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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配合 好像确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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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起诉我?”
坐在会所的包间里,金湾重复一遍秦姜刚才说的话。
刚才在她的车上他已经回过味来,什么“教唆罪”他早就研究过。
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就贸然行事?
一切都是陈青起头,他都跟警察说过是陈青主导的这些事,如果真的只因为他是成年人就给他定“教唆罪”,那警察早就把他关起来搜他住处了,哪儿轮得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姑妈来起诉他。
就算陈青反水,他也有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证明他完全是被陈青招募来的,不然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有杀人犯。
想到刚才还被这个女人几句话就唬住,金湾给自己鼓了番劲,抬眼看见女人肩平背直地坐在对面,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挺直腰板,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松散。
他端起手边秀丽小巧的杯子,摇晃两下茶汤,一饮而尽。
“别欺负我是个法盲,我要真能被定‘教唆罪’,现在也不会坐在这儿。”
秦姜并没有对他的‘醒悟’失望,她端起茶杯,闻嗅飘荡开的茶香,轻抿一口:“那就不用我对你普法了。”
放下茶杯,她的右手在旁边轻点一下,发出“嗒”。
“但是‘起诉’这种事,很多时候并不是为了落实罪名。”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位秦教授的眼神没有胁迫,平和笃定,像在授课:“我可以申请财产和证据保全,也就是你的设备、账户会被反复限制和审查。”
听到“账户”,金湾的眼珠突然往下一闪。
秦姜状若不察,继续说:“除了这个,我还可以向你所在的影视行业投诉、提示、说明你的拍摄过程及作品有很大的法律和伦理风险,请他们慎重考虑。”
听到这里,金湾咧开嘴,皮笑肉不笑:“你有这么大的权力?”
“你可以试一试。”秦姜不拐弯抹角,“我经常给一些犯罪题材的节目担任顾问,这个行业的人,我还是认识一些的。”
金湾狠狠起伏了一下胸膛。
但他转念一想,说:“你尽管提示,好像有谁真的认识我似的。”
“现在是无名之辈,未必一辈子都是,我赌你往后的名声。”
金湾不说话了。
他猛地起身往门口走,秦姜没拦,门打开,人出去,在门缓缓合上的间隙,门外传来他的声音:“卫生间在哪儿?”
里面的人没跟出来、没吭一声,金湾知道她有恃无恐,不怕他跑路。
而他也确实不敢跑。
撩一把洗手台上的水抹脸,看着镜中湿淋淋的脸,金湾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觉得这不公平,明明全是陈青的计划,结果个个都来找他,恐吓他、威胁他。
是觉得他比较好欺负吗?
他想起陈青饿了三天还跟沈长平对打的样子。
……好像确实是他要好欺负一点。
金湾猛地连抽几张手纸擦脸。
怕什么,她威胁也没用,把他丢进监狱都行,他现在可什么都没有。
想通这一点,金湾回到包间,松垮垮地坐下,对面的秦姜巍然不动,姿势和刚才分毫不差。
“可我手里什么都没有。”金湾说,他双手一摊,“都在你侄女那儿的,我根本接触不到。”
“我不要你说的那些,我说了,只是找你了解情况。”
“整个过程我都跟警察说了,你再问我也说不出新东西。”
“这不像你这个职业会说的话,金湾。”
秦姜拉近上半身距离:“你说的,和你感受到的是两回事。”
金湾身子往后靠过去,双臂抱在胸前,“我不明白,我应该感受到什么?沈长平?还是你侄女?”
秦姜勾起一抹笑:“沈长平带给你的感受,我想应该只有恐惧。”
金湾无法反驳,但他也不会承认:“你来找我,陈青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会影响你的回答吗?”秦姜微微偏头,“看来你对她也有恐惧。”
金湾别开眼,直盯着面前的空杯,双唇紧闭。
“我可以开始提问了吗?”
“配合你……”金湾问,“我有什么好处?”
“让你自己少一些节外生枝。”
金湾蹙眉,不满意这个回报。
秦姜略微思索:“或者,我可以在我的权责范围内,帮你一个忙。”
这根本算不上好处。
这是金湾的第一反应,但他又立刻回过味来,这个能成为警方顾问的大学教授,不说定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那我说的话,你不能让陈青知道。”他盯着秦姜强调。
“当然。”她承诺的模样让人信服。
金湾深吸口气,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秦姜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年纪大了,经常转眼就忘记东西,我会简单地记录一下,不录音,可以吗?”
获得许可,她说:“那我们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你总是害怕陈青吗?”
“总是害怕……”男人重复,微微摇头,“怎么说……她不害怕的时候,我害怕。”
秦姜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
“我是说沈长平这个人,他做的事让人害怕很正常,对吧,那如果她不害怕就……显得没有那么正常,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说着,金湾仿佛回忆起什么,凑近了上半身,斩钉截铁地说:“她真的是完全不怕。”
见对面没有反应,金湾顿了一下,还是用一个例子佐证自己的观点:“你知道她有天直接带我去了哪儿吗?
“——沈长平上班的地方。”
秦姜问:“去拍他上下班吗?”
金湾摆手:“不是。”
随即双手掌心向上,做出抓捧的动作:“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只猫,又脏又蔫,脚上还有伤口,抱着就进那家宠物医院了。”
“你没有跟进去?”
“我进去看到人才知道沈长平在那里工作!”
