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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桃酥 你吃到的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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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钟一过,市一中的校门口开始聚集接孩子的家长。
许珺也在其中。
她来得稍早,车停在靠近出口的临时停车点,开始以为在车上也能望清楚,但随着家长越来越多,视线被挡,许队也只得下车,像其他人一样到校门前去。
又过一会儿,人更多了,甚至有点拥挤,有人因为动作较大碰到了旁边的人,引得对方不满咂舌,一腔怨气——
“啧,干嘛呀?挤什么挤?”
“别挤别挤……”
许珺注意到这段嘈杂声离自己不远,扭头看去,骚动已经平息,周围都是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样貌气质、衣着打扮低调寻常,彼此之间几乎一般无二。
她突然想起陈青说,可以一眼看出混在这些人中的沈长平。
因为她这句话,专案组成员反复看了那几天的监控录像,逐帧拉动细化,将很多学生家长对比排除,才找到她说的沈长平。
太隐秘了,不刻意带着目标寻找根本找不到。
而且每次出现,男人的外观都不尽相同——他很细心地给自己做了乔装打扮,让人很难因为眼熟注意他。
一眼看出……
是因为现场的感受不一样吗?
许珺回忆着沈长平的样貌,环顾四周,想象他现在就站在人群中,比较他与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明显不同,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一眼就能锁定。
结论是没有。
就像池塘里的一滴水。
他是那么普通,平凡到不应该被多关注一眼。
下课铃响了。
乌泱泱的学生从教学楼出来,虽然人多,但基本没人张望寻找,个个径直朝家长常在的等待区走,孩子们与父母说话,刚才沉默平静的氛围热闹起来。
许珺在这样的暄和中等着陈青出来,但过去将近十分钟,出口人流量逐渐稀疏,候学区的人越走越少,她始终没有看到人出来。
是不是刚才人多的时候看漏了?人已经走了?
许珺转头朝路的两边张望。
“许队长。”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许珺一愣。
回首,刚才四处寻不到的人,悄无声息间已经来到了她跟前。
什么时候……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少女又是初见的乖巧文静,指指校门,“我刚出来,不过我在里面就看到你了,所以过来打个招呼,你来找我吗?”
许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没有找到哪条动线能够达到让自己毫无知觉的效果。
她点头:“嗯,找你聊聊——吃夜宵吗?我请你。”
“好啊。”陈青没有犹豫。
十五分钟后,俩人坐在了夜宵摊子上。
陈青低头发消息,许珺看菜单,等她放下手机递过去:“我点了一些串儿,吃主食吗?”
陈青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饿。”
等店家上完茶水,许珺说:“下午差点去你母亲的疗养院找你了,因为之前你班主任说你每周二、周五有固定的探亲假,我就想到今天周五你应该放假,不过还是问了王老师,他说你这个假被停了?”
陈青扯扯嘴角:“是的。”
许珺带着一丝笑意:“因为这次的事?”
女孩颔首:“每晚下自习回到家还要给王老师报备。”
“刚才就是在报备?”
“嗯,我说你来接我。”
许珺说:“这时候挺老实嘛。”
“我一直很老实的许队长。”陈青道。
“那这算不算得不偿失?”
“算本利全赔。
许珺笑:“行。”
这个点吃夜宵的人不少,但来的女人孩子基本都是把东西带回家,堂食的是一些喝酒吹牛的男人,小小夜摊因为划拳吆喝的喧闹泛起一股江湖气。
旁边那桌就是五个年轻男人,桌上的菜没动多少,桌下已经或立或躺着一些空瓶子,现在几人正互当酒司令,笑闹着争谁少喝了一杯,有两人袖子高撩,露出青黑粗糙的纹身。
“两位的烤串,先给你们上一部分,缺什么味道直接说哈。”老板很客气。
油香辛辣的烤串摆上桌,引人食指大动。
“来,快吃,烤串就是刚烤出来的时候最好吃。”许珺招呼。
她率先拿起一根小肉串,一口全撸进嘴,陈青跟着拿起一串,张嘴咬下一小口。
“好吃吗?”
女孩嚼着东西点头。
“这一片烧烤摊很多,这家生意最好,好多人宁愿在这家多等一会儿也不会换店。”
许珺要了两瓶汽水,打开,递一瓶过去。
“我还是很好奇,刚才我明明一直盯着门口都没发现你,看了其它地方两眼你就到我面前,怎么做到的?”
矮桌矮凳,高挑的少女坐着稍显局促,她左臂支在腿上,手托下巴,闲闲看着右手转动的肉串,“我跟同学一起出来的,可能被挡住了吧。”
“你又糊弄我。”
“总不可能我有超能力嘛。”
许珺丝毫没有在聊天室当“许队”时的咄咄逼人,没有答案也不强求,转而说:“陈青,我今天来没有恶意,也不是要逼你交出什么东西,实际上这桩案子基本算结案了,人死债消,不用多久,专案组就会解散。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还有点好奇,所以想请你来为我解答一些疑惑,可以吗?”
