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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工作 你是说—— ...

  •   周其申感觉自己最近的工作内容不太律师。

      当然,从入职白玺臣私人律师这个职位以来,他干的活多数情况下都不太律师。
      但最近他实在太像一个侦探了。
      而且处理的事情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板的伴侣突然冒出来个女儿。

      从那天凌晨老板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想办法给秦先生和一个在医院治疗的女孩做亲子鉴定开始,他就一直耗在明市,耗在这件事上。
      而这二十多天,可以说颗粒无收。

      老板的指令只有让他查清这个女孩的来历,似乎是个很简单的事,但当他实际进行的时候处处碰壁。

      首先,孤儿院无法提供完整档案,他们只能告知他陈青是哪年、几岁进入孤儿院,又在几岁被收养,其余一概不知。

      然后是她的收养家庭。
      这个女孩的养父在她初二那年锒铛入狱,养母因中青年型老年痴呆住进疗养院,而女孩本身还卷进了一桩恶性犯罪事件中。
      没有任何关系证明,不是监护人,仅凭一张亲子鉴定他什么都干不了,无法知悉案情、无法介入程序,甚至调阅不到陈青养父的卷宗。

      很棘手。

      好在他也算在政法界耕耘十余载,扒拉扒拉也能找到点沾亲带故的人脉帮他打听打听。

      打听出陈青牵扯的这个案子还有另外一个涉案人员。

      终于有收获了!
      ……可他不是要调查陈青的来历吗?怎么查起这个案子了?
      算了,没招,知情人太少,只能尽量从每一个相关的人入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突破口。

      于是那天他派了两个人去找金湾。

      他承认,这个方式确实让人很没有安全感,但金湾没做亏心事怎么会跑呢?
      他让两人追过去。
      倒霉的是陈青居然就在附近,还撞上了。

      而他万万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一个女生、一个高中女生的第一反应是迎上去,甚至直接反追。

      他忘不了他派去的人一边狂奔一边跟他说她跑得太快了,他们必须要尽快上车离开。
      本来雄壮有气势的两个男人,最后简直是落荒而逃啊。

      他把这件事汇报给了他的老板。

      他搞砸了,但是没有彻底搞砸,至少通过这个女孩的反应,他的老板会知道这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青春期少女。

      好在局面没有僵持太久,老板传来消息,那个女孩要跟他们一起生活了,需要他办理一下监护权变更的事。

      终于有身份了!

      周律师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因为获得代理人身份而激动过。

      他终于成为一个有权利的代理律师了,他终于是他自己了。
      只要他可以提交申请变更监护人,就可以申请探视那个养父陈安,从而询问陈青以前的事,还可以调看陈安的卷宗,还可以……

      总之,他终于不再是这样束手无策的状态了。

      会见的这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周其申律师穿上了显得他特别专业、特别可信的套装,神采奕奕地出现在监狱门口。

      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踏入监狱了,律师嘛,干的就是这个,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情况进到这里。

      驾轻就熟地登记、安检、通过AB门,然后在民警的引导下进到会见室。

      周律师在厚厚的防爆玻璃面前坐下,等了大概三四分钟后,对面的门打开。

      一个削瘦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的步调平稳,身形挺直,并不像之前会见的大多数人那样佝偻迟钝。

      他甫一坐下,周其申先拿起听筒等着,等他也把听筒放在耳边。

      “您好陈先生,我是陈青生父秦屿委托的代理律师周其申,今天来主要是就陈青监护权变更一事跟您商讨协议。”

      这句话说完,周律师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他看男人好像是没太听懂,低垂的眼睛慢慢抬起来,与他相对,良久,才微微皱眉说:
      “你说什么?”

      周其申开口要再说一遍:“我是……”

      陈安没有在乎他说的主要意思,只是重复:“陈青的生父?”

      他看上去完全想不通这种事怎么会发生。

      但周其申不会为他梳理来龙去脉:“对,现在您处于服刑状态,谢岭南女士也因病不能履行监护职责,按照规定,陈青的抚养权应该变更给她的亲生父亲。”

      就算他不同意,也可申请强制变更,只不过会耗费点时间。
      不过周其申暂时不想选那个方案,他还有别的打算。

      男人只是想了一下,问:“那谢岭南怎么办?她还可以继续住疗养院吗?”

      周其申正要说秦屿会全权负责这件事,但他的脑子比嘴快——
      谢岭南,为什么不可以继续住在疗养院?
      那之前谢岭南可以住在疗养院是靠什么?
      不是靠他留下的钱吗?
      他为什么觉得陈青变更抚养权会影响谢岭南接受治疗?
      毕竟,陈青只是一个脱产的高中生啊。

      如此推想一通,于周律师而言也不过电光火石,他面不改色地对陈安说:“谢岭南女士的情况会由专人诊断评估后再做决定。”

      陈安又问:“我可以见陈青一面吗?”

