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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准碰我主人! 厚云层叠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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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云层叠叠层层,隔绝了人间所有风声与魔气,高空静谧无声。
霜烬稳稳悬停在云海之间,载着静坐其上的沈云初,青光敛尽,温顺蛰伏。方才瞥见的一抹刺眼猩红,始终萦绕在沈云初眼底,让她彻底打消了撤离的念头。
剑身轻轻震颤,清脆的灵音浮现在半空,带着满满的困惑:
【主人,怎么了?我们方才明明要走,为何突然停住不动了?】
沈云初身姿清冷,透过朦胧笠纱,眸光牢牢锁定下方寂静的城主府,语声低沉审慎:
“没看见?那屋顶上那么大一个人?。”
她的话音落在霜烬耳朵里,霜烬茫然,它怀疑自己家主人真的是谁的太久了,神魂飘忽了。
它满心茫然,再次浮现灵字:
【没有人呀主人!整个城主府还是一片破败废墟,荒草残梁,空空荡荡,别说红衣人影,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您是不是沉睡百年,魂飘了?】
【您老这样不行啊,不然等明天我给你叫叫魂?】
【您放心,我专业的】
沈云初:“......”
真想掐死这把话多的剑。
这么大个活人就静静立在城主府最高的飞檐屋顶之上,身姿慵懒,静静俯瞰着下方整片城池,仿佛早已在此蛰伏许久。
她看得一清二楚,可霜烬偏偏一无所见。
这到底是人诡异还是阵法诡异?
竟是能精准割裂不同生灵的感知,一人所见一世界,一灵所感一乾坤。
下方街巷间,沈庭一行人探查无果,早已收拾妥当,结伴御剑离去,清朗的灵光渐渐消失在城池尽头,整片金阳城彻底陷入死寂。
人去楼空,再无外人打扰,那屋顶的红衣女子依旧不曾挪动半分,就躺在那屋顶上,那模样像是晒太阳来的。
对方不走,沈云初便不走。她倒要看看,这神秘人,究竟意欲何为。
漫长白日悄然落幕,暮色浸染山河。
不过一个时辰,沉沉黑夜彻底吞噬天光,黑云遮星,晚风携着刺骨魔气席卷整座城池,压抑得天地万物几近窒息。
就在夜幕完全笼罩金阳城的刹那,身侧的霜烬骤然剧烈震颤,剑身青光暴涨,灵字带着极致的惊喜与恍然,猛地跃空而出:
【主人!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您根本没有出现幻觉!】
沈云初被它惊了一瞬,不过很快安定下来,淡然发问:“看见什么了?”
【城主府!阵法消散了!破败废墟全都不见了!】霜烬的灵音激动又错愕,【此刻的城主府亭台林立、花木葱茏、灯火通明,完完整整,繁华雅致,是最鼎盛富庶的模样!白日的破败,全是假的!】
沈云初心底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笼罩金阳城二十年的这个阵法,并非昼夜恒定。
它白日强行篡改实景,以破败荒芜的假象蒙蔽所有探查之人,待到夜深人静,阵法力量自动衰竭失效,褪去所有虚妄伪装,露出最真实的样貌。
她暗自沉吟,清冷自语:“难怪白日所有探查皆无结果,这阵法,只昼隐,不夜藏。”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骤然再度锁定城主府后院。
蛰伏整日的红衣人影,终于动了。
红影翩跹,身姿桀骜张扬,步履散漫从容,不再刻意隐匿身形,慢悠悠走出回廊,朝着城东南的山林方向缓步离去。
“走了。”沈云初眸光一凝,立刻沉声吩咐,“霜烬,跟上她。”
这一次,霜烬彻底愣在了原地,满脑子云山雾罩,灵字飘忽不定:
【跟上?跟上谁?主人,府邸我看见了,可四周依旧空无一人,哪里有人?】
沈云初彻底怔住。
方才霜烬分明已经看破阵法虚妄,看见了城主府的真实样貌,为何依旧看不见这红衣女子?
难道此人身怀绝世匿形神通?能避开一切灵识探查?
事态紧急,红影渐行渐远,根本容不得她细想深究。
沈云初来不及解释,抬手指向城池东南角的漆黑密林,语气急促果决:“别问,那边!全速跟上,切勿跟丢!”
