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征》鱼翅目

7、湖边人 像是一个骑

　　接连两天回到家的时间都很晚。舟静筋疲力竭，躺在床上完全不想动弹了。下午还不觉得伤口有多疼，洗澡时脱下衣服，镜子里的人苍白、虚弱，肩膀和背部青一块、紫一块。

　　水淋下来更是疼得倒抽冷气。

　　吹头发的间隙，薄煦纯发来消息，询问有没有到家。

　　舟静赶忙放下吹风机，凑过去，打字回复到了，又加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猫表情包。回复完消息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飞快地端坐到书桌前，准备刷会儿题。

　　很快，手机又在枕头下铃的一声。

　　舟静把枕头掀起来。

　　薄煦纯：这个表情包真可爱
　　薄煦纯：我拿走咯

　　舟静指甲触在屏幕上，本能地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时间很晚了，不应该这时候打扰。毕竟薄煦纯暑假都得补课，可不像她一样空闲。

　　薄煦纯盯着屏幕上有些不近人情的单字回复————

　　小舟：嗯

　　就……没了。薄煦纯哑然失笑，自己想开启一个新话题，但是对方不配合怎么办，舟静大概是社交天赋点全部加到学习上去了，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一窍不通。

　　又看了眼那个被自己偷到手的小猫表情包。
　　一团橘色的卡车横卧在草坪上，半眯着眼睛，嘴努子冲着镜头，一副餍足准备酣然入眠的姿态。

　　还是有惊喜的，她没想到舟静也会发这种卖萌的表情包。

　　薄煦纯倒扣手机，开始敷面膜，做入睡准备。

　　楼下咆哮的音响震得地板都颤动了一下，薄煦纯拧眉，取来降噪耳机带上，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来。至少她不想在睡觉前被影响心情。

　　薄照恒前段时间回国，但一直没回家，今天晚上突然跳出来说要在家里举办接风宴。

　　他的这位哥哥想一出是一出，直接摇了个非主流乐队到客厅炒热气氛，又叫上几个狐朋狗友说是不醉不归。
　　真是会挑好时候，薄锋出差，程蕴岚去国外演出。没人和他对着干，剩下的薄煦纯，对他向来不闻不问。

　　回到薄家别墅时，通过窗口通明的灯光，和五彩纷呈的霓虹就意识到这个哥哥又在作妖。

　　薄煦纯坐在车里沉默了片刻。

　　她昨天没回来，可真是如了薄照恒的意，给了他很大的空间自由发挥，不敢想象家里被弄成什么鬼德行了。

　　薄照恒和两年前出国没什么变化，打了一堆耳钉，染了颜色古怪的发色，穿着非主流皮夹克，身上没有半分公子哥的气度仪态。
　　见她进门，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才脱口而出，“原来是你！我的妹妹。”

　　“晚上好。”薄煦纯弯着眼睛，似笑非笑。

　　薄照恒看来是醉得不轻，即使是通风系统运转良好，她也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酒味，这群醉鬼……
　　再看看这群醉鬼的领头，薄家的大少爷。

　　薄煦纯压下心底的冷笑，“你们玩闹归玩闹，别弄坏了客厅里的东西。”说着，她显出几分耐性，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很快落在电视柜旁。

　　“这束兰花，品种名贵，是母亲最近的心头好。”薄煦纯望着那株花卉，淡淡地收回视线，“我先上楼休息了。”

　　说完，她一秒也不想多待，直接提着书包上楼了。反正自己开学就升高三了，不用和他们在这儿虚与委蛇。而且————

　　她还有其他期待的事情。

　　薄煦纯盯着微信列表那个新加上的头像。

　　纯黑色，细看又好像有细碎的纹理。

　　薄煦纯把图片点开，发现是一片漆黑无垠的海水。还真是符合舟静这个人的调性。
　　她仰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是得由自己来发破冰消息。

　　思绪回到现在，她又一次点开聊天界面。

　　舟静没想到今晚还能收到薄煦纯的消息，她原本以为对方询问是否到家是出于礼貌，和她客套一下。
　　因此第二次收到消息的心情更加雀跃。

　　薄煦纯：你现在睡了吗？

　　舟静：没有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舟静惊慌失措，把手机扔到一边。等再拿起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固执得响一会儿了。

　　舟静选择接听，电话那头传来薄煦纯刻意被压低的嗓音，柔软又带着点沙哑的气音，把她带回了昨夜，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但又比昨夜更亲密。

　　“小舟？”

　　“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起来一件事，你的眼镜今天摔坏了……”