      周其申只说:“我会传达你的意思。”

      陈安并不满意:“我要见陈青。”

      “陈先生,你只需要把你的诉求告诉我就可以了,陈青还是个未成年人,我的委托人会尽量听取你的想法。”

      陈安只是看看他手中那份协议:“见不到陈青我是不会签的。”

      周其申不可能让自己连这种事都办不好:“陈先生,以你的情况,就算你不签,我们也可以申请强制变更,到那个时候你可谈的空间会缩小很多,不如你直接跟我说你的诉求,你抚养了陈青这么多年,秦先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陈安没有被说动,他的身体前俯,一字一句道:“我要见陈青,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周其申沉默几秒,说:“据我所知,你入狱两年以来没有人来看过你,包括陈青,按照我的理解,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好。”

      陈安没有反应。

      “重要的事?陈先生,我再跟你强调一遍,陈青已经找到了她的生父,有没有可能你说的‘事’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陈安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保持着从一而终的平和,好像曾经在诊室面诊病人。

      “周律师,我保证这件事会永远对她重要,不然我不会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浮起一抹文气的笑,“甚至我被抓,也是因为这件‘重要的事’,谢岭南为了保护我,才送我进监狱。”

      真是流年不利。
      本以为跑这趟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结果愣是没给他办成。

      周律师拿着毫无变动的协议走出监狱,刚坐上车就要给老板打电话。
      但是直接说没签上要申请强制执行也太影响仕途了。
      而且还要传达陈安那种很像威胁的要求,秦先生不会高兴听到这样的结果。
      秦先生不高兴,就是老板不高兴。

      他捏着手机在下巴轻点,思索一番,随后把手机往副驾一扔,驱车离开。

      时间来到第二天,周其申带着自己查到的信息给白玺臣打去了电话。

      他查到有境外账户从陈安收养陈青开始定期给他汇款,而在谢岭南病情恶化住进疗养院后,有职业经理人接管了这个账户,用于给谢岭南所在的疗养院付费。

      “我还调阅了陈安的卷宗,有新的发现——”
      周其申看着电脑上整理的内容继续说:“陈安是在一家酒店被捕的,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左腹有一道刺入伤,发着高烧,意识都不清醒了。经医生检查身体其他地方还有擦伤和淤青红肿。
      “后面他自己说是被之前认识的瘾君子刺伤的,警察问在哪里,具体是谁他又不说,我感觉没那么简单,而且记录的受伤时间在两天左右,他的值班记录也差不多是被捕的两天前,也就是那天他下班后被刺伤,然后独自躲在酒店给自己治疗,紧接着就因为遭谢岭南举报被抓。”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周其申觉得自己厉害完了。

      其实卷宗里没理这么顺、这么细,都是他从大量叙述中梳理出来的。

      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警察找到他的那家酒店,也是谢岭南说的。”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

      周律师不急。

      正常,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么强的信息接收和处理能力。

      给他嘴都说干了,周其申端起茶杯,饮啜一口。

      “你是说——陈安当时可能是被陈青刺伤的吗?”

      “什……咳、咳……什么?我这么说了?”

      “他身边的人,谁会被他这样保护?被刀捅了不报警,不去医院,甚至躲起来,不会是谢岭南。”

      周其申告诉自己不要问不要问不要问,不要去问老板答案,他是应该给老板答案的人,但这一刻他的嘴快过脑子:“为什么?”

      “如果像他说的让他进监狱是为了保护他,那和这个事实就相悖了。”

      他说的对。

      周其申不得不承认。

      没有别的可能,莫名其妙的瘾君子不可能、同床共枕的妻子不可能、远在天边的亲人不可能。
      除了陈青,已经没有别的选项了。

      可是,可是他还是想问——为什么呢?如果是陈青,为什么会刺伤养父?如果是陈青,为什么谢岭南会采用把陈安送进监狱的方式保护他?如果是陈青,为什么陈安还要维护她呢?

      “那……接下来是申请强制变更,还是跟秦先生说陈安想见陈青?”他最终问的这个。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在一个环境清幽的地方,背景有悦耳灵动的鸟叫。

      “周律师,根据你的经验,你觉得哪个做法更好?”

      这是个大坑问题。
      周其申知道他已经有了决断,但他推测不出来是哪一个,如果推荐相反的选项,会显得他很不识时务。

      到底是想尽快办完这件事,还是让陈青继续跟养父接触?

      周律师回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努力,他手头上很多事都因为明市这边被搁下,但依然收获寥寥。
      到更深一层的东西还是老板自己推测出来的。

      “……按照陈安对陈青的理解,这件事对陈青可能真的很重要吧?”

      男人轻笑一声,“那就和秦先生这么说吧,对了,周律师,陈青是未成年人,应该有成年人陪同才行是吗?”

      “对。”

      “那就这样,有事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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