记了对他的信赖和服从,怀疑、探究地看着他。

      “秦教授,卷宗上白纸黑字地写了我说孩子是跟她一起不见的吗?不对吧。我对警察说的,和我现在说的一样,都是事实。我陈述的是‘孩子当时也找不到了’,这是真的,我不知道也找不到她在哪儿,所以警察和我以为她遭遇了不测,不是很合理吗?”

      秦姜几乎不用时间思考:“是吗?那是秦屿的孩子,你就这么推断她死了?一点都没把赵毅岚说孩子被拐放在心上,也没和警察提过,你说的全是事实,可是是全部事实吗?”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男人回忆起那个时期,语气有些疲惫和无奈:“您在国外回不来,秦屿……他什么情况您知道,予川送来我们身边的时候才出生不久,很需要人照顾——我很难专注地分辨什么真什么假。”

      白玺臣轻吸一口气:“我当然在乎秦屿的孩子,但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那个女孩……”

      他扭头看一眼陈青:“是赵毅岚女士选择留在她身边的孩子,她很看重她,又对我很排斥,我根本接近不了她们母女,甚至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怎么知道‘全部‘真相?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求证,姜教授,您清楚的,抑郁症的发作并不稳定,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前,赵毅岚女士就会有时找儿子有时找女儿,我这个被她排斥的人完全无法知道孩子的真实情况。”

      “啊对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秦教授知不知道一些信息呢?虽然当时在国外,但以您关心她的程度,这么重要的事,她应该会跟你说吧?”

      白玺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姜。

      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正义吧?
      你,你们。
      让一个怀孕的脆弱女人面对我,独自对面一个抢走她丈夫的陌生男人,现在又来居高临下地质问我。
      难道现在这样义正严辞就会让我痛哭流涕地说出真相然后忏悔吗?
      怎么会到这个年纪还这么天真?

      “她没有告诉我。”秦姜说,她毫不躲闪:“因为我鞭长莫及,或者说那个时候她也不信任我,但这不影响现在我们坐在这里探明当年的真相,过去无能为力,不代表一辈子都要畏畏缩缩。”

      白玺臣真切地感受到秦屿在被这些话挑动。

      他看向身边的人,轻柔而诚恳:“你也认为我是故意放任孩子失踪、害予川的母亲自杀吗?那是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这么多年我对予川的照顾和重视,你看得到的。”

      这些话让一直都在回避的秦屿第一次看向他。

      于是男人持续加码:“如果我不在乎你的孩子,我们的予川怎么会这么优秀?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你是知道的。”

      听完这句话,秦姜觉得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和胃部同时跳动。

      “你们的?”

      秦姜几乎以为是自己情绪失控下无意识发出了声音。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个声音太年轻,年轻到有些尖锐。

      其实也不尖锐,是清透,只是相比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而言太具有穿透力和存在感。

      引起针锋相对的三人关注,少女并不局促,她坦荡、自信,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荒唐的意味:“那是由一个女人生出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你们的?”

      秦姜看到白玺臣脸上的笑凝结了一瞬。

      一个女人和男人结合创造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两个男人的?
      即使那两个男人相知相爱,结为伴侣,决定共度余生。
      可那个过程依旧是存在的,甚至对于秦屿而言,那还是一个他本打算托付一生的规划。
      他真的想要和一个女人共育后代,真的想要创建一个幸福家庭,那个家庭温馨、幸福、平常、排他。

      这一点无比清晰,无比真实,会永远刻在白玺臣的认知里,随时翻涌。

      秦姜对此感到满意。

      白玺臣很快反应过来:“陈青,你不了解实情,这种事的定义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好吧。”女孩让这个话题轻易过去,“那我们聊点简单的。”

      她稍微舒展了一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我累了,需要休息。我刚才听了一圈,好像除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被拐走这件事之外,就没什么新内容了,今天可以暂时到这里吗?或者我先走。”

      “可以,再说下去也是嘴皮子仗。”秦姜同意,站起来说:“我送陈青回去,你们?”

      秦屿跟着站起来,“我们送吧,就不用你跑一趟了……好吗陈青?”

      陈青点头:“好。”

      既然这样,秦姜也不再坚持,送三人出门。

      分离时几人都是心平气和,俨然不见刚才的剑拔弩张,跟秦姜告别后三个人乘上电梯。

      秦屿率先站到按钮前按着开门键等陈青进来,白玺臣最后进,站到门前,伸手拉下秦屿的手,按下负二楼。

      走到一张又长又漂亮的轿车旁,白玺臣正要开副驾的门,秦屿先打开后座让陈青上去,自己换到另一边也跟着坐进后排,他顿一下,绕到驾驶位开车。

      “回哪里?学校还是家?”白玺臣主动问。

      “回家。”

      秦屿趁机关心:“早上只上了两节课就被接走,落下的课需要补一下吗?老师那边用不用说一下?”

      “没关系,最近在期中考复习,秦教授也帮我请过假了。”

      车平稳行驶,如果不是外面的参照物,很难有它在移动的实感。

      “这么快就期中考了啊,不过你成绩这么好,不用太有压力。”秦屿安慰道。

      “陈青有没有心仪的大学?或者想学的专业?”白玺臣适时插入聊天。

      陈青偏向窗外的头转正,思考几秒:“还没怎么想过。”

      “可以开始考虑了,医生、律师、金融都是很不错的专业,或者科研,以你的成绩选择很多,全看你喜欢。”

      男人看一眼车内后视镜,“如果觉得辛苦的话,也可以考虑下国外,在国外读本科视野会开阔很多,外语也能得到锻炼,要是感兴趣,我能帮你找专门的顾问。”

      他说着,握方向盘的手指轻点。

      秦屿一直注意陈青的反应,见她没有回答,立刻道:“现在想这些确实太早了,你专心读书,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接下来的路途没有人再说话,到家后陈青跟两人道别,正要开门下车,白玺臣说:“陈青,刚才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多了解一下,不管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可以实现的。”

      这次秦屿没有岔开话题,而是顺着说:“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可以放心把一切交给我们,不管是警察那边还是生活学业,你都不用独自承担。”

      陈青动作一顿,回过头,皮笑肉不笑:“这是什么慈善领养活动吗?你们好像已经对我了如指掌,应该也知道我想要什么生活吧?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座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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