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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嫌弃,泥人娃娃 沈云初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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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初立在街对面的阴影之中,笠纱下的眸光骤然沉凝,满心疑窦丛生。
全城尽毁,唯独城心府邸安然无恙,此事绝无巧合。
“古怪。”
她低声轻喃,语声清冷审慎。
她本想近身探查,甚至寻机入府一探究竟,可抬手一瞬,灵力随聚随散。
“哎”,轻叹一声,沈云初看向身侧静静悬浮的霜烬,轻声吩咐:
“霜烬,落地。”
青光一闪,霜烬稳稳垂落地面,剑身直立不动。
沈云初轻步坐立于灵剑剑身之上,身姿安稳,再度出声叮嘱:
“带我升空,升至高空,俯瞰整座城主府,我要看清内里全貌。”
【主人坐稳。】
金色字迹一闪而逝,霜烬剑身青光暴涨,平稳扶摇而上,冲破低空缭绕的魔气云雾,载着剑身上的青衣女子,高悬于城主府上空。
居高临下,整座府邸景致一览无余。
高墙之内,亭台错落,水榭雅致,花木葱茏,青石小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府内灵气温润流转,清风和煦,天光安然,无半分阴冷魔气。
府中仆役、护卫往来穿梭,各司其职,步履从容,神色安稳,言谈笑语平和,无半分外界的惊惧悲戚。
一派岁月静好、安宁祥和的盛世景象。
沈云初静静俯瞰,心底疑云愈发深重,暗自沉吟:
“外面整座城池都被魔气侵蚀殆尽,生灵涂炭、满城悲泣,这城主府内,倒是祥和得紧。”
她眸光细细扫过府内每一处庭院、楼阁、假山、池沼,反复审视排查,可目之所及,一切寻常合规,人畜安然,挑不出半分破绽,寻不到半分异常。
她微微蹙眉,心底满是费解:
“可也仅仅如此,看不出半点异常。难不成这城主府中,藏着什么自保秘宝,或是有什么阵法?”
可惜,她如今毫无灵力,无法更深一步探查
话音刚落,身侧的霜烬忽然震颤剑身,金色字符急促浮现,带着一丝明显的诧异与凝重。
【主人,这城主府……怎么看着比外面还惨?破成这样,满目疮痍,死气滔天!】
闻言,沈云初浑身一滞,整个人骤然怔住。
她微微眯眸,满是疑惑,出声质疑:
“破?”
她再度抬眸,细细俯瞰下方整座城主府,亭台完好、楼宇规整、花木繁盛、人畜安然,恢弘雅致,富丽堂皇。
她眼底满是不解,淡淡反问霜烬:
“你管这个叫破?这般规整恢弘、安然富庶的府邸,便是皇室王府,也不过这般样子吧?哪里残破,哪里凄惨?”
一人一剑,截然不同的双重视角,诡异相悖,迷雾骤深。
一边是人间仙境、祥和安宁,一边是满目疮痍、死寂滔天。
霜烬剑身猛地颤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所见。
【主人,您看见的和我看见的不一样。我看见的不是亭台楼阁,是断墙、焦土、枯骨,还有很多很多死人。】
沈云初心口一沉。
她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她盯着下方那片安宁庭院,不会啊,这底下院里活人气息很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她低声呢喃。
霜烬也不懂:【难不成是幻境?】
它想过是障眼法,可障眼法怎么可能瞒得过它家主人和它?
