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征》鱼翅目

8、湖边人 突兀的心跳

　　“小舟，你有什么喜欢看的电视剧或者电影吗？”休息的间隙，薄煦纯边浏览手机，边不经意的问起。

　　舟静思考了一会儿，笔在纸上摁出引子，“我想想……恩，”

　　她语调放慢，“我喜欢哈利波特。”

　　薄煦纯放下咖啡，语气惊讶，“啊，魔法世界，原来你喜欢这种，我以为你会喜欢纪录片那种真实严肃的类型。”

　　舟静不好意思地抬手捋了一下刘海，趁机遮住有些心虚的目光，“你说得也对，我确实喜欢看纪录片。”迎着薄煦纯‘被我猜到了吧’的眼神，她又补充，“但是要回答最喜欢……那就是哈利波特，原著我读了两遍，影版……大概看了六遍。”

　　薄煦纯没有打断，很专注地看过来。

　　舟静被那道过于有存在感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想从高脚凳上跳下去夺门而出。而且，她总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哈利波特再怎么说也是子供向，也许薄煦纯喜欢更有深度一些的答案……作为了解对方的第一个话题，她应该更谨慎作答的。

　　“你是哪个学院？”薄煦纯托着下巴，笑眯眯的。

　　舟静语塞，“目前……还是怀顿私立学院。”

　　“不是这个学院，我是说哈利波特里的……”她用手掌在头顶比划了一下，笑容更热热切了几分，“那个帽子分的学院。”

　　“……”舟静正经危坐，“拉文克劳。”

　　“哦———”薄煦纯把她看在眼里，眉宇间多了几分思索，“挺适合你的，小舟，你就是聪明又独立的人啊。”

　　舟静被夸得不好意思，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对方的直白，又被那些话语围着觉得很暖和，垂着头试图屏蔽一部分过于躁动的感官。

　　“那你猜猜我是哪个学院？”薄煦纯身体前倾。

　　她们间的距离本就很近，只隔着一张不算宽的咖啡桌，现在薄煦纯几乎要将嘴唇贴在她的发梢上，声音裹挟着气流，吹得头发丝晃晃悠悠的。

　　舟静经过了不算深度的思考，觉得这太难了，“……格兰芬多？”

　　“错。”薄煦纯笑容里有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欢快，她清了清嗓子，“揭晓答案，我是怀顿私立学院的。”

　　“……”舟静感觉有一股寒流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个人完全照搬她的失误。

　　开了个好冷的笑话。

　　薄煦纯自己倒是笑得挺开心，幅度大到撑着扶手，以免摔下去，“哈哈，小舟，你看看你的表情，好可爱，以后也要多笑一笑，答应我。”

　　舟静偏过头，把嘴角往下压了一点，没有成功。

　　虽然说是出来学习，但薄煦纯似乎心思不在课本上，舟静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的视线老是飘向自己，写一会儿就放空一会儿看着窗外。
　　舟静默默把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卡在饭点停了笔。

　　薄煦纯于是看向她，“小舟，你写完了？”

　　“恩……暑假作业基本写完了，本来就不多，剩下的每天再完成一点就行。”

　　“唉。”薄煦纯将面前摊开的错题本往前推了推，“那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是你擅长的数学，我怎么都算不对。”

　　舟静垂下视线，拿铅笔简单画了几条辅助线，“这样——就可以了。”

　　很偶尔的时候，舟静也会为自己出众的学习能力感到喜悦，怀顿的学生并不会把全部精力放在课业上，大部分察觉到升学无望，就会去国外读预科，备考国外大学，还有一部分则会选择艺术生的道路，总之，不会把人在一棵树上吊死。

　　舟静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她去做其他选择，她只能死磕。

　　索性她做得一直都还好，但……这种好运气什么时候会结束呢？随着思考走入死胡同，心跳的声音又在耳边清晰起来。

　　最近好像总是这样。

　　睡眠不足，心跳的声音很响，到了吵的地步。

　　然后比心跳更重的是呼吸，每一次都像是挤压着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在这样的状态下，迎来了高二学年最后一次期末考，不出意外————考得差强人意。