　　“不要紧的。”舟静接着说，“我近视不深，不影响生活，等假期结束再去配一副就可以了。”
　　她话说得很急，怕薄煦纯抢先说出赔她一副眼镜。

　　薄煦纯依旧侧躺着，卧室的灯已经熄灭了，月光罩在身上像是一匹柔滑的毯子，她听着舟静的声音。
　　偏低沉的音色，经过听筒的渲染变得更轻柔。

　　薄煦纯有了一个想法，”小舟，我不去补课了，你来我家帮我补习吧？”

　　舟静呼吸一顿，“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一起学习，学累了就去商业街附近吃东西。”薄煦纯的语速稍稍加快，“如果是学校那边的话，我请假就行，没有人会抓的。”

　　舟静想想也是，暑期补习本来就是自愿参加，给留校的学生提供一个学习环境。但对于薄煦纯这种自觉性高的，在哪里都可以学。

　　“我之前还觉得遗憾没有出去玩的时间，现在简直一举多得。”

　　薄煦纯继续说，“说到南门那边的商业街，我有很多店想打卡————到时候一起去？”

　　舟静有些期待。
　　这种期待就像一种快速蔓延的藤曼类植物，密密匝匝爬满整个心房。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真得不会被学校通报吗？”

　　“不会。”薄煦纯斩钉截铁。舟静的担心未免有些太不切实际，说到不会通报的理由，倒不是她薄煦纯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而是她家给怀顿捐了几栋楼，以及，校长的孙女林谙是她的闺中密友。

　　当然她不会吧这些解释得太清楚。

　　这样反而把舟静推远了。

　　薄煦纯明白温水煮青蛙，她得让舟静一点点看到这些，才不会给对方临阵逃脱的机会。毕竟，她已经等了很长时间，这点耐心算不得什么。

　　舟静那边懵懵懂懂地应下了。

　　薄煦纯很快敲定了明天的逛街计划。上午在南门商业街的咖啡店集合，学习到中午，然后去吃饭，下午到市图书馆继续学习，一直到晚上。
　　其中，市图书馆是舟静选的地点。

　　相比一些付费还按小时计算的自习室，图书馆更适合自习人士，而且还可以翻闲书打发时间。舟静往年暑假多在这里度过，薄煦纯听完立刻同意了，她也很想体验一下舟静的假期模式。

　　两人一直聊到将近转钟，还是舟静先提出来休息，“太困了……”

　　窗户外的路灯都熄灭了，人声也都消减下去，舟静上下眼皮都要黏上了，可是她还不是很想放下手机。

　　“晚安，小舟。”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笑意。

　　“嗯，明天见。”

　　暑假的第三天盘水市又开始下雨，太阳雨在早晨下了一阵，停了后天空灿蓝，温度很快升上来点。
　　舟静在衣柜里翻找一阵，最后发现她的衣服实在单调。

　　清一色的宽松版T恤，配上一堆水洗牛仔裤，黑色七分裤。平常这么穿很省事，但她不想在去见薄煦纯时选择这样一套草率的着装。

　　最终还是穿了怀顿的衬衫打底和百褶裙。

　　然后又到镜子前编头发，现在这个发型是上高中时剪的，此后一直没换过，发尾能揪起一个小辫子，不扎起来会显得有些毛刺。

　　舟静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出门，确保不会遇见堵车的情况。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给薄煦纯发了信息。

　　南门的商业街算半个盘水市市中心，随着新城区的扩建，老城区也不甘示弱地重整了一遍，现在周末学生们选择倒是不局限。

　　薄煦纯提到的咖啡店是社交软件上评分很高的一家网红咖啡厅，舟静远远走过去，装修确实别具一格，如同一个缩放的英伦魔法世界。
　　时间还太早了，店内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摆放桌面物品，舟静转过一个屏风，看见了一道清丽的人影。

　　薄煦纯交叠着双腿，坐在背光角翻阅菜单。阳光将她本就不算深的头发晕染成暗金色，像是一匹光华饱满的绸缎。素白的脸庞看着比以往更加柔美，又透出无暇的质地，像是真正的瓷器。

　　原来她也提前到了。

　　舟静走过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突兀，像是错乱的节拍器。

　　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一截，薄煦纯抬起头，发现是她，将菜单递过来，“有什么想喝的？”

　　舟静瞥了一眼，又将菜单放下了，“我早上吃不下……”随后她拉开座位坐下，将书包放在旁边窗台上，从中取出几本书。

　　薄煦纯赶忙按住她的手，“不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舟静嗯了一声，把作业推到一边。这时候咖啡端上来，薄煦纯取来另一个杯子，将咖啡分出一半，又如法炮制将甜品也切出一半给舟静。

　　舟静刚想拒绝，那盘色泽诱人的蛋糕就已经被挖起一块，递到她嘴边，“舟静小姐，请。”

　　薄煦纯笑着，很体贴地替她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隐约有些熟悉，舟静默默想着，对方总是会做出这些细致又亲昵的举动。意料之外，却从不会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