【收到!】
霜烬不敢耽搁,敛聚青光,化作一道凌厉青虹,贴着沉沉夜色破空疾驰而出,速度拉至极致,追风逐影,死死追向那道它看不见的红影。
一路穿街过巷,飞速疾驰。
霜烬满心积攒了无数疑问,憋得难耐,一边飞速飞行,一边叽叽喳喳不停追问,细碎的灵音萦绕不休:
【主人,你到底在追踪什么人啊?我全程半点气息都捕捉不到!】
【是魔祸的元凶?是阵眼的守护者?还是隐匿在城中的高人?】
【这人是善是恶?我们追上去要探查线索,还是直接对峙?】
面对一连串的疑问,沈云初始终静坐剑身,缄默不语。
她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衣身影,心底思绪翻涌,所有精力都放在追踪之上,无暇应答。
长途疾驰,终离城区。
片刻后,霜烬载着沈云初闯入城外幽深的密林之中。老树参天,枝叶交错,遮蔽了所有夜色微光,林间幽暗静谧,鸦雀无声。
直到此刻,霜烬才终于在密林深处的古树下,捕捉到了那道艳红身影。
红衣女子随意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一身红衣在幽暗林间格外夺目。她单手随意垂落,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根细长野草,慢悠悠把玩,眉眼张扬桀骜,浑身带着一股无拘无束、睥睨万物的狂气,散漫又疏离。
她明明背对着来路,却仿佛早已洞悉身后有人追踪,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意外与慌乱,静待来人逼近。
待青虹落地、一人一剑停稳,红衣女子才慢悠悠侧过头,眸光通透,夜视无碍,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漫声开口:
“一路从城主府尾随我到深山,追了这么远,不累吗?”
“你跟踪我干嘛?”
沈云初头戴素色竹笠,薄纱严严实实遮挡了整张容颜,遮住了所有眉眼,又是再这样的一片夜色下,红衣女子一下子没瞧出她的面容
沈云初轻抬步履,从容从霜烬剑身跃下,双脚稳稳落地。
她立在原地,心底瞬间生出清晰的判断。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从白日蛰伏整日、不被阵法与修士察觉,到匿形避过霜烬灵识,再到从容感知她的追踪、淡定等候对峙,每一处细节,都彰显出远超当世仙门水准的深厚修为。
她从头到尾都知晓自己藏在云层观望,却视而不见、默然纵容,城府深沉,心性难测。
沈云初不绕分毫弯子,开门见山,语声清冷平直,直击核心:
“金阳城二十年魔气覆城,满城生灵涂炭、百姓惨死,这场祸乱,与你有没有关系?”
她静待对方答复,目光沉静锐利,分毫不让。
红衣女子淡淡抬眸,扫过笠纱遮掩的沈云初,眸光流转,沉默数息,全然避开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不答不辩。
她的目光缓缓偏移,落在身侧悬浮的青色灵剑霜烬之上。
视线牢牢定格在剑身之上,细细打量、反复端详,良久不散,眼底翻涌着淡淡的熟悉与困惑,似是在尘封的记忆里竭力搜寻对应的痕迹。
半晌,她才抬眸,答非所问,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别的暂且不谈,你这柄剑,我看着很眼熟。”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间气氛骤然紧绷。
霜烬剑身青光一凛,瞬间进入戒备护主状态,周身剑罡隐隐铺开。
不等沈云初开口,红衣女子身形倏然一动,红影掠夜,速度快到极致,径直朝着沈云初近身探来,似是想要近距离探查灵剑根底。
“不准碰我主人!”
凛冽剑鸣骤然炸破林间死寂!
霜烬护主心切,青光轰然暴涨,整柄灵剑横空挡在沈云初身前,层层叠叠的青色剑罡密不透风,死死封死所有近身路径,战意滔天,戾气凛冽。
金色灵字凌厉破空,满是凶悍决绝:
“敢动我主人,我砍死你!”
沈云初静静立在剑障之后,身形分毫未动。
她此刻灵力依旧沉寂未醒,空有神魂,无半点术法战力,根本不敢贸然上前对峙,只能全权依仗霜烬护持自身。
红衣女子被厚重剑罡阻拦,停下近身的脚步,望着眼前灵力浑厚、剑意纯粹的灵剑,由衷赞叹出声:
“好一柄灵剑”
“灵力浑厚霸道,剑意底蕴浩瀚纯粹,根基绝佳,绝非凡品灵剑可比。”
“单论本源强度、灵力精纯度,竟比我毕生伴身的佩剑,还要强出数筹。”
霜烬可不吃这一套,气焰愈发凌厉,剑罡锁死四方,严防死守,不给对方半点可乘之机。
红衣女子几番移步试探,左绕右闪,皆被霜烬完美格挡,近战之路彻底断绝,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她眸光微敛,不再执着近身探查,身形微微后撤,抬手灵光一闪,掌心凝出一柄狭长红鞘佩剑。
下一秒,剑身纹路流转,形态骤然变幻!
长剑折叠拉伸,转瞬化作一柄古朴凌厉的赤色长弓,弓身凝满精纯灵韵,威势骇人。
红衣女子指尖扣住赤红弓弦,腰身微沉,满弓拉满!
凛冽的灵力箭矢在弦上飞速凝聚,箭尖寒芒刺骨,死死锁定屏障后方的沈云初,远程杀势瞬间成型,避无可避!