　　这不是个好趋势。

　　悲观思维擅长未雨绸缪，也擅长把一丁点动静放大，到了恐慌、杞人忧天的地步。

　　“小舟？”薄煦纯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去吃饭吧。”

　　对上舟静一脸茫然的神情，她就知道这家伙刚才完全没听。

　　或许是错觉，对方的神情不似先前平静，反而是有些沉郁，很像是第一天，她们碰面的时候。
　　薄煦纯对上那道视线，“刚刚我说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

　　“说什么？”舟静愣了愣。

　　“来做我的家教啊。”薄煦纯只得又重复一遍，语气还带着点调侃，“我可以给你开很不错的工资哦。”

　　舟静赶忙摇头拒绝，又觉得不妥，补充：“如果你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来问我就好了，不需要工资的。”

　　“那可不行。”薄煦纯回绝了，“你这样我受之有愧。”

　　舟静顿时有些着急：“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俩成绩又没差多少，我怎么好意思当你的家教……”

　　话没说完，被薄煦纯挽住了，对方轻轻笑了声，得意地拉着她往外走。

　　“能被舟静同学表扬，我真得很荣幸。”

　　“额……”

　　“我发现你比我们班主任讲得好，他讲半天都不如你的辅助线管用。”薄煦纯歪着头朝她笑了笑。
　　”而且……“

　　舟静等着，结果薄煦纯的话半路拐了一道，“看那家，回转寿司，你想吃吗？”

　　“好啊。”舟静赶忙附和。回转寿司确实不错，至少可以个人付款个人点的寿司，如果下馆子，按照薄煦纯的性格，估计会大度的抢着买单。舟静不愿看到这种情况。

　　一来她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家伙，二来于情于理，今天都轮到她付款————昨天晚上的简餐是薄煦纯付的。
　　但是舟静穷得叮当响。

　　月底王荷丽过得比她还拮据，留一口气等九月发工资。

　　舟静想着，尽管如此，一顿饭还是付的起的。她还是可以争取一下，自己这边吃少点，薄煦纯看不出来。付钱的时候，呃，要学她爸喝高了的样子，啪一下把手机的付款码调出来，气势要豪迈自信，大概可行的吧。

　　舟静之前从来没来过这种类型的餐厅，薄煦纯熟稔地帮她拿好了餐具、调料，又沏了杯抹茶。

　　点菜用的店家提供的平板，薄煦纯哼着歌又很快点好了寿司，乌冬面和一盘拉面。完成这一切后又顺带结了帐。

　　舟静完全没有插手的机会，也没有把付款码摆出来的恰当时机，脸颊涨得通红坐在原地，感觉手脚都因过于紧张焦躁而有些发冷。

　　“小舟，没有什么忌口吧？”

　　“没有……这餐多少钱，我来付吧。”舟静此时真有些不自在了。

　　“不用你付，我带你来的餐厅，当然要我付钱啦。”薄煦纯眨着眼睛，“如果你想请我，得下次，下次再约我出来吃饭。”

　　舟静抿住嘴唇，对方安抚的话语并没有缓解心底的憋闷，甚至还有愈发强烈的趋势，最终她答应下来，“好，下次我请你。”

　　这家店很好吃。寿司里包裹的米饭香糯，一看就是刚出锅，海苔松脆，甜品上的一层焦糖咸香得恰到好处。

　　舟静动筷尝了不少。

　　等到两道面条上来时，薄煦纯提议两碗分着吃，都可以尝试。舟静推脱说自己吃饱了，可薄煦纯依旧给她添了不少。

　　“拒绝无效，我点了两碗面，你怎么说都得吃一半。”

　　舟静有些窘迫，“你吃不完，点那么多……”

　　薄煦纯在餐桌下的腿轻轻碰了她一下，“你和我一样高，吃这么点？”

