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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雀 我可以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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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必须知道佑护自己:独立性的最强考验。
——尼采《善恶的彼岸》
明市,北川区派出所。
许珺细致地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人一番,不由说:“陈青,你看起来恢复得很不错。”
“是,谢谢您的关心。”陈青回应。
相比在病房做笔录时的亲和,此刻的许队长很有距离感,她探知到了一些异常,但更多的是疑团侵扰着她的思绪,所以她严肃、锐利。
她的身后坐着一位气场沉敛、目光洞明的中年女性,她也一直看着陈青,两人对视上,她还点了点头。
“姜教授。”陈青打招呼。
许珺没有意外。
在讨论陈安过往的那天,秦姜告知了她陈青与自己的关系,当时她很讶异,但过后还是让秦姜继续参与探案和谈话。
一来犯罪嫌疑人已经被击毙,案子基本不会出现太大的变故或危险;二来如果陈青的态度滴水不漏,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以防万一。
“陈青,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许珺开门见山,摆出微型摄像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青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两秒,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秦姜:“我说的话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吗?我需要监护人陪同吗?”
不等秦教授回应,许珺说:“放心,这不是审讯,我们只是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陈青收回视线与她对视,许珺继续问:“这个东西录下的视频,在你手里吗?”
陈青垂下眼:“不在。”
“金湾。”许珺平平地说出这个名字,“你觉得我问他,会得到相同的答案吗?”
那双抬眼睛起来。
深幽,寂静。
跟在医院做笔录时的那个乖巧学生全然不同。
这对许珺来说很不寻常,因为当时的她几乎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个孩子的异常。
“你可以直接问他,他会告诉你一切。”少女说。
她当然会直接问他,事实上,她早就问过了。
如女孩所说,男人交代了一切——匪夷所思的一切,他口中说出的故事离谱到让人难以相信,她不停质疑、回溯,甚至跳时间线问询,男人都没有一丝破绽。
每个节点两人在做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能性只有两个。
要么他将这个长长的故事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要么,他说的是真的。
他们之间真的是由这个高中女生主导,策划并实行了这个跟踪、偷拍沈长平的方案。
但他始终不承认那个摄像头是他们安装的。
陈青也绕开了。
“也许你知道的比他多呢?”
许珺决定换个思路:“我们查了近一个月沈长平绑架、囚|禁你这两地沿途的监控,发现你和金湾很早就出现在里面,而且是持续、频繁地出现,可以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吗?”
少女直白回答:“我们在跟踪他。”
“为什么?”许珺问,很快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宽泛的问题,补充道:“为什么跟踪他?你们发现了什么?”
陈青深吸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伸直,手依旧放在桌面上,没有任何防御与抵触的动作。
她慢慢吐息,说:“我发现他可能想杀人。”
“怎么发现的?”
“开学第一次单休前一天,我跟林佳玉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他走到我们面前,说林佳玉跟他女儿长得很像,纠缠她,还说他女儿过世了,希望可以要一个林佳玉的联系方式,我拉着她走了。”
“就这样?”
“后面他每天晚上都在学校门口等学生放学,每次的样子都不太一样。”
“那么多家长,你能一眼找到只见过一次、还每次装扮都不一样的人?”
少女扯了下嘴角:“就这么看到了。”
“然后呢?”
“他蹲了好几天才确定林佳玉是住校生,之后就没再出现,一直到下一次放假前的周六才又出现。”
许珺问“你每次都观察他,他没有发现你吗?”
“那么多学生,晚上天又黑,看不到我很正常。”她的语气平常,神情淡然。
许珺微微蹙眉:“凭这些,你就笃定他要杀人、要杀林佳玉?”
“至少不是正常人吧。”
这句话说完,谈话室的氛围安静下来。
陈青看着沉默的许珺,离开椅背,上半身慢慢前倾,两只前臂支在桌面上。
她没有等下一个问题,继续说:“那个下午,林佳玉刚出校门,他立马就跟上去,等车、下车,穿过那个城中村,把她回家的路线都摸了一遍。”
“那你呢?”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我知道林佳玉回家那辆公交车的行进路线,所以我先到那里,看到他们俩人都从车上下来,沈长平假装往另一边走,等林佳玉进了村子,他又折回来跟上去。”
“你不怕他当时就对林佳玉下手吗?”
陈青道:“他还没有准备好。”
“你怎么知道他没准备好?”秦姜第一次插进这场问询。
“你怎么知道他是想当场杀了她还是把她绑走?你这么自信,自信到不顾林佳玉的安危?”
