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征》鱼翅目

6、湖边人 生怕被别人

　　舟静被人架住，没法回头，一双眼镜瞪得通红紧咬着邹雨逢————还挺会贼喊捉贼，眼下她分明是受害者，居然还有脸乱喊。
　　只可惜她的力气太小了，那一拳打得也不够干脆。

　　邹雨逢跪倒在地，好不狼狈，同样恶狠狠地瞪着舟静，“看什么看，你这个疯子，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算是完了。”

　　“……”

　　薄煦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混乱的景象。

　　舟静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巷道里还有五六个人，一半去扶骂骂咧咧的邹雨逢，还有一半继续对着地上的舟静拳打脚踢。

　　直到她出现，邹雨逢哭丧着脸直叫唤。
　　她的鼻梁肿了一道，看着格外滑稽。

　　薄煦纯听她喊了自己的名字，便和记忆中的人脸比对了一下，确认这就是邹家那个扶不上墙的纨绔二代。
　　她们交际不深，碍于两家之间或多或少的往来，彼此算是有几分印象。

　　薄煦纯向来很厌恶这种没有自知之明，又很会给他人找麻烦的家伙。

　　现在这个麻烦更是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那群人也很识相，见她来了便不再动手。可惜还是来晚了点，舟静趴在地上面部血色尽失，眼角乌青一块。
　　薄煦纯俯下身子，试图扶住她的肩膀，“小舟？”

　　舟静浑身都发冷，大概是因为刚才紧张过度，又出了汗，这会儿人都散开，身体松懈下来导致肌肉酸软。
　　她模糊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在喊自己的名字，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声音已经很熟悉了，是薄煦纯。但舟静想不通对方怎么会出现，不是应该待在教室里吗……

　　舟静将眼皮抬了抬，离她很近的人有着素净的脸庞，眉眼柔和，只不过此时凝结着一层郁气。
　　她将目光缓缓下移，看见胸口姓名卡，好吧，真的是薄煦纯。

　　薄煦纯真得来了。

　　不是她被打晕前的幻觉。

　　邹雨逢往前走了几步，不可置信道：“煦纯，你认识这家伙吗？”

　　事情好像不太对，她敏锐地意识到了。薄煦纯牵着舟静的手，小心地检查对方的伤势，眉宇中担忧的神情也不作假。
　　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邹雨逢心下烦躁，继续说：“你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吓人，我只是想和她认识认识，和她闹着玩的，结果这家伙一拳就打上来……你看我的鼻子都肿了。”

　　薄煦纯闻言笑了笑，依着话语仔细打量了一番邹雨逢的脸，“闹着玩？”

　　“对、就是闹着玩。”

　　“我看到的似乎不是这样。”

　　邹雨逢就不说话了。薄煦纯不会说多重的话，犯不着，而且大家还要再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呢，生意场上也要卖她家个面子，更何况依照她对薄煦纯的了解，这人就是温温柔柔的性子，不会做些过激的举动。

　　所以这已经是很严重的警告了。

　　邹雨逢按捺下针对舟静的辱骂，愤愤地打了旁边的高个子一拳，“我们走。”

　　一群乌合之众很快撤出了这条巷子。

　　“抱歉，我真没想到……”会让你遇到这种事。

　　薄煦纯没有说完，因为舟静咧着嘴冲她笑了一下，随后似乎有些歉疚道：“该道歉的是我……饭也弄撒了。”

　　“舟静。”薄煦纯音色冷下来，虽然这不到两秒，她又平淡地说道，“你应该多关心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舟静丢掉了眼镜，看不太清楚，但薄煦纯应该是皱了眉头，那双浅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也不平常多了些重量。
　　“抱歉……”

　　“……”薄煦纯缓了半秒，“算了，你现在不要动，我叫车带你去医院。”

　　舟静赶忙阻止，“不、不用了，我没受什么伤。”薄煦纯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一手护住她，防止滑下去。

　　“不行。得先送你去医院检查。”

　　薄煦纯说话没有重音，咬字很轻，但也没有商量。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舟静能控制的了。巷口开过一辆车，下来几个人，协助薄煦纯将她抬到了车上。
　　这架势有点像拐卖，舟静苦中作乐地想。

　　邹雨逢那伙人打得不算疼，看着架势足，但也就充充样子，尤其是邹雨逢本人，被舟静打了一拳就差倒地不起了。
　　剩下的人没有指挥，打得颇有点群龙无首，有人干脆在旁边看起了热闹，有人装着踹了她几脚，轻飘飘的。

　　邹雨逢的朋友大概是和她本人一样的，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和地痞流氓依旧有本质区别，都不会真赶着让自己摊上麻烦。

　　所以舟静看着惨烈，但被扶着坐在车上后，她深呼吸过几次，又昏昏沉沉躺了一会儿，就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

　　薄煦纯见她醒过来，就端了水喂她喝。

　　舟静窘迫不已，赶忙将水接过来，“我自己来吧……”

　　口中的血腥味淡了不少，舟静喝过水，又斟酌着往旁边看了一眼，还没开口，就被薄煦纯抢先道：“不行。”