　　舟静连忙把腿收回来，在对方的怂恿下又尝试了一点芥末小章鱼。这是个错误的决定，舟静连灌了三杯水，都带不掉嘴里辛辣味。

　　薄煦纯假意道歉，实则将拉面推过来劝诱对方，“快尝尝这个，压一压。”

　　看着红呼呼的鲜亮色泽，又想起这东西叫“地狱豚骨拉面”，舟静本能地抗拒，筷子悬在半空就是不动。

　　“看着辣，其实不辣。”薄煦纯自己挑了点面出来吃。

　　对方气定神闲地吃完，又看过来，那个眼神仿佛在说“到你了”。

　　舟静哈哈干笑两声，最终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随后她体感到了武侠小说里以毒攻毒的滋味，辣油浇得口舌打卷，面条顺着喉管下去的时候又让人心底发焦，急出了一身汗。

　　看到桌子对面的人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舟静才反应过来，她措不及防地蹦出一个念头。

　　这不会是在捉弄自己吧？

　　薄煦纯的性格有那么恶劣吗……舟静又灌了一杯水，辣得眼角泛泪，视野都清晰不少。

　　她盯着对方因为也吃了拉面而格外艳红的嘴唇上，觉得那张淡雅柔和的面容生动又秾丽，心跳忍不住又快了几分。

　　两人离开饭店后又去了图书馆。

　　本该是舟静最期待的流程，结果因为莫名的心悸而没能专注到阅读里，这倒是少有。她翻着一本小说坐在书架后暗搓搓地摸到胸口。

　　肋骨后真得像是有个引擎，掌根按到的地方也连带着传来细微颤动。

　　舟静收回手，翻过一页掩饰心不在焉。

　　可惜，这点不走心还是被抓到了————薄煦纯将手放到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小舟，你不太能吃辣对不对？心脏不舒服吗？”

　　“没有。我可以吃辣。”她肯定道，同时身体往右侧偏了偏，避开那只关切的手。

　　薄煦纯若有所思，放下书，“等我一下。”

　　舟静反应慢半拍，“哦”的时候对方已经匆匆跑开了，只能不明所以地待在原地，正是中午人最困倦的时候，图书馆里静得她连心跳的声响都一清二楚。

　　舟静这下真有点郁闷了，“……”

　　莫名其妙。

　　是不是应该去抽时间做个体检？

　　这么想着，薄煦纯回来了，其实也没过很久，对方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碎发黏在白皙柔软的皮肤上，舟静看愣了，没注意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她脸颊。

　　接过来一看，是一杯冰镇奶茶。

　　拿在手里，奶茶表面就沁了一溜水，舟静赶紧把举着奶茶的那只手往外挪，避免书页弄上水。

　　薄煦纯似乎也反应过来，把书拿到自己这边，“给你降温用的。”

　　舟静把堵到嘴边的“图书馆不让带进来，你怎么带进来的”咽回去，又把“刚吃完烫的辣的不能喝冰的”撇开，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只能插上吸管尝了一口，“很好喝。”

　　“好喝吗？给我尝尝。”

　　薄煦纯于是凑近了，头发丝挠到舟静脖颈上，那张格外艳丽，像是一颗饱满的樱桃的嘴唇也贴近了。
　　舟静于是又听到自己突兀的心跳，像是被燃了信子的爆竹。

　　逐渐有震耳欲聋，超出她控制的趋势。

　　她抵住薄煦纯的肩膀，缓缓将对方推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不再拉近，也有了喘息的空间，舟静默了默：“……”

　　她还没找到好的借口！

　　薄煦纯贴心地笑了笑，“好了，不和你抢，本来就是买给你一个人的。”

　　虽然不是那个吝啬的意思，但舟静还是稀里糊涂点了头，她把书拿回来，又开始重复看第一张。
　　薄煦纯在她身边坐下，也投入到阅读中。

　　若有似无的清浅呼吸，翻书时轻缓的动作，每一次都能让舟静分神。

　　书好像不再有吸引力了。至少平日里总是能让她静下来的东西，此刻被抛到角落，舟静有些开始期待吃晚饭的时间，至少可以正大光明坐着和对方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