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祝愿 厄运被消解 ...
-
你懂那种,痴沉吗?
沈长平总在回到那些地方的时候,就表现出这样的神游。
回味、怀念、幻想,或者别的什么动作。
他的脑子里肯定有非常不同寻常的东西,不然他不会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可到底是什么,他们确定不了。
两个人只能在跟踪与猜测中,在那附近游荡调查,或者上网搜寻一下可疑的信息。
好在虽然查不到案件的具体信息,但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在一片帖海中,有人说某地今天凌晨好像有清洁工发现了尸体,有人上学路上拍了张警察站在警戒线里的照片,配文“好像出大事了”,诸如此类。
在这样细枝末节的信息里,他们,准确来说主要是她,发现了沈长平极有可能不是第一次犯案。
于是他们决定在这个方向延展一下。
去到抛尸地点附近也只是为了找找证据,或者多拍一些素材。
这就是陈青给秦姜的解释。
两人顺着一条河散步,现在到了雨季,河水上涨,比冬天的时候看着水更活一些。
“那你们拍到什么了吗?”秦姜站在石栏边上,看着流动的河水问。
在女性当中,她的身高不算矮,大约168,但身旁的陈青已经隐隐有超过她的势头。
她的视线从河流上收回,道:“我想,应该是拍到了。”
那双平静的眼睛与秦教授对视,“我对比了他在这个案子中那栋房子的因素,尝试了一下以绑架和囚禁地点之间的距离作为半径在周围转一圈,找到两个大概的位置。”
秦姜猛然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那两处房子其实很干净,只有一点空置产生的灰尘,但就是有些不寻常,所以我们大致拍了一下那里,如果是警察,应该能发现更多线索。”
她的话语里似乎都是猜测和怀疑,但秦姜感受到只有确凿。
如此自信,如此笃定。
没有下文,秦姜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秦教授。”女孩的脸在凉凉的路灯下明暗交织。
“这是我离开前唯一能为你做的事,谢谢你在医院对我的照顾。”
秦姜沉默,良久,才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么这也是我应该做的。”陈青点开手机操作。
微信消息提示,仿佛某种宣告。
秦姜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地址,停顿一会儿,还是跨过了两人间被层层垒高的边墙:
“录像……最终会怎么样?”
女孩眨眼,似乎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随即无所谓地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会公开它吗?这是你选金湾的原因吗?”
少女的笑容淡下来,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别处。
秦姜没有停止:“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你设想过你的处境吗?”
“秦教授,在你看来我在这起案子中是什么角色?帮凶?还是见死不救?”
秦姜一愣,“……你救了林佳玉。”
紧接着她问:“这就是你想成为的角色吗?一个拯救者。”
陈青微微摇头,“不,我不想当一个英雄。”
她的语调转了个弯,“或许我只是觉得,这个过程值得被记录下来,也值得被看见。”
“即使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冲击也值得?”
“这取决于我的生活到底是什么。”
秦姜没有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陈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笑。
秦姜继续尝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陈青,你的想法、你的目的,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呢?”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秦教授,你帮我找到了亲生父亲,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等着我加入,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了。”
秦姜被她的话语哽住。
“我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赵毅岚?
为了找回弟弟丢失的女儿?
为了把她塞到一个新家庭?
还是为了打破白玺臣那个“家”虚伪的平静?
她一路推着这件事往前走,却拿不出一个纯粹“为她好”的理由。
她怒斥秦屿和白玺臣的先斩后奏,可自己又做得多好?
此刻,秦姜意识到,从一开始,她就只是遵从找到了“赵毅岚死亡真相的突破口”这一潜意识在行动。
陈青,这个孩子的真实处境和真实诉求,都被她忽略了。
“你在动摇,秦教授。”
“我在动摇?”秦姜重复一遍。
“你不用把我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取舍,我们可以是站在同一边的。”
女孩转正身体,整个人完全地展露:“维护我和你想做的事并不冲突,就算我跟他们离开,也不代表你完全把我推向了你的对立面。”
秦姜理解着这番话,平稳的心逐渐涌动起来。
“我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经历这一切。”
说尽快走,自然动作很快,周一上午班主任王庚就收到了陈青要转学的消息。
班上学生的家庭状况王老师都清楚,尤其陈青,唯一的母亲生病进了疗养院,她一个人生活,各种琐碎杂事都是自己处理,但在这样纷扰的情况下还是能把学业照顾得很好,甚至在他担心班长的职务让她负担过重的时候,她也满是信心地说没问题。
她确实做得很好,班上的学生都服她管,友爱同学为师分忧,王老师都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没别班的累多亏了陈青,没想到她要离开了。
唉……
好事好事,有个血亲她就不用那么累了,感觉人家家境也不错,说不定以后能走的路更广阔,前途更远大。
王老师感叹完,还是找陈青来聊了一通,问了下情况,叮嘱她要继续努力,最后祝愿她:玉汝于成,功不唐捐。
这段师生情便算告一段落。
班上,刚才有学生进办公室听到了陈青要转学的消息,回去就传了个遍,等她回到教室不少人凑上来问是否属实,得到她肯定后哀嚎一片。
她当然不是人见人爱的,一些也是气氛烘托,但整体而言这个班的学生都算认可她班长的职位,因为她做事严谨,消息及时,还积极争取班级利益,在一年多的相处中自然产生信任和依赖。
陈青温和地劝大家冷静准备上课,自己还记得提醒各组组长把作业台上的英语周测卷发下去,然后在上课铃打响的时候坐回座位。
林佳玉就坐她旁边的桌子,扭头看她,欲言又止。
在不舍与宽慰中,今天的课程结束,陈青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坐在位置上收拾,打算先搬一部分书回去。
等人几乎走完了,没回宿舍一直坐在位置上的林佳玉喊她:“班长。”
然后起身过来,把一个小首饰盒和一个漂亮的信封放在陈青桌上。
“这个送给你,是银的,能辟邪。”
少女心思有多敏感、多灵善。
什么证据都不必列举,原委如何也不用梳理,她就是知道,自己的厄运被消解了。
在班长某天顶着一头跟自己相似的发型走进教室开始,原本要降临她头上的黑暗命运就此改写。
能进市一中的学生,是很聪明的。
这是一种无法与外人议论的感觉,更无法向本人求证。
但它一定是被确认的。
她确认班长就是驱逐了魔鬼,所以她送出寄托自己祈愿的礼物,希望班长的厄运也从此不在。
她看着班长盯着那个盒子,好一会儿才伸手,缓慢迟疑,满是犹豫,但终究还是落在那个首饰盒上,打开,看到里面一条精巧的手链,上面挂着印了“平安”二字的小银牌。
她依然平静,但林佳玉感受到了她的怔忪。
她拿出手链,为班长戴上,“平安”落在跳动的脉搏处。
“班长,祝你以后都平安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