　　舟静：“……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薄煦纯抬手，手掌抚过她的发梢，又轻缓地梳理了一下，“不管你说什么，都得先去医院检查。"

　　舟静有些急了，“真没事，我的身体我最清楚。”

　　她情急之下一只手已经搭在车门上，薄煦纯冷冷看着，没有动，“小舟，你这是在做什么？”

　　舟静意识到自己可笑的举动，把手放下来，但嘴上依旧坚持，“真得不用去医院……”

　　薄煦纯扣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抬头看着我。”

　　舟静没办法，依言将脸抬起来，她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发现里边有某种自己很熟悉的东西，愧疚感。
　　薄煦纯在愧疚。

　　“小舟，我希望你能去医院检查，也是因为想减轻我的一点负罪感，你是在来找我的路上碰见邹雨逢的，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有我的疏忽……”

　　“不是的。”舟静打断她，有些仓促道：“和你没关系。”

　　薄煦纯继续劝导，“所以你就当让我安心，和我去医院看看吧？”

　　“……”舟静不会拒绝这种话。

　　不出所料，在过了不算漫长的一分钟后，舟静同意了。她像是只筋疲力竭的鹌鹑缩回翅膀里，静默地蜷在后位一动不动。

　　到医院后，很快就被一群白大褂围住，做了全套检查。舟静好几次想要阻止，她实在不明白这些项目安排怎么回事，有些完全莫名其妙，薄煦纯把她当成一个玻璃人吗？

　　两个多小时后，检查结束。

　　头晕眼花，错过了饭点又一番折腾，这绝对是饿出来的。舟静打开手机，发现王荷丽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在走廊拨回去，王荷丽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嘛不接电话？”

　　“没注意。”舟静无奈。

　　“……你现在在外边？”手机的背景音很嘈杂。
　　舟静捂住听筒，打算搪塞过去，“还行，出来吃饭。”

　　“这个点竟然还没吃饭？！”眼见王荷丽又要怒火中烧的趋势，舟静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随后手机就被抽走了。

　　薄煦纯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正好她很善于应付家长的一些追责，这会儿从善如流接下去，“阿姨好，我是舟静的朋友，今天补课耽误了些时间，麻烦小舟等我了一会儿。”
　　“现在我们就准备去吃饭了。”

　　舟静欲言又止，面色复杂。
　　她觉得薄煦纯撒谎实在是信手拈来，虽然她本来就打算敷衍过去的，等之后王荷丽问起来再慢慢解释，毕竟情况复杂，而且还涉及到打架这种恶性事件，需要费时间才能说清楚。

　　但薄煦纯大概是不了解她的情况————

　　她没有朋友。

　　谎言一下就露馅了。

　　出乎意料的是，王荷丽在愣了几秒后，反而惊喜道：“你是舟静的朋友？”

　　“是的。”薄煦纯笑容慢慢，即使隔着手机对面的人压根看不见。

　　“哎。”王荷丽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你好你好，那你和舟静玩吧，阿姨不打扰你们了，哦对，告诉她晚上不用来找我。”

　　在舟静看来，二人聊天的氛围可谓其乐融融，至少比她和王荷丽聊天时氛围好上不少。估计薄煦纯就是王荷丽最喜欢的那种能来事、会说话的女儿，她默默腹诽。

　　挂断电话后，薄煦纯感慨一句，“阿姨很关心你呢。”

　　舟静撇撇嘴。

　　检查结果当然是没有大碍，只是有一些小的磕伤瘀伤，薄煦纯依旧尽职尽责地拿了一堆药，末了，两人打车离开。

　　“去吃点东西吧，你肯定饿了。”薄煦纯说。

　　舟静下意识否认，摇了摇头。

　　另一人揶揄她：“嗯……原来刚才是我的肚子在叫啊，我听错了。”

　　舟静依旧垂着头，但耳根慢吞吞地变红了。

　　半晌，她主动往薄煦纯身边挪动了一点，小声问道：“你的脚还好吧……”本来应该是要静坐养伤的，结果跟着自己跑了一天，本来要送的午饭也没送成，事情还变成这样……

　　薄煦纯假装思索片刻，脚腕抬起来一点，“不疼了，昨天晚上就不疼了。”

　　舟静不信，头又垂下来。

　　薄煦纯看她没有往日笔直端正的坐姿，知道她心里事情缠在一起，多半又在自责了，于是放缓嗓音，“真的不疼了，心情好，身体就恢复得快，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这算什么歪门邪说。

　　舟静捏了一下衣摆。

　　薄煦纯准确地握住那只暗暗收紧的手，“有我的小舟一直陪着我，心情当然很好啊。”

　　舟静像是被烫到了。如果不是在车厢内，她简直想夺路而逃，薄煦纯说话好直白……好直接……
　　让人觉得温暖又欢欣。

　　舟静眼眶一酸，心脏又麻又痒。
　　也许心情变好身体恢复就会变快的理论是有道理的，不然她现在怎么不那么疼了呢。

　　她终于慢慢的，生怕被别人察觉到一样的，回握了那只手。

　　她忍不住靠近。