她态度诚恳、尊重,还有一丝执念。
陈青问:“我可以解答你什么疑惑呢?”
许珺略微思索:“刚才在学校门口,我尝试像你一样,在那些家长中找到沈长平,挖掘他身上的异样,或者发现他的犯罪意图,但是做不到,我甚至怀疑他当时就算站在我面前,可能都不会引起我的注意,但你一开始就发现他有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陈青,在你眼里,沈长平和他周围的中年人,有那么大的不同吗?”
少女没有立刻回应,她拿起一串肥瘦相间的牛肉,横在两人视线之间:“许队长,你能从这根肉串上尝出什么味道?”
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但许珺没有强行纠回,而是思忖后回答:“咸、辣、麻、香、酥脆……还有一点甜 。”
“咸对应盐,辣对应辣椒,麻对应花椒,香呢?孜然?”
许珺回味,片刻后摇头:“不止,还有坚果香……加了坚果磨的粉吗?”
“那成本也太高了。”陈青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说出答案:“是桃酥。”
“桃酥?加在烧烤料里?”
“嗯,磨成粉。你吃到的坚果香、酥脆、甜,全都来自于桃酥。”陈青吃掉那根串牛肉。
许珺也拿起一串,转动着,微微蹙眉,定睛细看,试图找到上面桃酥存在的证据。
“客人,怎么了吗?”
两人分别拿起烤串观察打量的动作太奇怪,引起过来送餐的老板注意,以为餐品出了问题。
“啊,没有。”许珺放下手,试探地问:“老板,你家的烧烤料加桃酥了?”
老板纳罕打量她两眼,看她不像同行,伸出大拇指低声说:“您这舌头够灵的哈哈,秘方秘方,别说出去。”
许珺点点头,夸回去:“有想法,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哈哈,承蒙大家照顾了。”
陈青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老板离开,许珺想不通:“就算尝出这些味道,也很难联想到是桃酥啊。”
不管怎么想,烧烤料和桃酥,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说完她默然片刻,似有所悟,于是问:“那沈长平的‘桃酥’是什么?”
陈青的视线偏移,像在回忆:“非要说的话——是‘兴奋’吧。
“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看到和自己孩子相似的女孩,会‘兴奋’吗?”
她像问许珺,又像问自己,“我不确定,只是觉得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兴奋吗?”许珺用类比解释自己的理解,“就像猎手看到猎物一样?”
陈青轻轻摇头:“不是’毁灭‘——是‘修复’,他想修好她,像钟表匠看停摆的钟。”
“可林佳玉是健康的。”许珺说完,立马反应过来:“他透过林佳玉看到的那个人,不健康。”
她顿了一下,言语中带着疑惑:“但是他的资料里没有这样的人。”
这不是陈青可以解答的问题,许珺没有纠结“这个人”的存在,继续问:“那在学校门口呢?那么多人,他还每天换样子,你怎么发现他的?”
“他站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
少女拿着吃完的竹签,在桌子上划拉几下,虚标出一个扇环形,“这个学期是下学期,就算是高一学生的家长接孩子也有自己固定的地方,我大概记得校门口各个区域等候家长的长相,他一出现就占了那个家长的位置,很显眼,而且他一直在张望,却没有学生走向他。”
许珺困惑地看着她。
脑海里再次把沈长平放在刚才自己所处的人群中——
那样昏暗、密集、普通的场景。
很显眼……吗?
“刚刚也是这样一下就看到许队长的。”她微笑着补充。
许珺一愣,随即“呵”了一下,有无奈也有服气:“沈长平碰上你算他命数到了。”
“你真的很有天赋,也许你眼里的世界跟别人的就是不一样,但是……”她有心以这样和谐的氛围一直讨论下去,但是她还是要说“但是”:
“这样的判断就足以让你冒生命危险吗?我不问你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还是你根本没打算活下来?”
时间来到11:30,不早了。
陈青半掩着眼瞳,眼神放空。
衣服里传来震动,她回神,掏出手机,来电人是发消息没收到回复的班主任。
“喂,王老师……嗯,我还和许警官在一块儿……快结束了,她会送我回去的……好的,到了我给您发消息。”
挂断电话,少女问:“许队,可以送我回家了吗?明天还要上学。”
她避开了这个问题,因为知道答案这位警官一定不喜欢。
总不能在烧烤摊上审讯,许珺也不觉得碰壁,爽快结账上车。
一路无话,跟着导航把人送到楼下,许珺正要跟她说早点休息,顺便宽慰她别多想,却注意到女孩没有准备离开的动作,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副驾上。
她预感到什么,咽下刚要出口的话。
“许队长,沈长平……不是第一次杀人。”她转头,窗外荧荧的光刺进那双眼睛,“对吗?”
许珺没有回答,不断回忆自己说的话哪句暴露了这个信息,“你怎么……”
“你刚才问我,怎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平稳、和顺、森然。
“我没有回答你,是因为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想的是──”
她咧开嘴,露出许珺初见以来见到最开心的笑容:“我,和他,谁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