“陈青,为什么不报警?”许珺跟着,问出这个问题。
面对两个咄咄逼人的长者,女孩没有慌乱或自责,她微微垂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这是我的职责吗?保护林佳玉,抓住跟踪狂,是我必须要做的吗?”
陈青似是不解地歪头:“在那一刻,我只是感到好奇罢了。”
“……只是好奇?”许珺重复。
“对。”她面带微笑,闲话家常,“我想知道我的直觉对不对,所以才跟着他们,当时,我就只想做到那一步,仅此而已。”
许珺与秦姜哑然。
只是好奇而已。
没有阴谋算计,这个高中女生仅凭“好奇”这样动物般的动机,就让自己卷入到一场连环凶杀案中。
“那后来呢?跟金湾做的那些事,也是出于好奇吗?”
少女没有说话。
许珺深吸一口气:“陈青,你是不是觉得,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她厉声道:“你知不知道沈长平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会死在他手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找不到你,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里被狗叼耗子啃!”
女孩蓦地抬起头,睁大双眼,里面似乎是后怕和迷惘:“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我只是太孤单了……我每天都是一个人,我想让别人看到我、关心我……我知道错了……”
看上去十分惊惶,又十分可怜。
秦姜眉心一跳。
下一秒,少女的啜泣烟消云散,“你们是想看到这样的忏悔吗?”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往好处想呢许队长?至少现在林佳玉平安地活着。而我……”
许珺想在那双沉寂漠然的眼睛里看到属于这个年龄孩子的倔强与强撑,她希望她在虚张声势,希望她只是青春期叛逆不愿意向大人低头。
但没有。
如同有块遮天蔽日的黑幕笼罩住女孩双眼,她说:“我知道我会面对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切后果我都接受。”
秦姜带着陈青走的时候,许队长还没有调节好情绪,是小刘警官出来送的。
秦姜让陈青先上车等自己,对跟在后面的刘梓悦说:“那我们先走了,辛苦你们了。”
刘梓悦虽然没有参与,但一直在谈话室,目睹了全程的她有些担忧:“秦教授,她这样,没问题吗?”
秦姜没有回答,只说:“这段时间我会跟她多接触,有什么收获我跟你们沟通。”
她想了一下,还是道:“就目前来说,她不是个会对别人造成伤害的人。”
小刘警官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这很危险。”
这点秦姜当然清楚,可这种事急不得。
“慢慢来吧,至少我们现在对她不算一无所知,多关注她、引导她……她会明白的。”
陈青第三节课从学校被接走,问询到现在已经临近饭点。
秦姜开着车,问:“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陈青坐后排,眼睛看着窗外,“好啊。”
车开到一家小馆子,周围是居民楼。
进到里面,装潢简单干净,基本每桌的食客结构都是老中少,显然是一家人出来下馆子。
刚好剩张小桌子,两人坐下。
秦姜拿了两张菜单,给陈青一张,说:“这家店招牌都不错,你看看有没有忌口或者爱吃什么,自己点。”
陈青没客气,点了一个泡椒牛肉和一个排骨,秦姜看着又加了一个毛豆蒸肉饼和两个蔬菜。
等餐期间姑侄二人就安静地坐着,陈青小口喝着手里的茶,秦教授回了几条工作信息后收起手机,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慢慢啜饮,并没有尝试找话题闲聊——
陈青刚才聊得已经够多了。
这家厨师很麻利,即使高峰期出餐也不慢,很快她们的菜就上齐了。
“吃饭吧。”
秦姜招呼陈青开饭,给两人打了满满两碗饭。
“这个份量差不多吗?我看你的身高,应该可以吃这么多。”
陈青点头,接过碗,等秦姜动筷就跟着吃起来。
席间无话。
等两人同时放下碗筷,桌面上的菜基本吃完。
秦姜对这顿饭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常年运动,新陈代谢不错,饭量较同龄人大不少。
没想到陈青的饭量也不小,二人一起,五道菜能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个好信号。
“怎么样?这家菜不错吧?”秦教授问。
陈青点点头。
“下次尝尝他家别的,那个鱼也好吃。”
陈青不吭声。
秦姜也不在乎,说:“那接下来你想回学校还是去哪儿?”
这话刚问出口,没等对面人回答,她的手机响起来。
来电人是秦屿。
她看了陈青一眼,当她的面接起来:“是我,什么事?”
秦屿说他事要跟她说,还有陈青,他本来去学校找人,班主任说被警察接走了,后来找到派出所,派出所又说人在她这里。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教授叹气,“看来今天还没完。”
陈青看上去有些没精神,应该是有点晕碳加上该午睡了,她说:“那您帮我跟班主任请假。”
“嗯。”
“晚自习的假也请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