金湾睁大眼睛,“一路上她完全没跟我说,就让我把手持的摄像机放在车里,背胸包,在胸包里装暗访摄像机,我以为只是假扮个路人什么的。”
“她不担心你露馅或者被沈长平察觉到。”
“对,她不担心也不害怕,甚至那只猫,她亲手交到沈长平手上。”
哪怕现在回忆起来,金湾都觉得胆战心惊:“沈长平其实长得很普通,还在宠物医院,看上去根本不吓人,是我知道真实情况才会害怕,但任谁都会害怕吧?这样很常见的人是杀人狂,而陈青……”
“等一下!”
冗长的话被突然提高的音量截断,金湾略微受惊地停下。
“杀人狂?”秦姜重复,“你为什么叫他杀人狂?”
金湾骤然停下,眼睛一眨不眨,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问:“我说过这种话?”
“很少有人会叫只是‘计划’杀人的人‘杀人狂’,金湾,大部分情况下,这类人会被叫做‘杀人犯’。”
秦姜一秒不错地看着他:“除非这个人手段十分残忍,或者说,他杀了不止一个人。”
短暂而又漫长的注视过后,金湾嗤笑一声:“我可不是你,秦教授,用词这么讲究,我想到什么说什么。”
秦姜沉默地看着他,金湾也不再辩解,就这样僵持近一分钟,秦姜才轻飘飘地说:“不好意思,职业病,你继续。”
还继续什么?让她一吓金湾都想不起来自己讲到哪儿了,刚才的倾诉欲也荡然无存。
“我说完了,就是她不害怕沈长平。”他快速结尾。
秦姜停顿几秒:“你们去宠物医院,应该不只是拍一下沈长平的工作画面吧?”
这次金湾小心许多,再开口前顺了一遍:“她说沈长平的左脚有点跛,加上林佳玉不瘦小,不太可能采用暴力制伏,就去那里看一下。”
“她觉得沈长平应该是用药?”秦姜进一步问。
“嗯。
“她怎么确认的?”
金湾没有马上回答,扯了扯衣襟,表现得很坐不住:“你要问到什么时候?”
秦姜没有再施压:“回答完这个,最多还有两个。”
听到还有两个,金湾长叹一声,说:“绝育,清创没给麻醉,陈青借口怕下次抓不到,问能不能绝育,医生给做了,麻醉剂开的异氟烷,沈长平备药。”
“这样就可以确定是异氟烷?”
金湾抓抓头:“签同意书的时候,陈青着重问了猫醒的时间,后面她计时比医生说的早了十四分钟,医生说没事。
“要走前让我去休息室那边假装问东西,其实是偷拍,刚好听见医生问沈长平是不是盖子又没拧紧,异氟烷挥发得太快,猫醒太早了。”
“又”。
只是这样一次肯定扣不够他需要的用量,所以会多次发生。
这和之前专案组内推断的一样。
秦姜垂首在笔记本上写完,转动笔头在纸面上一点,抬头:“最后一个问题——”
她看到金湾半是解脱半是警惕的模样。
“按照你的说法,到案发那天已经是沈长平第三次见陈青了,他没有认出她吗?或者说,他没有觉得不对劲,还继续作案吗?”
金湾听到最后一个提问,颇有兴致地挑起了眉:“我也问过陈青这个问题。”
秦姜没有追问,他知道她在遵守最后一个问题的承诺。
“她让我猜,我没猜出来,秦教授,你是犯罪专家,你能猜出来吗?”
秦姜没有扫他兴,垂眸看着刚才记录的内容,思忖片刻,说:“她认为沈长平不会记住她,沈长平的偏好特别明显,他钟爱一个类型的,其他人他完全看不见,就算陈青多次出现,他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金湾露出得意的笑:“你跟我猜的一样。”
他的双臂沿着桌边向两边伸开,舒展肢体,声音轻扬:“但是错了,他不可能认不出来,第二次可能会,但第三次一定不可能,而且他也一定要认出她,不然他会在迷晕她,发现不是目标以后立刻放弃她。”
带着掌握真理的傲慢,男人说:“很不可思议对吧?但实际过程就是她说的那样,她能理解一个……‘杀人犯’的思维,你不觉得真的很恐怖吗?”
但秦姜此刻如同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她毫无波澜地看了几秒他故作惊骇的表演,突然说:“刚才你其实是想说‘她能理解一个“杀人狂”的思维’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他瞬间的僵硬给出了答案。
“你真是把这个词深深刻在沈长平身上了。”
秦姜掏出手机,慢悠悠地解锁、点击,“还想再装傻吗?你说我猜的和你一样,再怎么不讲究,也不会把一个单独的目标叫做‘类型’,对吧?金湾。”
对吧?金湾。
对什么?
杀人狂?怎么又绕到杀人狂上了?
金湾感觉一片雾蒙住了他的大脑,他什么都说不出,只是眼睁睁看着秦姜把笔记本合上,并着笔一起收起来。
“谢谢你今天的配合,我们可以结束了。”
结束了?
这就完了?
……完了。
真的完了。
“不要忘记拿你的东西。”
如果陈青知道他抖出了这么多事,她一定会杀了他。
“你可以走了。”
她站起来,金湾也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
这个女人知道了,她肯定会告诉那些警察要怎么查陈青和他知道其他受害者的事。
不知不觉来到路边。
他拒绝了秦姜送他回去的提议,他现在没办法理智地和她相处。
他怕她忍不住求她,或者……
紧紧攥着手中的手机,金湾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漆黑的路上。
陈青肯定会知道他干了什么,沈长平死了,唯一知道这些就是他。
她不会放过他的。
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