沈云初沉默良久,缓缓道:“我倒希望只是幻阵。”
“为什么?”霜烬问。
“因为如果只是幻阵,破起来还容易些。”沈云初目光沉沉,“如果是其他,我如今没有灵力,有些麻烦”
高空云层绵软厚重,隔绝了城下沉沉魔气与嘈杂动静,独留一片安稳静谧。
沈云初静立霜烬剑身之上,笠纱垂落,掩去眉眼情绪。
她灵力至今未曾复苏,经脉依旧空空荡荡,与寻常人别无二致。方才耗费神血稳固老者残魂,已然折损些许本源,眼下手中无符无术,一身清白,毫无自保查案的依仗。
想要继续探查金阳城魔祸真相,不被动受制于人,符箓是眼下最稳妥的底牌。
隐息符,可藏自身形迹,规避修士探查、邪祟感知;
探煞符,可追踪魔气源流,看破阵法虚妄假象;
御邪符,可隔绝阴冷浊气,护住肉身不被魔毒侵体。
三道符箓纹路次第成型,浅淡青芒萦绕指尖,温顺敛光,不泄半分威势。虽说没有灵力符箓的霸道威能,却胜在隐秘纯粹,适配她如今蛰伏探查的处境,足够应对眼下所有凶险。
就在最后一道探煞符纹路凝稳成型的刹那,她敏锐的神魂骤然捕捉到下方传来的数道清正灵息,伴着有序的踏空之声,径直朝城主府方向靠近。
人来了。
沈云初眸色微淡,语声轻冷,低声叮嘱身侧灵剑:“霜烬,飞高些,躲起来”
【明白,主人。】
霜烬应声而动,通体灵光尽数收敛,剑身化作一抹近乎透明的青影,载着沈云初深深隐入云层之内,稳稳悬停高空,隐匿得毫无踪迹。
隔着层层云絮,下方地面的景象清晰无碍,尽数落入眼底。
不多时,几道白衣剑光落地,沈庭、沈桀、顾随、秦清月一行人尽数现身,身姿挺拔,灵力清正,正是方才入城探查的仙门众人。
而最让沈云初留意的,是队伍身侧——方才她救下的那对祖孙,正安然跟在众人身侧。
小女孩脸色依旧孱弱苍白,却已褪去濒死乌青,呼吸平稳安稳,一双眸子怯生生望着周遭众人,再无之前濒临死亡的绝望。一旁的老者残魂稳固,身躯虽依旧虚弱僵硬,却已然稳住生机,被仙门众人妥善照拂,稳稳护在队伍之中。
沈云初静静看着下方一幕,心底无波无澜,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轻笑。
她从始至终都知晓,沈庭一行人仁心济世、心怀苍生,遇见无辜受难的祖孙,断然不会置之不理。
下方,沈庭整理好队伍,目光落向前方紧闭的城主府朱红大门,温声开口:
“城外无线索,魔祸根源必在府中。诸位谨慎行事,入府探查,留意阵法破绽与魔气异动。”
“收到!”众人齐声应答,神色肃穆。
沈庭上前,抬手抵在厚重门扉之上,灵力轻吐,沉闷的吱呀声响破开寂静,紧闭的城主府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行人依次踏入府内,可双脚刚跨过门槛,所有人脚步齐刷刷顿住,脸上齐齐涌上错愕与骇然。
顾随瞠目结舌,左右环顾满目残垣,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的天!这也太离谱了吧?!外面街巷虽说破败,好歹还有完好屋舍,这城主府内里怎么烂成这副德行?断梁塌柱、荒草疯长,满地碎瓦枯枝,比城外受灾最惨的街巷还要荒芜死寂!”
秦书看着眼前破败萧瑟的庭院,满脸费解:
“太奇怪了!刚才在外面,我们看见大门完好无损,怎么推开门,这里面会是如此?”
秦清月蹙着眉眼,轻声沉吟:
“内外景象截然相反,这是怎么回事?”
风千言抱剑冷立,眸光锐利扫过四方残破庭院,没说话,这个院子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暗中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沈桀冷眼扫过遍地荒芜,沉声道:“分散巡查,两两结伴,仔细排查每一处角落,切勿遗漏半点异常。”
众人应声散开,两两分组,在破败荒芜的城主府中缓步穿梭,低声探讨推演,试图找出一点阵法或者其他痕迹。
云层之中,霜烬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庭院,又看着众人认真探查的模样,忍不住浮出金色灵字,带着几分笃定的雀跃:
【主人!你看吧!我就说你沉睡百年,醒来眼神生疏看错了!这里明明就是一片死寂废墟,破败不堪,哪里有半分祥和景象?这下你信我了吧?】
沈云初立在剑身之上,透过云絮静静俯瞰下方,笠纱之下的金紫双眸澄澈通透,心如明镜,半点不为眼前假象迷惑。
她所见的人间,与霜烬、与下方所有修士所见,全然是两个极端。
在她眼底,下方根本不是什么废墟残景。
亭台楼阁完好无损,花木繁盛葱茏,青石小径一尘不染,府中仆役、护卫各司其职,往来穿梭,一派安宁富庶、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这份祥和是假,死寂的恐惧是真。
