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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家属 那种绵长的 ...

  •   从前天晚上开始,金湾再没联系上陈青。

      被拒绝后他的第一反应是继续联系、发消息解释掩盖自己的意图,但他及时控制住了。

      陈青太敏锐,越是在她起疑的时候越不能忙于证明,多说多错。

      他在第二天才发了一条新信息,没有收到回复,在他预期中。
      陈青给他的联系方式肯定不是她常用的,她白天要上学,看不到很正常。

      但这样的话,只有到晚上才能尝试联系她,还不一定联系上。
      于是金湾决定,他要再次去找陈青,当面跟她谈一谈。

      他知道陈青有探亲假,下午直接去了疗养院,得知陈青没来,又跑到她家,还是没人。
      最后只有学校这个选择。

      金湾同样也知道陈青学校的位置。

      两人毕竟合作这么久,这些地址他还是会有意识地去掌握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就需上了吗?

      晚上十点二十,金湾在晚自习放学前十分钟来到了市一中校门口。

      金湾今年三十出头,不算太年轻,但站在这些孩子十六七岁的家长中还是稍显青嫩,不过他也不觉得有啥不自在,为了不把人看漏,他在有些拥挤的人群中往前窜,左钻右觅,没几下就接近前排。

      胜利的曙光已在眼前,金湾再次往前探,正要张口,反应比脑子快,一句“借过”生生咬在齿间堵下去。

      是那个警察!
      她怎么会这个时候在陈青学校门口?!
      来不及冒出更多想法,他立刻转身,再没有刚才的游刃有余,着急忙慌地往外挤。

      周围都是人,难免磕碰,有人不满咂舌,动静有些大——

      “啧,干嘛呀?挤什么挤?”
      “别挤别挤……”

      感觉已经有人回头看了,但金湾无暇顾及,在抱怨和责怪声中,他远远退了出去。

      最终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金湾松一大口气,心有余悸地往旁边墙角躲,直到确保自己不会被那个警察看到。

      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姓许的这么规规矩矩站在学校门口等放学,总不可能她也有个读高中的孩子吧?
      一定是找陈青,一定是为了陈青!
      陈青不是说她昨天已经去过派出所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警察还找她?
      但是就算找陈青,她是警察,还用等人放学的?
      她们私下认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
      陈青不会答应把录像给警察吧?
      他真是猪啊,怎么会这么相信陈青把东西交给她保管呢?
      好歹备份一份呀!

      “叮——咚——叮——咚——”
      悠长响亮的放学铃声传荡开来。

      在这份心烦意乱的焦躁中,市一中,放学了。

      金湾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

      他探出一个头,盯着许珺所在的方向。
      但本就密集的人群加入学生更是人头攒动,视野完全被挡,他不由走出藏身的墙角,引颈张望。

      那个警察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看着校门口,和他等着同一个人。

      金湾眼睛一转,在身上摸索一圈,发现只有手机,立马拿出来打开录像功能,对着许珺拍起来。
      但距离较远,光线不好,拍得不是很清晰。

      他看向学校,眼睛掠过几人,突然看到他花了大半天到处寻找的人背着书包,眼神凝定,径直朝他走来。

      她怎么发现他的?!
      他离校门这么远!
      那个警察没看到她吗?

      金湾惊恐地瞟许珺那边一眼,发现她还看着原来的方向不变。

      那她看见那个警察了吗?
      还是她连警察的视线都可以避开?

      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但阻止不了她来到他面前。

      金湾拿手机的右手收在身后,来前想好的理由说辞当下一个都蹦不出来,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只是喊出她的名字:“陈、陈青。”

      她没有说话,只是与他对视。

      可金湾做不到这样的平静,他不敢随便张口,更不敢直接离开,眼睛不停向校门口漂移,在紧张中等待面前的人做出下一步指示。

      “我知道那里有一个警察。”她说。

      男人连忙点头:“那我先走,之后再……”

      你如果不做好告诉我事实的准备,就没有之后。”

      “事实?”金湾强笑一下,“我……”

      不,不能顺着她的话说。

      “陈青,事实就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那是我应得的,是我的报酬!”

      “那你的梦想,还是一开始的那个吗?”

      女孩微微偏头,在她的目光中,金湾感到无所遁形。

      “……当然,我说了,我要尽快把视频剪出来。”

      这点是真的,是确切的。
      尽管不是全部的。

      她静静看着他,过几秒,轻轻吸气,“那好吧,明天我把东西给你,不要到校门口,时间地点我等会儿发给你。”

      金湾一愣,随后被喜悦淹没,这么快搞定是他未预料到的,“真、真的吗?谢谢,谢谢你,那我先回去了。”

      “走的时候,不要走大路。”女孩抬手给他指了学校对面的岔路,“可能会被看到。”

      金湾顺着她的手指扭头,再看一眼警察那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金湾还想看她怎么掩饰自己,却瞥见那警察像是要转身,立马闪身躲在墙角后面。

      再探头,两人已经在打招呼,看样子没有被发现任何异样。

      金湾长舒口气,解决了一大难题,面上的焦虑忐忑一扫而光,步调轻快地朝陈青指的方向走。

      他该离开了。

      路上,金湾想。

      他沉浸在这件事里太久,担惊受怕,大起大落,都快成神经病了。
      回顾整个过程,那些恐惧、惊吓、煎熬,他至今都余悸犹存。

      陈青一开始就像那个Ulysses一样在论坛上私信他,说她有个计划,需要一个伙伴,一个有想法和执念的伙伴。
      他询问计划,她表示不方便在网络上发信息告知,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当晚就给他打来电话。
      接起电话,金湾听到一个清灵的声音。