林间肃杀之气骤然席卷四方,风声骤停,空气凝滞。
沈云初心底瞬间判明局势,极度凶险,落入绝对劣势。
霜烬近战无敌,却难以阻拦远程锁定的攻势,她无灵力傍身,一旦被箭矢击中,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之间,她不动声色将手背至身后,指尖飞快摸出一张白日凝练的古法遁符。
符纸凝她神魂之力,是她如今唯一的保命底牌。
就在红衣女子指尖松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的刹那,沈云初同时指尖发力,猛地撕碎符箓!
湛蓝灵光轰然炸开,落地瞬间勾勒出一方玄奥极简的遁阵,蓝光笼罩周身。
赤色凌厉箭矢破空疾驰,转瞬抵达身前,却只穿透一片虚空。
阵光一闪,原地人影彻底消散,无影无踪。
红衣女子望着空空如也的林间空地,神色平淡,无半分意外与惋惜。
她方才早已感知透彻,这名戴笠女子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是空有神魂的普通人,毫无威胁。
她从始至终都无意伤人,方才一箭只为试探,留足了分寸。
真正让她执念不解的,只有那柄眼熟到极致的青色灵剑。那份深入本源的熟悉感
她静静伫立片刻,眸光沉沉,似在追忆思索,须臾过后,身形化作一缕炽烈红光,转瞬消散在幽深密林之中。
……
夜色苍茫,青虹疾驰。
霜烬载着沈云初全速遁离密林,一路朝着金阳城城外飞驰而去。
脱离险境之后,霜烬彻底憋不住满心疑惑,一路叽叽喳喳吐槽不停,灵音连绵不绝:
【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不问缘由直接动手,脾气也太差了!】
【明明修为那么高,却专门盯着我看,我根本从没见过她!】
【主人她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说我眼熟?我从伴您降生至今,记忆完整无缺,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还有刚才那一箭,她绝对留手了!不然我们根本逃不掉!她到底想干什么?】
细碎的疑问塞满夜空,沈云初自始至终静坐剑身,沉默无言,心底沉甸甸塞满了无尽的困惑与疑点。
她抬手轻轻拂过臂膀内侧的衣料,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血痕,是方才箭矢劲风擦过皮肉留下的浅伤。
心底清明如镜:对方绝非嗜杀之人,全程试探,处处留手,根本没有半分杀心。
可那句眼熟,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无解无答。
她翻阅所有记忆,从未见过这名红衣女子,可对方对霜烬的熟稔,绝不似作假。
万般谜团缠绕心头,让她思绪纷乱。
不多时,霜烬带着她落在城外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中。
夜色幽深,小巷静谧,远离仙门营地,隐秘安全。
沈云初轻轻落地,脚步轻盈。
今夜变故丛生,不宜在外奔波探查,必须寻一处安稳居所落脚休整。
她心底谨慎至极,绝对不敢动用专属琉璃小屋。
万一一个不小心被相熟的人撞见,那可就玩大发了,她可没法再复生一次。
她沿着小巷缓步搜寻,逐间查看空置民房,片刻后终于找到一间门窗完好、干净整洁的空置小屋。
沈云初上前,指尖轻轻搭上冰冷的木门,正要发力推开房门。
骤然之间,狂风骤起!
狂风呼啸肆虐,卷着满地沙尘枯叶,横扫整条小巷,力道狂暴诡异,绝非寻常夜风。
漫天黑云极速聚拢,彻底遮蔽夜空星辰,整片天地陷入无边暗沉。
风中裹挟着浓稠到极致的魔气,腥臭阴冷,刺骨蚀魂,比往日任何一刻都要霸道汹涌。
沈云初心头警铃大作,猛地转头望向金阳城上空!
一眼望去,她瞳孔骤然收缩!
那座庇护金阳城二十年、早已油尽灯枯的古老护城法阵,此刻正飞速崩裂!
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遍布整片阵盘,灵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阵法灵力极速溃散,濒临彻底破碎!
一旦阵法崩塌,城内积压二十年的滔天魔气会尽数喷涌爆发,屠尽城内最后生机,甚至外泄四野,祸乱整片东洲!
来不及思索,来不及休整!
沈云初下意识纵身跃起,身姿凌空,十指翻飞,结印速度快到极致!
一道道稳阵诀印瞬息成型,玄奥古老,带着神道古韵,源源不断朝着高空法阵输送而去。
此刻的她,满心皆是稳住阵法的执念,全然没有察觉自身异样。
地面之上的霜烬,看着凌空悬浮、结印施法的主人,彻底震惊,猛地腾空飞起,灵音满是狂喜与难以置信,高声大喊:
【主人!!你能飞了!!】
【你能动用术法了!你的灵力恢复了!!】
这一声惊呼,瞬间拉回了沈云初的心神。
她结印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骤然一惊。
下意识调动周身灵脉,清晰感知到四肢百骸之中,沉寂百年的灵力已然复苏流转。
虽极其微薄,不足巅峰一成,微弱至极,却真实存在,鲜活涌动。
一成灵力。
放在往日,微乎其微,不值一提。
可此刻绝境之中,这份微薄灵力,已然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