自沈庭一行人踏入府门的瞬间,整座城主府内所有活人,尽数瞬间僵在原地。
扫地的仆从悬着扫帚,端茶的侍女捧着托盘,值守的护卫握着长枪,所有人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如塑。
明明看似安稳如常,可每个人肩头都绷得笔直,身躯微微发颤,呼吸压得极轻极缓,连分毫异动都不敢有。
更有值守侍卫、厅堂管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衣襟,却依旧不敢抬手擦拭,不敢抬头张望,极致的恐惧压在心底,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
沈云初没鸟它,只是独自思忖:
“寻常幻术只能伪造景物,欺瞒人眼,可造不出人心极致的恐惧,造不出凡人惧极而生的虚汗战栗。他们是真的怕,怕这群闯入府邸的不速之客,怕得不敢动、不敢言、不敢呼吸。”
霜烬见主人不理它,它便安静的看着下方沉默探查的众人,终究没能参透其中玄机,只能乖乖沉寂灵识,安静呆着。
下方庭院,众人遍历前院、中庭、假山、回廊、厢房,一寸寸细致排查,不敢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可整片府邸除了破败假象,空空荡荡,无魔气汇聚、无邪祟残留、无阵眼破绽,整整探查一个时辰,终究一无所获。
沈庭眸光沉沉,看着空无一物的废墟,轻声道:“幻阵遮掩太深,今日难以勘破玄机,暂且先行撤离,另寻时机再来探查。”
众人纷纷颔首,带着满心疑惑与凝重,结伴转身,循着原路折返,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途经主书房阶下的瞬间,高空云层里的沈云初,再度捕捉到一处隐秘异常。
一直僵立在书房案前、故作镇定的城主,见所有人注意力尽数放在前路、无人留意自身,指尖飞快一动,趁着众人转身分神的空隙,火速将桌案上几枚刻满诡异纹路的木符、一卷泛黄咒纸、数枚漆黑阵石,尽数拢入袖中,动作仓促隐秘,行云流水,生怕被人察觉分毫。
这些器物形制诡异,纹路邪异,像是什么法器。
下方一众修士心思都不再次,毫无察觉这转瞬即逝的异常动作。
就在众人即将走出中庭之际,队伍末尾的顾随脚步骤然一顿。
他目光被墙角阴影吸引,好奇走上前去,蹲身打量。
破败荒草的墙角缝隙里,静静躺着一个捏制粗糙、歪歪扭扭的泥巴小人。泥身松软湿润,土质新鲜,水分充盈,触手微凉,分明是近日刚捏制成形,半点风干老旧的痕迹都无。
顾随拿起泥人,放在掌心反复翻看,满脸困惑,左右环顾四周荒芜破败的庭院,忍不住低声嘀咕:
“怪事,真是太怪了。”
“这城主府荒废死寂多年,寸草难生、人畜绝迹,连活虫都看不到一只,怎么会有这么新鲜的泥人?”
“看这稚嫩手法,分明是孩童随手捏的,可满城魔祸二十年,哪里还有敢在府中玩耍的孩童?”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实在无解,这泥人也实在可爱,顾随像是捡到宝似的把泥人揣入袖中。
云层之上,沈云初看着顾随小心翼翼珍藏泥人的模样,清冷心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语与嫌弃。
旁人不知底细,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东西是这院落中顽劣孩童刚才闲来无事,就地取材,以秽水稀泥随手捏的小玩具。
小孩顽劣贪玩,不爱干净,专以脏水秽土和泥,这小小泥人看似新鲜完整,实则藏着一身难以散去的腥臊浊气,味道难闻至极。
沈云初默默看着下方浑然不觉、如获至宝的顾随,心底只剩一句无声感慨:
属实难评。
兴冲冲捡了人家顽童随手丢弃的脏泥玩具,揣得郑重其事,还满心欢喜。
沈云初看着下方准备撤离的一行人,淡淡收回目光,慵懒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下霜烬的剑身,语声清淡:
“都是无用功,查不出东西,走了。”
“好嘞主人!”
霜烬应声,青光悄然蓄力,正要调转方向,冲破云层离去。
就在剑光将起未起的刹那,沈云初余光猛然扫过城主府后院回廊。
一抹刺目张扬的艳红,突兀闯入沉沉视野,在满目萧瑟破败的假象里,耀眼得格格不入。
她眸光骤然一凝,心头警声乍起,立刻沉声低喝:
“等下!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