      是一个女孩。

      他顿时觉得,这不会是一场有意义的对话。
      但他也不会拒绝和一个声音好听的少女多聊几句。

      少女说她知道他一直想拍一部优秀的人物记录片,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选题和人物。
      现在她恰好有一个合适的人。

      金湾不太在意。
      这不是个秘密,只要多关注他的发言和作品都会知道,且他也不觉得她真的能提供多特别的人选。

      女孩没有直接介绍那个合适的主角,而是挂断电话,发来一段视频,时长3分43秒。

      视频拍得很随意,时间是晚上,背景稍显嘈杂,但主角显而易见——
      一个平凡普通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里,平静而专注地看着前方,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拍摄。

      视频是剪辑拼接的,十多秒后,同样的晚上,中年人换了个装束,戴着平光眼镜,换个位置,继续沉静地盯着前方。

      一样的内容出现3次,中年人换了3套装扮,接下来画风一转,时间变成白天,穿着第4套衣服的男人在观察几秒后动起来。
      视频的视角变成远远跟在他身后并拉高倍镜,随着走动稍显摇晃。
      一开始,男人前方诸多穿着校服的学生,看不出他的目的。
      随着远离学校,学生各个朝不同方向走,离开视频,人数减少,如一棵春笋被逐层剥离,留下那根最终的笋芯——一个学生头的女生。

      这个男人在跟踪一个女高中生。

      跟到车站,两人一同上了一辆公交车,消失在镜头中,这段结束,下一秒,街对面另一个空空如也的公交车站出现在视频中。
      没一会儿,公交车到站,车门打开,先出现的是男人,他脚步不停,直接往车尾的方向走,没有看到女生。
      等车开走,才拍到女生下车后走向了车站斜后方的一条小路,然后走进去。
      接下来镜头没有四处移动,也没有拉近缩远,只是静静录着,偶有路人经过,无事发生。
      如此持续十几秒,不长不短,无聊空白,平淡到似乎就要结束,刚才已经走掉的中年男人又折返出现在视频中,跟着走进那条小路。
      结束。

      没什么特别的,没有血腥暴力的镜头,没有猎奇怪诞的倾向。
      就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安静地跟着一个普通女孩。

      金湾看完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一切似乎很平常,男人甚至没有做出什么阴险猥琐的举动或表情。
      但他就是感到一股深深的不安。
      那种绵长的、引人不敢深思的不安。

      电话又打过来。

      他接起来,这次却无法再抱有惬意的心态,同一个声音好听的少女聊天。
      他想问视频真假,想问男人是谁,想问是否出自她手,但最后他问出口的,是那个被跟踪的女孩现在怎么样。
      她说还平安活着。
      金湾不由松口气。

      下一句,女孩说:“但是这个男人计划杀了她,视频里他在踩点,熟悉周围环境。”

      这太离谱了,金湾想。

      不管是男人还是这个联络他的女孩。
      这么拙劣的手段就想骗他。
      一个杀人犯被这么跟踪拍摄居然没发现?
      一个发现杀人犯却耐心偷拍不报警处理?
      简直把他当猴耍。

      但她没有尝试解释和说服他。

      “你想拍他吗?拍一个杀人犯。”
      她只是这么说,然后给他转了一笔钱,不多,够他路费和几天住宿费。

      她表示他完全可以来看一看,期间有任何违法犯罪或感觉被骗都能随时终止并离开。

      他问她不怕他直接拿钱走人吗?

      “没关系,做任何事都是需要成本的。”她说。

      好在她的成本没有打水漂,因为深思熟虑后,他选择了出发。

      所以这都是陈青的错,她开了个坏头,他才这么容易在论坛上接受陌生人的转账,从而受骗,进而交易。

      完全捋顺道德阻塞,金湾显得理直气壮一些,来到常吃的炒面摊,豪气地给自己多加了肠和蛋。

      吃完面,他往出租屋走,房子短租一个月,当时房东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眼他的身份证,合同什么的都没签,只收了押一付一的钱。
      目前租期还有十几天,金湾决定如果顺利拿到钱,剩余的租金和押金都不要,直接走。

      拾阶而上,他租住的这栋自建房年代久远,墙皮、门窗透着陈旧,出租的单间明显是由原来的套房分隔而成,如金湾这般临时落脚的人不少,楼道里的人来来往往,步履不停,互相之间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但是今晚不一样。

      上到四楼,隔着三米,金湾看到他的门前等着一个人。

      对方身形精瘦高挑,衣着体面不失利落,头发在闪烁的楼道灯下隐约可见有些花白,整齐服帖地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

      说是等在门口,其实人离门还有半臂的距离,公文包稳稳拎在手里,即使等人也分毫不见松懈。

      她面对楼梯口站着,所以金湾刚上来就被看到了,没给他反应机会,女人迈步走过来,淡淡微笑:“你好金湾,我是‘沈长平案’专案组的顾问,特地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我叫秦姜,这是我的名片。”

      金湾心里直呼倒霉,面上惊疑不定地接过名片,上面没有任何关于警察的信息,只有——
      明市理工大学
      秦姜
      犯罪心理学教授
      博士生导师
      及一串办公室座机联络短号和邮箱。

      只是老师而已。

      金湾暗松口气,皱着眉把名片递回去:“我没什么能说的,该说我已经和警察说了,你去问警察。”

      “你跟警察说的我都知道,来找你是因为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对方没有丝毫不悦,态度平静地收回名片,收进包里,再次与他对视。

      嘴角还是同样的弧度,语气依旧不急不躁:
      “我是陈青的姑妈,你跟陈青如何深度参与这个案件的证据和过程我都有,如果你不配合,我会以‘教唆未成年人犯罪’的罪名起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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